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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供奉(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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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回来时房内空无一人。
蜡烛是熄灭的,只从小轩窗外投进几束月光,点燃烛火,凭借良好的视力,她看到了案几上两三缕白色毛发。
似乎是某种动物的,上面还沾有些许血色与腥气。
房内门窗全都关着,没有罅隙让动物进来。
――所以,若不是华年带着受伤的动物回来过,就是有兽妖来过。
他去哪儿了?
天色已晚,夜不归宿可不是他的作风……
锦瑟皱眉,当机立断下楼去找小二。
“随我一同前来的那位少年可曾回来过?”
“回来了。”
“他回来之后可曾出去?”
“不曾。”小二如实相告,“他回来时怀中抱了一只受伤的狸奴,之后不曾见过他。”
“什么颜色?”
“白色的。”
看来案上那几缕白毛是那只白猫落下的。
他把白猫带回了房间明显是想为它治伤,小二说不曾见他再出门,房内却没有他的身影……后来,肯定发生了什么。
但房内没有丝毫挣扎打斗的痕迹,华年身为国师,天生具有灵力,绝非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之辈。
――到底是他刻意而为,还是敌人太过强大?
无论是哪种原因,她都不想看见。
“那只白猫、不,狸奴身上何处有伤?”
“腿上包扎过。”
那就是带它去过医馆了。
华年是个生活白痴,绝对不会包扎。
只是……连桉虽小,医馆众多,华年去的到底是哪个?……虽然不想这样,但正巧华年不在。
早些找到便早些安全。
黑暗。
一片黑暗。
目之所及丝毫灯光都无。
他能够察觉,这里有很多人。
――想必是失踪案凶手的杰作。
奇怪的是,明明是密闭的空间,却有阵阵凉风打在身上,有些阴沉。
――竟让他感到寒冷。
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暖春日和,为何会冷?
睁开眼睛装作刚醒的样子,华年正欲摸索墙壁探寻情况,便听见了脑海中传来的声音。
……
『在。』
……
『小巷外医馆里的那只白猫,它会带你去。』
……
『不必客气。』
这个声音好耳熟……
――想起来了,是“它”。
小巷?医馆?白猫?……是指那只被他救回的狸奴吗?
……所以,是谁,会来救他?
如果不是她……
――那就太好了。
放弃原本的打算,他安安静静坐着。
“……你不用怕。”
少女的声音落下,随之而来的是覆在手上的温暖。
很柔、很软、很暖。
同锦瑟给他的感觉一样。
“我不害怕。”
“可是……你在发抖。”
听起来,对方好像很担忧。
“我只是觉得冷。”
……但是,这里并不冷。
少女只当他是碍于面子,并不多想,柔荑没有移开,她又开口与他说话,试图增添勇气。
“你是外地人,对吗?”
“是。”
“我们都会没事的,因为那个人不是坏人。”
“……嗯。”
“华年――”
好快!
自听到那个声音起,不过几句话的时间就有人赶来了这里,唤的还是他的名字。
“华年!”
……果然是她。
为什么会是她?
为什么又是她!
猛然握拳,指甲嵌入掌心,他恍若未觉,反倒是那个少女一惊,连忙掰开,生怕他受伤:“你怎么了?”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种情况。”
华年低笑。
他明明只是不悦锦瑟和那两个男人的亲昵,想让她担心一下自己的;他明明只是想借此机会解决这桩案件,顺便升温一下二人的感情的;他明明只是想让锦瑟眼里一直有自己的倒影的。
可是,却试探出了不得了也不想知道的事情。
伴随着“砰”的一声门被暴力破坏的响声,外面的月光照射进来,那个心心念念许多年的失而复得的女子着一袭青色罗裙,逆着微明的光向他走来。
从原本的担忧、焦急转为找到他的欣喜、放松。
一如当初拥他入怀,带着笑,轻抚他眼角的泪,在他目中、在光影里面温柔而绮丽的眉眼。
华年不去看她,权当无人来此,借着月光对身旁安慰过自己的少女弯唇笑言:“她来救你们了,快走吧。”
“那你――”
“我留下来,解决这个案子。”
少女犹豫地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将一个小巧的铃铛塞进他手里:“我叫当归,若有疑虑,可摇响铃铛,闻声我便会来。”
“华年。于此结识,甚为荣幸。”
当归莞尔:“我有事相求。”
心知若不点明对方必定不会主动寻她,得到他的回应才跟随同被劫持的人流离去。
华年站在原地,淡淡问向锦瑟:“他在哪儿?”
锦瑟蛾眉轻蹙,疑惑于他的反应,如实解释:“他在女娲神像前,被我捆着。”
他不再开口,全然不似之前腻腻歪歪贴着她的模样。
似乎有什么事情――
失控了。
“你――”
她刚想开口询问,才吐出一个字就被他打断。
“先救人。”
锦瑟抿唇,欲言又止,到底没有说话。
女娲神像前有两个人。
被锦瑟捆着的男子跪在躺在地上的女子身前。
在他们身下是由鲜血书就的阵法,笼罩在整个阵法外,亦或者说整个寺庙之外的是浓郁的死气。
不是由尸体形成的死气,而是寺庙外植物的生气被剥夺。
也就是说……这个招魂仪式,那个男人完成不了。
“你想救她?”
“……是。”
“你做不到。”
“我知道……仍想试试……”
“我可以帮你。”
男人猛地转身,似乎看见救命稻草一般,带着满脸的涕泗向他跪拜:“求您救救她!她是为了救我才……”
未等话音落下,锦瑟紧紧抓住华年的手,杀气腾腾地看了男人一眼,怒道:“你不许答应!”
她不是圣母!她没有义务让爱人为了别人牺牲那么多!
一个循周、一个锦瑟……已经够了!
她不想。
她不想的……
她明明不想的!
始作俑者是她,也是所谓的“系统”,更是这个世界所谓的神!
他明明可以长命百岁、可以无忧无虑、可以权倾朝野……
“放手。”
“我不!”
“……”
“你到底怎么了?”
“我在做你希望的事情,你不应该高兴才对吗?”华年一笑,“守护天下苍生,为黎民百姓安居乐业而努力,不是你的愿望吗?”
一如既往温温柔柔的笑容,让她不禁失神。
不是因为艳色倾城,不是因为心潮荡漾――
而是因为,这个笑容,让她椎膺顿足。
甚至整个心都在颤抖。
是啊……这不是她教他的吗?现在又有什么资格阻止呢?
可是,不仅如此。
华年的温柔,华年的善良,华年的纯粹,全然不似尘世中人,可以说――不像“人”。
她颓然松开手。
他依旧是那副至纯至善的“圣人”模样,连最后一丝期冀也消散殆尽;一步步走向地上的女子,拾起地上的小刀,直接往手腕划去。
不带犹豫。
锦瑟咬唇。
她……是罪人。
于父母如此,于国家如此,于华年,更是如此。
可是,明明已经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明明已经失去了那么多的光彩绚丽,明明已经遭受了那么多的不公平,
为何他,
还能保持纯净?还能不怨天地?还能不染黑暗?
她知道他很强大,知道他的灵力属于光明,所以才会担心。
在一片布满黑暗的空间里,那微小的、唯一的光明,是最容易感到不适的。
因为明暗相悖,光明易逝。
她害怕,他被黑暗吞噬。
所以不惜求助打定主意避而远之的系统,以求用最快的速度带他离开险境。
她询问了系统,找到了那只纯白的猫,跟随它的指引,才能在最短的时间找到他。
——因为,她很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