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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祭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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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华七年四月中旬,仲春时期,晴空万里。
今年的祭祀典礼提前了许多,虽不知何故,“灵女”回归却令众人安心定志。
当初永安长公主追随神仙问道,一夕之间消失无影,之后五年皆是国师一人主持;世间并非再无长公主那般女子,只是国师不愿,任谁也不能勉强。
祭坛之下跪拜着一众身穿官服的人,只留下攀登上去的青石台阶;循周盛装立在祭坛中央,等待主持祭祀之人。
少年白衣曳地,金线描摹的祥云花纹低调典雅,长发尽挽束起发冠,一步步踏上阶梯;他身旁女子怀中抱着几支艾草,与红胜宫墙的衣裙形成鲜明对比;她腰间佩戴铃铛,扮上精致妆容,隔着一步距离随他前进,带动铃铛摇晃,合着发髻上的步摇响声,清脆悦耳。
春季祈福,是为了百姓安泰,家国无恙。
循周后退几步,将主位让出,跪在二人身后;锦瑟随即于华年身后一步之处跪下,双手将艾草捧起,等待对方接过。
华年拿起艾草在她身畔挥动,便唱道:“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
“抚长剑兮玉珥,璆锵鸣兮琳琅。”
伴着接下的歌声,锦瑟站起,挥起稍长的衣袖,柔软身体配合衣袖摆过,缓缓舞动。
他手把艾草,迎合她的舞步。
她扯下腰间悬挂之物,摇动的同时和上他手中挥舞艾草的节奏。
“扬枹兮拊鼓,疏缓节兮安歌,陈竽瑟兮浩倡。”
又是一句祭词唱出,祭坛四周忽而升起无数长明灯,其上俱书“神明显灵,天佑羲乾”。
长明灯,意为长生。
祈求福寿两全,万世昌平。
男女合唱的声音似乎能够传入云霞,本该万里无云的天际忽而出现片片洁白云彩,未几,云层趋向昏暗,清澈密集的雨滴逐渐降落。
——神明在响应他们的请愿。
祭坛上二人依然跳着祭祀舞蹈,驱邪的艾草与祈福的铃铛在他们手中仿佛皆具灵性,与舞蹈结合在一起竟可以洗涤满身累积的疲惫污秽。
雨水打在身上没有丝毫凉意,反而让众人的目光聚集于二人身上。
一个神子,一个灵女。
这雨中起舞的景色,明明已经看了十多年,却仍旧不会乏味,甚至连这漫天灯火长明都成了陪衬。
——自二人孩童时开始,历经十年,直至此时成人模样,容姿虽改,祭祀未变。
“五音纷兮繁会,君欣欣兮乐康。”
祭坛之下放飞长明灯的宫婢吟唱最后一句作为请神祭词的结束语,声音虽不大,却因人数众多而响彻云霄。
至此,二人舞步停下。
锦瑟跪回原来的位置,华年跪在祭坛正中央。
“成礼兮会鼓,传芭兮代舞,姱女倡兮容与。春兰兮秋菊,长无绝兮终古。”
华年话音落下,春雨骤歇,晴空日和。
祭祀结束,神仙离场。
循周双手伏地,叩拜道:“神明显灵,天佑羲乾!”
下首官员继而道:“神明显灵,天佑羲乾!神子降世,佑我国祚;灵女下界,护我安昌!”
――虽然锦瑟觉得这样很像某些邪/教/传/销组织,但是如果对象是她和华年……她觉得还挺不错;况且,此世非彼世,这里的神明的确真实存在。
华年方至府门便看见一辆马车,车帘旁边悬挂的珍珠流苏既美观又让他一眼看出来是谁的手笔,疑惑侧头,他看了一眼并排行走的人,还未张口就听见她说:“我已令婢女为你收拾好了行囊,今日就随我外出游历。”
华年:???
“皇弟应允了,不必担忧。”
华年:???就这样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我会与你一同。”
华年:……
“可是,我为何要去游历?”
“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你无需知晓。”
“哦。”华年点头,默默答应,“去哪儿?”
“不知。然而,就算是走遍天涯海角,即使是奔赴刀山火海,我也――一定会找到它。”
“如此重要?如此凶险?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无需知晓。”
华年:……
没来由的一阵心慌,他小心翼翼观察她的神色,奈何对方满脸坦然,看不出任何线索。
“许多时候,许多事情,”锦瑟轻笑,“你只需相信我就好。”
“……哦。”华年恹恹应下。
“皇弟会对外宣称你我微服私访、体察民情。”她牵住他的手,“走吧。去寻我魂牵梦萦的救命良药。”
他顺从跟随她的步伐,进入马车之内。
――既然卿卿一心为他,哪里有拒绝的道理?
她身上有再多秘密,总归是不会伤害他的,没有必要去怀疑。
――锦瑟看得穿他是否隐藏秘密。因为他对人情认知的缺乏,他撒的慌她总是一眼看穿;这个谎是喜是忧,她也能猜得八/九不离十。她看出他心里的忧虑,所以昨夜才去见了循周。
昨夜。
循周一向勤政,每日三更半夜万籁俱寂,唯独御书房还掌着灯,甚至连他的贴身公公都撑不住了,他还在认真批阅奏折。
是以,锦瑟如愿寻到了他。
她立于他身侧磨着墨条,直到案上折子全部批阅完成才启唇,也不提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来暖个气氛,单刀直入,表明来意:
“可否将祭祀之日提前,明天开始?”
循周微怔,蹙了眉头显然不大同意,“你可莫要任性,与神明约定之日岂能说改就改?”
“我要带华年去寻一样东西,一样十分重要的东西,刻不容缓。”
“什么东西?”
锦瑟犹豫良久,到底还是闭嘴,不曾吐出一句解释。
“非去不可?”
“是,非去不可。”
“好吧,你意已决,我也不好拂逆,只是祭祀道具……如何赶得出来?”
“还差多少?”
“一半。”
“我来。”
“我帮你吧。”
“不必了。你身子一向欠佳,今日天色已晚,先行休息去吧。我一人足以。”
心知拗不过她,循周不欲多言,省得浪费时间。
反正锦瑟说可以就是可以,从未食言。
循周知道她一向神秘,总是有许多办法解决问题,总是有许多方法保护他和华年。
锦瑟与他是截然不同的存在,她是天之骄女,他却只能凭借努力去追赶;后来华年出现,他知道,那是锦瑟的良配。
一个天之骄女,一个天之骄子。
事实证明,
――他们的确是命定的姻缘,是神明的子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