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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祭祀(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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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天降异象,今日又似无事发生。
因着少年帝王为了避免人心惶惶而刻意遮掩,除却得知内幕的几人,平民百姓一无所知;说书先生对此的揣测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清晨华年方起便得到了循周传唤,心知所为何事的人默默叹息,认命乘坐驾辇进了皇宫。
那厢循周正处于书房批阅奏折,间或询问一旁磨着墨条的人事情始末,待华年觐见之时已对情况了解得七七八八了,于是令身旁人先行躲在屏风后面。
循周放下毫笔,目光直视下面羞愧垂头、端正跪着的人,淡淡问:“你可知错?”
“臣知错。但臣不悔。”
话音落下,华年忐忑不安,自知迎接自己的将是帝王怒火,却意外发觉天子似乎并不生气,反而又是一句平淡问话:
“为何?”
“只因是锦瑟。”
循周“啧”了一声:“方才皇姐寻了我来,我猜想是为了你的事;此时唤来你,你亦口口声声是为她行事。你且说说,如若令你在天下与锦瑟之中选择一个,你会倾向谁,又舍弃谁?”
“臣会选择……锦瑟。”
“你的意思是,身为羲乾国师,却宁愿为了一个女子而弃苍生于不顾?”
“臣不敢!只是……”
“只是?”
“只是臣宁愿身死,也不愿苟活。”
“如你所言,若有朝一日让你在个人安危与天下太平之间选择一个,你会选择什么?”
“臣生于羲乾,自当死于羲乾;羲乾有难,臣必定竭尽全力。”
“为何?”
“为羲乾境内信任陛下、信任臣的百姓,更因羲乾是锦瑟的家。”
“若当真有那一天,你竟忍心抛下她一人,看她于尘世茕茕孑立,不惧她焦灼焚心、思念成疾而孤独欲死么?”
“时间能够淡忘一切。”华年垂下眸子,似有苦涩,“而锦瑟的生命,很长、很长。”
“你如何知晓?万一她命数极短,又眷顾旧情,至香消玉殒仍无法释怀呢?”
“陛下忘记了么?臣可以推算寿命。”
循周一怔。
是了。倒是他一时失察。
即使外表再年少,华年到底是羲乾的国师,是羲乾的“守护神”,是受羲乾万千百姓敬仰的,身负灵力、能够推演天下局势、规避风险的国师。
逆天而行,向来没有好结局。
因为“天”,不可逆。
“你可以演算天机,却无法预测人心。”
“我既然决定将她带回来,就有把握让她忘记。”
“这便是你的真心么?”循周浅笑吟吟,“皇姐,你听见了吧。”
话音落下,便见屏风后走出一位女子,巧笑嫣然,美目盼兮:
“自然。”
温柔嗓音如清风拂过,似流水潺潺。
总之――足以抚平一切不安。
于是华年绽开笑颜,亲切喊了一句“卿卿”,仿佛方才说着那些话的人不是自己一般;锦瑟本意也不想纠结于这个话题,便配合地应了一声。
循周“啧”了一声,满眼嫌弃道:“快带着你家小郎君走,不要在此卿卿我我污了我的眼睛。”
“皇弟,我想聘华年为驸马。”
“驸、驸马?”
这句话成功让华年懵逼了。
依照羲乾以往的惯例,应该将公主下嫁给王侯士族才对吧?难道他不配么?
未等抗议,循周已替他说出来了:“胡闹!便是赐婚也该是将你嫁入国师府上才对,如何能聘为驸马?”
“皇弟,你也不看看我同他在一起时是谁做主,应该是他嫁给我才对啊!”
华年、循周:……
突如其来的无言以对呢……
华年纠结良久,终于发话了:“可、可是,自古以来,羲乾就没有男子入赘的道理……”
“正好,我可以成为古往今来第一人呢~”
华年、循周:……
“我听说丞相家那个姑娘一向对国师抱持好感,不如待会儿下旨吧。”循周给华年使了个眼色,“国师意下如何?”
心知循周意欲何为,华年顶着锦瑟仿若杀人的目光,小小声道:“但凭陛下做主……”
循周满意点头,作势便要提笔拟旨。
“这可不行!!!”
――她急了她急了!!!
奸计得逞,循周挑眉一笑,听她接下来的话。
“我就委屈一点,下―嫁―给国师吧。”刻意拖长“下嫁”两个字的音,锦瑟笑得人畜无害,却让二人同时打了个冷颤。
华年当即认怂:“其实、让我当驸马也不是不行……”
循周紧接着一改之前态度:“国师说的很有道理……”
长舒一口气,锦瑟心情晴朗了很多:“皇弟可要快些拟旨,我已经迫不及待想住进国师府了!”
循周:女大不中留,见色忘弟!
华年:害羞ing
循周方拟完旨就被锦瑟抢了过去,她唤了李公公去宣旨,也不等循周赶人便拉着华年抢先出了殿,还留下一句“皇弟莫不是忘记了,丞相家没有姑娘”,丝毫不见对皇帝的尊敬,也可见她只是配合他们顺着台阶下罢了;惹得循周失笑,连连摇头又无可奈何。
刚出皇宫,锦瑟敛了笑,收紧牵着华年的手,连一贯宠溺温柔的声音都清淡了不少:
“能否告诉我,你算出了什么?”
华年沉默。
“你不想说吗?”她转身,直直盯着华年的眼睛,不敢错过丝毫变化。
“……是。”
“你再拒绝,我又要回到两个世界的交界处去了。”
猛地抓上她的衣袖,他欲言又止。
“必定与你我有关吧。”
锦瑟心内无奈,暗道你不说我怎么帮你,偏偏又不忍心继续吓唬他。
正在踟蹰之间,便听他近乎乞求的声音:“别走……”
他眼眶中将落未落的泪水仿佛打在她的心上,甚至眼底深掩的悲伤都侵入她的心底,让人喘不过气。
她知道她的离开给他带来的是多么沉重的打击,只是不知道,她对他而言代表怎样的存在;万万没有想到,那种失而复得的心情会让他积压多少惊慌与失措。
――她能做的,只有一遍遍地说“我在”和“不走”,期盼能够减轻他一点点恐惧、一点点不安。
又听华年语气欢快的说道:“卿卿,我年纪尚小,可不能急于娶亲呢~”
仿佛刚才那样脆弱的一幕只是她的错觉。
“我说可以就可以。”
“我希望在弱冠五年迎娶你,八抬大轿,十里红妆,满城烟火,用最盛大的婚礼,用最美丽的景色,将你迎入我国师府,可好?”
“那便~如你所愿~”
得到应允,华年眉间忧色稍缓,含笑抬眸,瞳孔倒映她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