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火》黎予liyu

5、我把你当兄弟，你竟然想当我姐夫？

　　何遇的思绪是被杨凯靠着椅背碰他桌子的声音拉回来的，他抬头看着他，杨凯头也不回，身子往后靠着。
　　“咱俩放学一起去接安安吧，我好久不见安安了”
　　何遇无语的把视线又转回了书上，他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差点把他桌子顶翻。
　　杨凯见他没反应，又拱了拱他的桌子，何遇只能敷衍的“嗯”了几声。
　　一上午的课上的枯燥无味，偏偏每天都是如此，何遇集中精力避免自己胡思乱想的听了一上午，终于熬了过去。
　　最后一节课上完后，杨凯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招呼了季彦一声。何遇也收拾完了，一边刷着手机看了一眼今天安安学校发的午饭，一边听着杨凯跟季彦商量等会儿吃什么。
　　他们中午可以选择回家，也可以跟着住宿生在食堂吃。因为安安的学校中午是不允许出校的，何遇觉得没必要自己出去花钱，就办了张饭卡每天中午留在学校吃饭。
　　“咱们一会儿吃麻辣烫啊”
　　季彦看了看手机上来的消息，一边打字一边跟另两个人说。
　　杨凯举着手臂跟从前门离开的李木琼告了个别，又转头看了他一眼。
　　“哪儿有麻辣烫？出去吃？”
　　季彦抻了抻肩上的书包，举着手机朝他俩坏笑了一下。
　　“不用，我姐刚发微信骂我，让我把朋友圈删了，我说请我吃饭我就删，她就答应给我点麻辣烫吃，想吃多少吃多少”
　　杨凯被他骄傲的贱样子逗笑了，何遇也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俩就在教室等着，我去趟厕所，顺便把外卖取了”
　　季彦走后，杨凯拉着何遇陪他打游戏，他俩刚打没一会儿，何遇手机来了个电话，他在看到来电号码的一瞬间，勾着的嘴角落下去，脸色变得阴沉，他退出游戏站起身走到教室外面。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杨凯并没有看到何遇变沉的脸色，只看了一眼何遇出教室门的背影，疑惑了一瞬，就又被游戏吸引了注意，朝着何遇喊了一声“快点回来”就没再管了。
　　何遇没回答，看着来电的那串数字看了好久才接起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在耳边等着对面的人开口。
　　电话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伴随着细微的电流声响了一会儿，对面的人才小心翼翼的开口了。
　　“是小遇吗？”
　　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只是听起来疲惫又沧桑，更像个命不久矣的病秧子。
　　何遇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伸手摸了一下裤子口袋，没摸到烟盒，又想起这是学校，只能伸手抓住了面前的栏杆，抬头看了一眼又开始变阴沉的天空，整个人变得更压抑了。
　　他控制着有点抖得声线，说了句是，对面的语气突然变得激动。
　　“小遇，小遇！爸爸找了你好久啊，你现在在哪儿呢？你能不能来看看爸爸？或者......或者来不了，你给我打点钱也行啊，我被人追了好几天了，我真的没办法了，你帮帮爸爸吧，啊？”
　　何遇听到他的话，呼吸被气的沉重又紊乱，额角的青筋都爆起来了，他抬手揉了揉山根，尽量控制着自己不爆粗口，冷笑了一声，压制着音量开口。
　　“你老婆呢？你老婆家不是很有钱吗？让你老婆，还有你的宝贝儿子帮你啊”
　　谁知道对面听完语气突然变得讥讽扭曲，他啐了一口。
　　“那娘们儿，知道我欠了钱就带着我儿子跑了，我找不到她，要是让我找到了，老子一定弄死她”
　　何遇听着他的恶狠狠地语气，只觉得好笑又寒心。
　　何向荣在安安三岁多的时候被发现出轨，在外面养女人。妈妈知道后伤心至极，但是她看着听话懂事的儿子，和可爱的女儿咿咿呀呀的叫妈妈的时候心软了，当时只是情绪不稳定没有很严重，直到后来她知道了何向荣那个畜生在外面还有一个孩子，只比何遇小一岁。
　　从那以后，何向荣就大变了个样，整日整日的不回家，何遇妈妈提了一句，他还嫌烦动了手。
　　后来俩人就离了婚，何遇的妈妈整日整日的发呆，确诊了重度抑郁，治了两年，家里的钱都花光了。最后还是在安安五岁那年撑不住了，把自己锁在卧室里喝了农药。
　　发现的时候还活着，送到医院进了重症监护室，要支付高额的住院费，小姨还有外婆家每人拿了一点，但是还是差很多，当时只有十三岁的何遇让小姨带着自己挨家挨户的找亲戚借钱。
　　一个小孩子，对着一屋子大人也丝毫不怵，最后借够了钱，妈妈却还是没能救回来。
　　何遇每每想起那年家里的闹剧，想起何向荣打在妈妈身上的每一下，和到死都没跟自己说上最后一句话的妈妈，他就恨何向荣恨到了骨子里，他恨不得何向荣马上去死。
　　而何向荣在得知妈妈自杀后可能是出于心虚，愧疚，每个月都会给何遇打钱，何遇也不傻一一照收，毕竟自己和妹妹要生活。
　　只是从今年年初开始，何向荣就没有再联系过他，也没有按时间打钱，这还是今年他第一次联系何遇，结果确是因为自己欠了债才想起他。
　　何遇刚刚还完亲戚家的债，还有小姨和外婆家的钱要还，自己和安安也要交学费，要吃饭，当然没有闲钱管何向荣的事。
　　那边的何向荣见他不说话，不死心的接着说，语气依旧又急又激动。
　　“小遇！你不能不管爸爸啊，我还不上钱他们会弄死我的，你不能不管我，你是我儿子啊！”
　　何遇听着他的话，不知道该说什么，喉咙发涩发紧，他又深呼吸了一下，才对着电话里的人说
　　“那就让他们弄死你好了”
　　随后就挂了电话静了音，把手机放回兜里，抬起头发现天上竟然开始下起了小雨，雨点细细密密的，随着风吹进了半开放的楼道里淋湿了何遇的头发和肩膀。
　　他拍了拍身上的雨水转身进了教室，杨凯已经打完游戏了，正坐在自己位置上抱着手臂看着走进来的何遇。何遇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你干嘛？游戏输了？”
　　他边说边拉开椅子坐下了，杨凯转头看着他，随后一脸严肃的开口
　　“何遇，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事儿了？”
　　何遇刚出去一会儿，杨凯就死了。他见何遇一直不回来，就打算出去叫他，结果就发现何遇举着手机捏着栏杆，全身都在发抖，看起来很生气，杨凯都走到他身后了他都没发现，他想着听人家打电话不太好，就又退回了教室，打算等他打完再问出什么事了。
　　何遇看着他一脸严肃的样子，想着他可能是听到自己打电话了，刚想说没什么事，杨凯又把手撑在桌子上认真的看着他。
　　“别跟我说没事，你刚刚在外面打电话的时候，气的都发抖了。是跟安安打架的那几个人的家长找你了？你不用怕，我能帮你”
　　何遇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知道他是真的想帮自己，心里感动之余，又不想把无关的人扯进自己家的丑事里。他只能叹了口气，也一脸认真地看着面前的少年。
　　“真的没什么事，就是安安她用我的手机买了好多玩具，花了不少钱，刚才是快递员在给我打电话”
　　杨凯听到他的回答当然是不相信的，何遇又叹了口气，语气尽量放的无奈。
　　“是真的，你应该也知道我家的情况，多花一点钱我都心疼的要死，何况现在我还没时间去打工挣钱，气得发抖很正常”
　　何遇一脸镇定的污蔑着安安，此时正吃着饭的安安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杨凯看着他一脸认真就信了，心里又一次刷新了一下对安安的认知，想着今天放学自己可能得观看一场家庭教育。何遇看着他的样子，知道他相信了自己的话，松了口气，心里想着周末得带安安吃点好的弥补一下被污蔑的孩子。
　　季彦这时候正好抱着外卖从外面跑回来了，全身都湿透了，他走过来把外卖放到何遇桌子上脱了外套抖了抖，一边抖一边吐槽着这鬼天气
　　“我刚刚下去的时候还好好的，结果就多等了一会儿就开始下雨了，幸好下的不大”
　　何遇顺手给他拽了个椅子放在过道里，季彦把外套挂在椅背上坐下打开外卖。几个人吃了一会儿，季彦想起什么，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还侧了下身子，“不小心”把何遇给拍了进去，然后把照片发给了季予。
　　杨凯看到他在拍照片，看着他笑着调侃了一句。
　　“吃个饭还得发个朋友圈啊”
　　季彦很爱发朋友圈，一天有点事儿就要发。一般男生是不怎么发的，就像杨凯跟何遇就是一般男生，杨凯是懒得发，何遇是真的没什么可发的。
　　他每天的生活很无聊，微信就像个废号，没有动态，头像和朋友圈背景都是他以前拍的自己家楼下的流浪猫，是只很漂亮的白色狮子猫。
　　每次妈妈抑郁症犯了的时候，他看着妈妈吃完药，把家里的一切能对她造成危险的东西都收起来，自己就在楼下待着，那只猫就过来蹭他陪他玩儿，后来他有了手机没事儿就拍它照片，但是那只猫现在已经失踪很久了。
　　季彦一边打字一边斜了杨凯一眼，然后突然顿住了，抬头看着何遇，一脸探究。何遇被他的眼神看的不舒服，问了他一句怎么了。
　　季彦把手机举到何遇面前，何遇看了一眼记录，也愣住了。
　　小燕子：【图片】
　　小燕子：谢谢姐姐
　　小燕子：【玫瑰花】【玫瑰花】
　　姐姐：不客气，朋友圈别忘了删
　　姐姐：照片里被拍到的那个人是叫何遇吗？
　　小燕子：他是我朋友，你怎么知道他的？
　　他举起来的时候记录就到这里，何遇正想说什么，手机又响了两声，季予连着发了两条消息过来。
　　姐姐：这么巧？我最近是他妹妹的代理班主任，昨天才刚见过，看着眼熟没想到真是
　　姐姐：明明都是一起玩的朋友，人家就比你看起来听话优秀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姐姐训弟弟的话，何遇看到却莫名的心跳加速，刚刚接到那个电话时的阴郁被一扫而空。
　　季予只见了他一面就记住了他
　　季予还夸他优秀
　　季彦也看了一眼消息，呲了呲牙，给季予发了条语音。
　　“不带你这么拉踩的啊”
　　杨凯也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季彦的手机屏幕，笑的那叫一个放肆，直到转头看到何遇通红的耳朵才一脸惊讶的停下了。
　　“何遇，你耳朵怎么红了？”
　　季彦抬头看了他一眼，也一脸惊讶。
　　他俩的反应不算过，因为何遇平常好像对所有事情都没兴趣一样，人也是。有女孩子给他递情书和礼物，人家小姑娘脸都快红成小番茄了，何遇还是一脸镇定，甚至还朝人家笑了笑，说自己没有谈恋爱的打算，直接把情书递回去，也没有收礼物，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何遇想捂着耳朵又觉得这个动作很傻，就掩饰性的清了清嗓，刚想解释点什么，旁边两个男生已经站起来了，一个隔着桌子站在他面前，一个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撑着他的椅背。
　　杨凯低头看着他，恍然大悟的开口。
　　“我说怎么有小姑娘跟你表白你拒绝人家，原来是喜欢姐姐这一型的，何遇你可以啊”
　　他坐直身想说点什么，又被旁边的季彦一把按了回去。
　　“何遇，我把你当兄弟，你竟然想当我姐夫？”
　　季彦说这句话时的语气，样子再加上这句话本身实在是有点好笑，杨凯听着没忍住笑出了声，拍了季彦一下。何遇也没忍住，一只手捂着脸也开始笑，耳朵更红了。
　　季彦被拍的一个踉跄，扶着何遇站稳了，又低头一脸八卦的看着他问。
　　“何遇，我就问你，你是不是喜欢我姐，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应该算吧，毕竟从那天开始，他一见到季予，心跳，视线就都不受控制了。可是他当时才十五岁，分不清楚那是不是喜欢，也忙着还债，不敢想别的事，现在明白过来了，应该算的吧。
　　他要说是吗？可是又觉得如果说了，就能有结果吗？他又想起今天接到的何向荣的电话，何向荣不可能那么轻易的就放过他，可他又没有办法说违心的话，他喜欢季予。
　　他已经十八岁了，是法律意义上的成年人，他能为自己说的话负责。就算季予不喜欢他又怎么样，他能把这份喜欢让她知道，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他也没想奢求一段关系，只是这份喜欢在他心里埋藏太久了，他确实需要找机会把它寄出去，收不收是季予的权利，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叹了口气，抬头看着杨凯跟季彦，语气认真的说
　　“是，我喜欢季予，很久了。但是我希望你们可以帮我保密，我现在还没有能力说自己喜欢她，现在说了只会给她徒增烦恼，我想等我到了真正有能力保护她的那天再亲口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