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火》黎予liyu

4、他喜欢季予

　　季予第二天是被厨房里的香味吸引醒过来的。
　　季夫人起得很早，在帮季予准备早饭，季予一边打着哈切，一边钻进了厨房。
　　“醒了？快去洗漱，你今天不上班啊？”
　　季予一边点头一边拿起一块烤好的面包塞进嘴里，她头发睡了一晚乱糟糟的，但是因为昨晚睡得很舒服，气色很好，心情也不错，季夫人拍掉了她打算拿第二块儿的爪子
　　“去刷牙，不刷牙就吃东西，脏小孩”
　　说着又去看了一眼另一个煤气灶上的砂锅，一掀开，一股浓重的药苦味钻进季予鼻子里，她还没喝就已经想吐了，甚至跑出厨房干呕了一下。
　　季夫人的脸色也不太好，捂着鼻子看了一眼，估摸着差不多了，拿了个碗把药液倒了出来。
　　季予感觉所有的中药熬出来都是一个样子，一个味道，都一样的难喝。她看着季夫人倒完药，迅速的把砂锅放回去，捂着鼻子跑出厨房深吸了好几口气脸色才缓和一点。
　　母女俩都一脸苦瓜样，季予跟她对视了一眼，俩人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大早上的笑的肚子疼，看着妈妈今天又发自内心的笑容，自己心里也是由衷的高兴。她捂着肚子缓了一下，看向笑出眼泪的季夫人
　　“季夫人，你这大早上的就折磨人啊”
　　季夫人直起腰，擦了擦眼泪，把做好的早餐从厨房拿出来放到餐桌上。又找出一个杯子，倒了点热水进去，拿着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蜂蜜，舀了好几勺，一边搅拌一边说着
　　“你懂什么，这个药很难熬的，我四点就起来了，就为了熬这个药”
　　她把蜂蜜水放到餐桌上，看着还没洗漱的季予，又开始数落
　　“我从刚刚开始就让你去刷牙洗脸，你怎么现在还没去？快点，吃完喝药”
　　季予叹了口气乖乖去洗漱了，看在妈妈为了给自己熬药四点就起床的份上，她等会儿会控制自己不吐出来的。
　　早饭也做不出什么花来，总归也就是那几样，早晚会吃完的。虽然季予偷偷放慢了速度，但还是到了这一刻，况且她一会儿还要去上班，季夫人比她还着急，已经捏着鼻子把药端出来了。
　　“快点一口气干了，然后马上喝蜂蜜水”
　　她把药放在季予面前，自己坐到了桌子对面盯着她。季予只能端起面前的药碗，深吸了一口气，捏着鼻子一鼓作气的全部喝了下去，然后马上拿起旁边的蜂蜜水灌下去一口。
　　过了两秒苦味还是反上来了，季予只能继续灌蜂蜜水，等一大杯喝下了肚，嘴里的苦味才下去一点，慢慢的被细腻甜润的蜂蜜味取代。
　　还好，差点吐出来，季予仰靠在椅背上回了回魂，季夫人看着她的样子没忍住笑了出来。
　　“真是苦了你了哈哈哈哈哈，没关系宝贝，良药苦口嘛”
　　季予看着桌子对面笑的起不来的妈妈，心苦到不想说话，这个女人在她小的时候就喜欢看她喝完药的反应，脸皱的程度代表着药难喝的程度，季夫人真的完美的做到了生孩子就是用来玩的。
　　季夫人笑完又站起身把季予拖起来
　　“赶紧去收拾收拾上班了，多大了还得我催你”
　　季予被她拖起来推进了卧室，她只能叹了口气，换了身衣服，画了个淡妆，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出了门。
　　出门之前季夫人站在门口叮嘱她晚上早点回来，家里没菜了，她想跟她的宝贝女儿一起去逛超市。
　　宝贝女儿生无可恋的朝自己妈妈笑了一下，看起来比哭着还难过，一大早起来的好心情可能都被这碗药染成苦的了，她直到出了小区才缓过来一点。
　　何遇早上六点多被安安敲门的声音吵醒，自从家里只剩下他跟安安两个人，他每晚睡觉都会锁门，因为安安习惯性的会扑到他身上，但是每个男生早上醒过来都会有些尴尬，他怕安安看到不好。这真是身为单亲哥哥的辛酸。
　　他平躺在床上冷静了一会儿，才坐起来打着哈切拉开了门。
　　门外的小姑娘正头发乱翘着仰着小脸看着他，手里还抓着梳子和皮筋，旁边放着个小板凳。
　　他把门打开转身回到屋里坐回床上，安安熟练地搬起小板凳坐到了哥哥面前。
　　何遇先拿起梳子梳了几下孩子睡的像鸡窝一样的头发，梳开后又用大手拢了拢，扎了个不算标准的马尾辫，甚至还有点歪，全靠安安的小脸撑着。
　　扎好后，何遇拍了拍她的脑袋，小家伙马上蹿起来。何遇看着她脸上消下去一点的淤青问她
　　“还疼吗？”
　　“早就不疼了，小伤而已”
　　口气厉害的像个小男孩，何遇无奈的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
　　“你先出去吧，我换衣服”
　　小家伙点了点头，说了句谢谢哥哥，就搬着小板凳出了何遇的卧室，还顺手带上了门。
　　何遇也起来换好了衣服，洗漱的时候顺手刷了一下手机，发现他们班的季彦昨晚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他跟一个女生的合照。
　　他手搂着女生的肩膀，两个人笑起来眼角弯的弧度都像复刻的，显然是一家人，而那个女生正是季予。
　　配的文案是
　　祝我的漂亮姐姐生日快乐！【生日蛋糕】
　　他刷到这条的时候停下了，把图片点开看着照片里笑着看向镜头的季予，犹豫了一会儿，长按点了保存，然后又把手机塞回兜里继续若无其事的刷牙。
　　他收拾好后，安安已经背着小书包坐在沙发上等着了，见到哥哥出来，就先站起身跑到玄关换鞋。俩人出了门，下楼梯的时候，何遇问她想吃什么，安安仰着脑袋想了一会儿
　　“小笼包！今天还想吃”
　　说完抬头看着何遇，何遇没什么意见，带着她到了楼下的早餐铺，要了两屉小笼包。
　　上了之后，安安夹着包子两眼放光，何遇看着她的样子无奈的笑了笑，想着果然还是小孩子好，吃什么都很满足的样子，吃到自己喜欢的就能开心好久。何遇就不一样，他不挑食，吃什么都没什么区别，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所以每次吃饭之前都会问安安的意见。
　　何遇边吃边拿出手机，打开了相册，看着今天刚保存的那张照片。想了一会儿，放下筷子，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照片被他裁剪的只剩下季予沾满了整个屏幕，他又看了两眼才放下手机专心吃包子了。
　　兄妹俩吃好后坐了个公交，何遇先把安安送到学校，自己又上了车返回了一站才到了自己学校，每天都是如此。
　　何遇进了学校，从后门进了教室。他一直坐在最后面，倒不是成绩原因，他成绩算得上中上游，只是身高太高了，他上课不坐直靠着椅背又很难受，就自觉地搬着东西到了最后。
　　他刚坐一会儿，后门又吊儿郎当的进来一个人，人高马大的，比何遇都要高一点，那人进来径直走到了何遇前边的位置。
　　他本来应该在何遇旁边那个位置的，但是他坚持要往前坐一个，原因是他现在这个位置可以很好地看到第二排女班长好看的侧脸。
　　他叫杨凯，本人极其骚包，长得也是痞帅的那一挂，还练体育，平常很招女孩子喜欢，但是他就逮着女班长开屏，每天换着花样的来。
　　他从书包里掏出早餐走到前面第二排放到了李木琼桌子上，然后特别骄傲地说是自己做的，让她一定要吃完，李木琼抬头看着他
　　“我吃过饭了”
　　杨凯毫不在意的笑了下，弹了下她的额头。
　　“没关系，吃不完给我吃，我不嫌弃你”
　　李木琼略带无语的把头低下去，但是她的耳朵却慢慢的攀上了一抹红晕。
　　旁边的姜梅看着俩人嘴角的笑容都要压不住了，杨凯低头看着面前毛茸茸的头顶，压下了摸一摸的欲望，转身回了自己座位。
　　他反坐在椅子上，手肘搭着椅背，面对着何遇看着他。
　　“你昨天放学出什么事了？接了个电话就跑了，我还以为你家着火了”
　　马上要上早自习了，何遇把手机静了音扔进课桌里。
　　“没什么大事儿，就是安安在学校打架了，叫了个家长”
　　杨凯一听吓了一跳，安安在他的印象里又乖又可爱，还会打架呢？
　　“那小家伙打架？不是被欺负吧？”
　　何遇看着他紧张地样子，觉得好笑。
　　“她又不是小傻子，就站着让人家欺负啊，更何况还是她先动的手”
　　杨凯听着面前的人还带着点骄傲的语气，觉得自己刷新了对那个甜甜的叫他“杨凯哥哥”的小姑娘的认知。
　　“那现在没什么事儿了吧？怎么解决的？”
　　何遇往外掏着一会要用的书，边掏边说
　　“没什么事儿了，小家伙挺厉害，一打二，还是俩小胖子。她先动的手，最后还收了五百块的医药费。”
　　杨凯整个人都震惊了
　　那还没到他胸口高的小家伙？？
　　一打二？？
　　先动的手还收了医药费？？
　　何遇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人震惊的样子，想起什么。
　　“你不用这个表情，我忘了跟你说，我送她学了散打，每周六去上课，小家伙学得很快，成绩很好”
　　杨凯看着表情平静的何遇，都开始怀疑这俩兄妹是不是故意讹钱了。
　　何遇看着杨凯欲言又止，还是开口解释了一下，声音有些冷。
　　“他们骂安安是没有妈的孩子，说她父母离婚了，肯定因为她是女孩子，谁都不要她，她最听不得这些，反驳了两句没用，就动手了。然后经过学校调解，了解了我家的情况，互相道了个歉，俩家长赔了医药费，这事儿就算完了”
　　他靠在椅背上，大概讲了讲，略过了蛮横无理的家长那部分。杨凯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握着拳头爆了句粗口
　　“现在这小兔崽子们怎么嘴这么碎”
　　何遇也叹了口气，他也不能拿两个小孩子怎么样，自己也都已经做好被讹钱的准备了，谁知道那家长虽然蛮横无理倒还挺财大气粗的，她既然给了，那何遇就收着，也没为了什么面子推脱，毕竟有些时候确实没必要强撑面子，有了钱让安安吃点自己喜欢的比什么都重要。
　　季彦这会儿正好从教室前门走进来，嘴里还叼着袋牛奶，他径直走到教室后面，把喝完的袋子扔进垃圾桶里，转身就看到反坐在椅子上黑着个脸的杨凯，他走过去一只手撑在何遇椅背上看着他
　　“他怎么了？大早上脸这么臭”
　　杨凯双手揉了一把脸，抬头看着季彦。
　　“没什么，感受了一下什么是人之初性本恶”
　　何遇听到他的话无奈的笑了笑，季彦也笑了出来。
　　“不是吧哥们儿，什么人把你气成这样？”
　　杨凯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结实的腰腹肌肉从抻起的衣服下摆露出一点
　　“算了，没什么”
　　他说完又想起什么，看着季彦笑了笑，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你昨天发的朋友圈，照片里的人真的是你姐？”
　　季彦站直身体看着他，无奈的笑了笑。
　　“当然是了，我俩长得多像啊”
　　杨凯没忍住，不轻不重的给了他肩膀一下，笑着说
　　“你少来，你姐可比你可爱多了”
　　季彦揉了揉肩膀，看着杨凯眯了眯眼，笑了一下
　　“怎么？看上我姐了？但是你不是......”
　　他说着，眼神打趣的越过杨凯看着第二排某个女孩儿的后脑勺。马上要上自习了，班里来了不少人，前面的女孩儿并没有听到他们在聊什么，杨凯移了一步挡住他的眼神。
　　“你乱说什么呢？我就问问，我以为你有情况”
　　然后又语气深情的小声补了一句
　　“我的心当然是木琼的”
　　听得季彦跟坐着的何遇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季彦搓了搓手臂，无语的看了看杨凯。
　　“那你问什么，我还以为你看上她了”
　　杨凯转身靠坐在旁边的桌子上，满脸疑惑的看着季彦
　　“看没看上的怎么了？”
　　季彦叹了口气，语气无奈又可怜。
　　“我姐，昨天刚过完23岁生日，至今没谈过恋爱，于是她想起自己还有一个18岁的帅气男高弟弟，让我给她介绍青春男高，我也没有办法啊，朋友圈是她逼我发的，那个，有志者联系我。”
　　季予如果知道季彦直接把自己描述成受害者，把她描述成一个暴躁缺爱的姐姐，她绝对会拎着季彦的领子把他从楼上扔下去，直接坐实这个身份。
　　杨凯被他的样子逗笑了，压根不信他的鬼话，正好这时早自习的铃声响了，季彦跟杨凯纷纷回了自己的位置。
　　一直坐着的何遇一声不吭，喉结轻轻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听着季彦的话，突然意识到季予已经到了要结婚的年纪了，而自己还在学校，他也意识到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对季予的感情从懵懵懂懂变得越来越清晰，他喜欢季予。
　　何遇坐在椅子上，旁边人背书的声音杂乱无章，牵着何遇的思绪慢慢飘远。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季予的时候，正值盛夏，他那时在一家西点店打暑假工，季予还在上大学，去他打工的地方吃东西。
　　他当时还没成年，只能穿着笨笨的玩偶服在外面吸引顾客发传单。
　　那天很热，何遇刚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汗就浸湿了全身。被他吸引来的顾客要求合照，还有小孩儿往他身上扑，他为了钱耐着性子干了一上午，终于快熬到下班时间。
　　刚刚跟他合完照的女孩儿从店里出来，递给他纸巾和矿泉书，还有一小袋泡芙。
　　“谢谢你跟我合影，送你的礼物，工作辛苦了。”
　　女孩笑着抬手摸了摸小熊猫毛茸茸的脑袋，转身拿着买好的东西离开了。
　　何遇愣愣的看着女孩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路口拐角才舍得收回视线。
　　季予偶尔会去那里，每次离开前都会忍不住摸一摸何遇的熊猫脑袋。
　　何遇的视线也总会忍不住放在季予离开的背影上，每天都期待能够见到季予，期待季予走过来朝他笑，隔着玩偶服摸摸他的头。
　　直到他收到亲戚催债的电话才反应过来，牵绊住他的东西太多了。
　　从那之后，何遇每次见到女孩儿，心里就像失了火，烈火源源不断的从心口蔓延灼烧着全身，时刻提醒着何遇，他现在应该做什么。
　　所以他不敢向女孩多迈一步，害怕围绕在自己身边的火苗伤害到女孩儿。
　　可是他能控制住自己的视线，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胆小鬼只会暗恋，放任烈火焚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