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火》黎予liyu

6、小孩子就得吃糖

　　季彦跟杨凯直到下午放学时都处于一种震惊游离的状态。
　　因为在何遇说完那段话之后，给他俩简单讲了自己第一次遇见季予以及这段时间以来把季予当做自己的精神支柱这件事。
　　他们觉得何遇真的很能忍，杨凯也喜欢李木琼好长时间，但是他真的憋不住那么长时间不说，再不济他也会想方设法的去认识她。
　　可何遇不是，何遇就是在对方并不知道他的情况下喜欢了季予三年，期间就连季予多看了他一眼他晚上都要比以往睡得好。
　　他们几个人走在去接安安的路上，季彦一脸调侃的举着手机对着何遇。
　　“我姐说，麻烦你到了直接进去学校找她，她有点事要跟你说”
　　语调暧昧不清，杨凯没忍住偷笑了一下，何遇无语的斜了他一眼，只是通红的耳朵早就把他的心情暴露的一干二净。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好像整个人都飘起来了，很轻松。
　　直到他见到季予，看到她朝自己笑，他才重新落回了地面上。
　　季予把他叫到办公室里，安安也在，安安看到他进来开心的喊了句哥哥，何遇伸手揉了一下安安的头，顺了顺她的马尾辫，觉得好像比早上他扎的好看了。
　　“是季老师帮我重新扎了一下，哥哥扎的都是歪的”
　　安安笑着指了指季予，又噘着嘴看着何遇说了一句。季予走过来扶着安安的肩膀朝何遇笑了一下
　　“你早上给她扎的有点歪，她自己正了几下都快散了，我就替她重新扎了一下”
　　何遇看着她的笑容心跳加速，他还是没有办法坦然的跟季予面对面的说话。
　　何遇进来之前杨凯跟季彦拽着他左看右看，一边整理衣服一边抓头发的，确认了真的很帅，才把他放进来。他本来想抬手阻止，又放弃了，他也觉得应该以最好的状态见季予，果然喜欢一个人就是会忍不住审视自己。
　　他清了清嗓，还是看着季予的眼睛笑了一下。
　　“那先谢谢季老师了”
　　他说完装作无意的把视线移到安安身上看了一眼，缓冲了一下，才又看向季予。
　　“季老师今天叫我进来是安安又给您添麻烦了吗？”
　　季予连忙摆了摆手
　　“没有没有，是有些事要跟你商量一下”
　　她说完转身往桌子上拿了一张表过来递给何遇。
　　“是这样的，我们班最近刚刚转走两个住宿的孩子，我就朝学校要了一张住宿申请。这个是自愿的，只是我想起你要高考了吧？我记得季彦说过你们学校是有组织晚自习的，安安住校的话你就不用每天晚上来接她了。安安已经答应了，就是看你的意思”
　　季予的声音温和带着商量，她就是想着，何遇明明跟季彦年龄相仿却要每天顾着照顾妹妹，那么辛苦，她想让他尽可能轻松一点，考一个好一点的大学。
　　何遇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看了一下费用什么的。安安每个学期都会领到贫困补助，费用倒没什么大问题。
　　他抬头看着季予，心里很感动，朝她笑了一下，他觉得自己这几年一点也不亏，季予真的是个很好的人，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喜欢真的不算什么。
　　“谢谢你，既然安安已经答应了，我就没什么好说的，我回去给她准备一下”
　　季予也朝他笑了笑，脸颊上依旧是两个浅浅的酒窝。
　　“那既然这样，表我今天就帮你填好然后交上去，刚好明天是周六，你带安安好好准备一下，你看这样可以吗？”
　　何遇点了点头，把表又递回给季予，季予弯下腰把表填好，又想起什么，掏出手机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抬头看着何遇。
　　“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方便联系。因为我看安安很粘你，刚开始住宿的孩子都会有点不适应，你也不能总是有时间往这儿跑，我晚上偶尔会留在学校，安安有什么事我可以直接联系你”
　　何遇愣了一下才掏出手机扫了一下季予递过来的手机上的二维码，季予通过之后又抬起头看着何遇。
　　“好，那就没什么事了，你们赶紧回家吧，路上注意安全”
　　何遇看着手机上的验证消息，整个人比刚才还要飘，直到安安先跟季予道了别他才反应过来，也跟季予道过别之后就带着安安离开了。
　　直到出了校门听着杨凯跟安安咋咋呼呼了一会儿，何遇才渐渐地恢复了实感。
　　季彦凑过来看着何遇有点游离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怎么了？”
　　何遇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杨凯凑过来也看了何遇一眼。
　　“何遇，你怎么好像进去一会儿魂都没了？”
　　然后又语带调侃的小声加了一句。
　　“就这么爱啊”
　　何遇无奈的瞅了他一眼，敷衍了一句
　　“是，爱的要死了”
　　季彦听到他的话夸张的一只手捂住胸口，一只手搭着何遇的肩膀，语气哽咽（装得）的对何遇
　　“我真的没想到有一天，有人会爱我姐那个女人爱的想死，兄弟，这门婚事我先替我姐答应了，你什么时候嫁过来？”
　　何遇一把把他的手挥开，红着耳朵把脑子里不该想的东西赶了赶。真的很奇怪，他对着季予的时候只是不敢对视，但是一对着这俩人的调侃，脑子里就总是会联想到他跟季予在一起后的样子，然后耳朵爆红。
　　正主面前不敢想，背地里连孩子名字都想好了，何遇，你真的很没出息。
　　安安突然抬头看着季彦问了句
　　“季彦哥哥的姐姐是谁啊？什么婚事？”
　　何遇清了清嗓，摁着安安的脑袋转了个身，又转头朝季彦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看起来有点危险，看的季彦后背发凉。
　　“没什么，大人聊天小孩子少问”
　　季彦也干巴巴的哈哈了两声，附和着说“对对对”，旁边的杨凯憋笑憋的很辛苦。
　　公交正好来了，何遇跟他俩告了别，就带着安安离开了。杨凯扶着季彦的肩膀笑出了声，季予过了一会儿从学校出来了，朝着他俩走过来。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杨凯站直身体看着季予，擦了擦笑出来的生理眼泪，跟季予打了个招呼
　　“姐姐好”
　　季予朝他笑了笑
　　“你好”
　　杨凯之前一直没见过季予本人，这是第一面。他好像有点理解何遇了，季予身上那种温柔沉稳又自信的气质一般女孩子身上是不常有的，确实很吸引人。
　　“麻辣烫好吃吗？”她看着季彦问。
　　“好吃啊，有个姐姐真是太好了”
　　季彦狗腿的凑过去揽着季予的肩膀，杨凯看着他俩笑了笑，手机突然响起来，他掏出手机接了个电话，脸色变得阴沉，语气也染上些着急。
　　“什么？她现在在哪儿呢？”
　　姐弟俩也被他吸引了注意。
　　“好，我马上过去”
　　季彦看着他问怎么了，杨凯磨着后槽牙把手机收回兜里。
　　“我有点事，得回趟学校，不用管我了，你先回家吧”
　　说完也没等公交，直接跑着往学校的方向去了。路边坑坑洼洼的，刚下过雨，杨凯跑得很快，积水溅到了他的白球鞋上，他也顾不上了，没一会儿身影就消失在拐角。
　　季予看着他着急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季彦。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看他刚才接电话的时候挺着急的”
　　季彦皱着眉摇了摇头，他从来没见杨凯的脸色这么吓人过，刚刚几个人出了校门他还在抱怨路上的积水把他的鞋子都弄湿了，现在也顾不上鞋子了，只一个劲的往学校跑。
　　现在杨凯已经不见人影了，他没办法，只能先发了个消息给杨凯让他解决完联系自己。
　　“让他自己解决吧，实在不行他会联系我们的”
　　季予点了点头，在手机上叫了个车，又转头看着季彦。
　　“那好吧，有什么事的话能商量就商量，最好别打架。”
　　季彦连着点头，季予又把肩上的包拽下来递给他，季彦熟练地接了过来，叹了口气挎在自己肩上，即使自己背上还有一个双肩包也要帮姐姐背。
　　他从小就被季闻恺培养成了出门帮妈妈姐姐背包，逛街的时候让妈妈和姐姐走里侧，上车的时候让妈妈和姐姐先上，可以说是一个很好的男朋友预备役。
　　“那正好，妈说今天晚上要去逛超市，你来帮我俩拎东西吧，晚上想吃什么随便点”
　　季彦听到眼睛一亮，想了想。
　　“那我想吃小龙虾，麻辣的，越辣越好”
　　季予叫的车来的很快，她打开车门先上去，报了个地址，季彦紧随其后。
　　“行啊，你处理好了，我给你做。”
　　“啊，我点菜我还得帮着做？”
　　“又没让你自己做，哪那么多废话”
　　季彦把头靠在椅背上，觉得这个家真的很不公平，肚子都没忍住跟他一起抗议了一声。
　　季予听到这个声音没忍住笑了出来，从自己包里掏出块巧克力扔给他。
　　“行了，先垫垫肚子，一会儿做出来，我和妈是绝对不会吃那么辣的，全给你一个人吃，行了吧？”
　　季彦一边吃着巧克力，一边没忍住嘴角的笑容，也不看季予，“勉为其难”的说了句“行吧”。
　　何遇带安安回去的路上，还是照常问了安安一句吃什么，小家伙揪着手指想了想。
　　“嗯......想吃哥哥做的面，加蛋和火腿的！”
　　何遇顺了顺她的头发，笑了笑，说了句“好”。
　　两兄妹下了车，在小区附近的小超市里买了食材，安安蹦蹦跳跳的上楼梯，早早吃完饭下楼遛弯的大爷看到安安笑了笑，说了句慢点。
　　“宋爷爷好！”
　　老人家很喜欢小孩子，每次看到安安笑的嘴都合不拢。
　　“哎，好，好，安安今天吃什么啊？”
　　安安站在宋爷爷旁边等着后面的何遇走上来，指了指他手里的袋子。
　　“今天吃哥哥做的面！”
　　何遇也朝宋爷爷笑了一下，问了声好，宋爷爷从兜里掏出糖果递给安安，又递给何遇一块，他本来没想接，老人家慈祥的笑了一下。
　　“小孩子就得吃糖”
　　何遇愣了一下，朝老人家轻轻地说了句谢谢。宋爷爷挥了挥手，又自顾自的往楼下走了，嘴里哼着何遇叫不出名字的老调子。
　　直到老人家蹒跚的脚步声消失在空荡荡的楼道里，何遇才反应过来，接着安安清亮的声音笑嘻嘻的开口。
　　“小孩子就得吃糖，哥哥也是小孩子”
　　何遇无奈的笑了一下，把糖放进兜里，弹了一下小女孩的额头，安安又蹦蹦跳跳的往楼上走了。
　　到了家，何遇换了鞋径直进了厨房，安安趴客厅茶几上掏出作业做着。
　　何遇先把水烧上，等着水烧开的时间，他从兜里掏出宋爷爷递给他的那颗糖，就是楼下小卖部里卖的杂牌的棒棒糖，他撕开放进嘴里，一股糖精味从嘴里慢慢散开。
　　小孩子就得吃糖。
　　他想着，勾了勾嘴角，嘴里的甜味又变浓了一点。何遇其实都忘了自己像安安这么大的时候爱不爱吃糖了，他不太记得自己小时候的事，或者说不想记起来。
　　人的大脑是会慢慢屏蔽一些对主人来说比较痛苦的回忆的，他十岁之前的记忆只记得零零散散的小片段，甚至十岁之后，十三岁那年的记忆都有些模糊了。大脑控制着自己不去想，不去记，慢慢的就淡忘了，一直记得也只会给自己无端增加痛苦而已。
　　水开了，何遇把面放进去煮着，又打开煤气，打了两个鸡蛋，跟火腿一起炒了炒，又放了把青菜，面煮好后，捞出来过一遍凉水，再把面倒进去一起炒，放上调料，就算做好了。
　　他觉得自己做的也不是很好吃，卖相看起来倒是不错，安安很捧场的点了好几次，还每次都吃很大一碗。
　　她自己主动把碗洗干净了，又跑过来眼巴巴的看着何遇问，可不可以看一会儿动画片。
　　“我一定会很小声的，不会吵到哥哥学习”
　　大眼睛眨巴眨巴盯着何遇，何遇被她盯得没办法，又把自己的碗推给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拍了拍安安的脑袋。
　　“那你帮我把碗洗了，再去洗个澡，最晚看到九点半，就自己上床睡觉，你明天还有散打课。”
　　“好！”
　　小家伙捧着碗进了厨房，一边洗碗一边哼歌，何遇看了一眼，笑了笑就转身进了屋里。
　　他掏出今天的卷子开始做，过了不知道多久，安安在外面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吧”
　　安安推开门，小脑袋卡在门缝里瞅着何遇笑了笑。
　　“哥哥，我要睡觉了哦，你也早点休息”
　　何遇看了眼时间，九点三十二分，小家伙还挺准时，他转头看着那个小脑袋笑了笑，嗯了一声
　　“你去睡吧，晚安。”
　　“晚安！”
　　何遇把在做的这张卷子收了个尾，去洗了个澡也躺到了床上，打了个哈切翻了几个身，还是没什么睡意，他在脑子里数着羊，数到第五百多只的时候依旧没有，只能坐起来叹了口气，拿起床头的安眠药吃了一颗。
　　他已经很久没吃了，今天脑子里很乱，只能借助药物助眠，睡意慢慢涌上来时，他听到楼下的流浪狗叫了几声，何遇迷迷糊糊的听着不知不觉的就睡着了。
　　睡的依旧不是很安稳，做了梦，梦里乱七八糟的，都是何向荣纠缠不休的骂他不孝，他甚至还梦到自己几岁的时候，有一个长得很像季予的人递给他一颗糖，还摸了摸他的头，之后就没有知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