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火》黎予liyu

3、“晚安”

　　兄妹俩离开后，季予也收拾了一下东西出了学校。今天穿的太少了，一整天都没离开过屋子，不是在教室就是在办公室。结果在回去的车上还是打了好几个喷嚏，引得司机师傅一直回头看她，还询问她要不要绕路去趟医院。
　　“不用了师傅，没什么事儿，就是冻着了，您开您的”
　　司机师傅也没强求，默默把刚才开着条小缝的窗户关上了。季予终于不再打喷嚏之后，又开始头疼，车里的空气也不流通，脑袋晕晕乎乎的，她靠在椅背上，强撑着精神没睡觉。
　　她从小就身子弱，是个小药罐子，再加上这天气忽冷忽热的就是很容易生病，好不容易到了家，下了车呼吸了一下流动的空气才觉得好多了。
　　季予裹着衣服哆哆嗦嗦的跑进楼里，刚打开门，就闻到厨房飘出来的香气，铲子翻炒摩擦锅底的声音，炖锅里咕噜咕噜的声音，还有餐桌上已经做好的几道菜，让整个屋子瞬间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
　　季予换好鞋径直进了厨房，妈妈正围着她平常几乎没用过的小碎花围裙在炒菜，旁边炖锅里炖着的是银耳汤。她刚进厨房还没站稳，妈妈一边翻炒一边吩咐她
　　“那汤差不多了，放点枸杞在焖一会儿就好了”
　　季予应了一声，掀开盖子，鲜甜的香气铺了满鼻，她拿起旁边的枸杞放了几颗。
　　妈妈也炒完了最后一道菜，招呼她往桌子上放，季予把菜端过去看了一眼桌子，转身看着妈妈，有点受宠若惊
　　“今天什么好日子，做这么多菜？”
　　妈妈洗了洗手过来没回答她的话，先摸了摸她的额头
　　“今天是你妈我的受难日”
　　说完又看了一眼季予身上穿的衣服，数落了她一句
　　“今天温度多低啊，就穿这么点，嫌自己身体好啊？赶紧进去换换衣服”
　　季予听话的进卧室换了身厚睡衣，顺便看了眼日期，才想起来今天自己过生日。
　　她十八岁之前天天盼着过生日，自从过了二十岁就不那么期待了，毕竟是成年人了，过一年少一年，她每年看着蛋糕上2开头的蜡烛，整个人都很恍惚。
　　她换好衣服出去后，妈妈正蹲在行李箱一边翻着什么，见她走过来，拿出一个红色丝绒盒子走到季予面前打开，里面是副金耳钉，形状看着应该是条锦鲤，很漂亮，只是季予平常不怎么戴金的，她无奈的抬头看着妈妈
　　“妈妈，我这丢三落四的，不适合戴金子，你拿回去留着自己戴，也不用给我准备礼物，我都多大了”
　　妈妈没听她的，把盒子又盖上，放在了茶几上，转身看着她
　　“我又没说让你现在戴，就是看着挺适合你，就给你买回来了，你可以留着结婚的时候戴”
　　她说完又从箱子里找出个比刚才那个盒子大一号的深紫色丝绒盒子，里面是一条平安扣，和田玉的光泽一看就很好，设计的也简单大方。
　　妈妈还没等她说什么，就往她脑袋上戴，季予无奈的由着她来。戴好后又拉着她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的眼光真是一看一个准。
　　季予也顺手拿起茶几上的镜子照了照，确实不错，青绿色的和田玉衬得她的皮肤更白了，妈妈是个很爱美的人，挑东西的眼光自然也很好。
　　“这个你总能戴的上了吧，我女儿真是，戴什么都好看”
　　她说完，又去箱子里翻着什么，季予低头看着她，无奈的笑了笑
　　“不会还有吧”
　　妈妈在箱子里一边翻一边说
　　“你从小身体就不好，我出去旅游的时候刚知道了一个方子，专门给你配了点中药调理一下，要是有效果，我再去给你抓点”
　　她说完，把翻出的好几个纸包递给她。
　　季予接过来，药香直往她鼻子里钻，她又想起小时候，因为是早产儿，老是生病，一些亲戚就说她是个拖油瓶，还是个女孩子，长大也成不了什么才。
　　季予妈妈年轻的时候性格泼辣，那些亲戚说一句她反驳一句，久而久之就没什么人敢说了。
　　季予还有个哥哥，大她三岁，性格随妈妈，因为一直有哥哥和妈妈护着，季予从小也没受过欺负，才养成了现在对所有人都抱着善意，从不跟人脸红吵架的性子。
　　只是长大了，经历了一些事才明白，抱着太多善意反而不好过，总有人是你想象不到的坏，所以季予善良温和却又不软弱，不然早就被人骗完了。
　　季予妈妈翻完东西后直接把箱子仍在原地仰躺在沙发上，大喊着自己累死了，季予绕过箱子也躺在妈妈身边，头靠在她肩膀上蹭了蹭，妈妈抬起手顺了顺她的脑袋。
　　“谢谢妈妈”
　　“谢什么？你是我女儿，我不给你买给谁买？季浩和季彦那俩臭小子我才懒得给他们买东西”
　　季予笑了笑，又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跟妈妈窝在沙发上发呆。
　　她俩在沙发上还没躺一会儿，门就被拉开了，人还没进来，声音先闯进来了
　　“妈，姐，我们来了”
　　一个很清亮的少年音响起，说话的是季彦，季予的弟弟，也在xx中学读高三。他手里拎着个大蛋糕，一边换鞋一边喊，后面跟着的男人是季予的爸爸，他换了鞋进来看到沙发上瘫着的两母女和地上乱糟糟的行李箱，无奈的笑了一下
　　“你们娘俩摆摊呢在这儿”
　　说完很熟练的蹲下收拾起来，季彦进来先径直去了餐桌把蛋糕放下才返回来看到了客厅的样子，很夸张的喊了一句
　　“哇，你俩摆摊呢？”
　　只能说不愧是父子俩，问的问题都一模一样。
　　季予坐起来走过去帮爸爸一起收拾，收拾完又进了厨房拿餐具，季彦在后面跟着帮忙
　　季闻恺走到沙发边坐下，把瘫在沙发上的女人拽起来给她捏着肩膀，边捏边问
　　“玩的怎么样啊季夫人”
　　季夫人把在她肩膀上的手挥开，把腿搭到旁边人的大腿上，季闻恺又熟练地给她捏起了腿，手法极其老道，捏的季夫人舒服的打了个哈切才慢悠悠的开了口
　　“玩的还行吧，就是有点累，果然还是到年纪了”
　　季闻恺闻言温和的笑了一下，一边捏腿一边说
　　“季夫人这是什么话啊，你在我老季眼里一直都是十八岁”
　　季夫人被他的马屁逗笑了，拍了他一下
　　“你行了啊，就你嘴贫”
　　她把腿抽回来站起，往餐桌走去，季闻恺紧随其后。
　　她今天自己一个人的时候照了好久的镜子，摸着自己精心保养还算紧致的脸，看着眼角还是越来越显眼的细纹，有些郁闷。女人应该都不能坦然的接受自己慢慢变老吧，但是再怎么样还是到了那个年纪，皮肤也开始松弛，总归是不如年轻的时候。
　　但是看着厨房里忙前忙后还不忘斗嘴的姐弟俩，感受着他们身上的朝气，又觉得自己很幸福。
　　她活了几十年，养育了三个孩子，除了大儿子不让她省心，其他两个孩子一个比一个乖，看着他们渐渐长大成人成才，她觉得自己这几十年就没白活。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吃了一顿饭，季予拍了好多照片，发了条朋友圈，这生日就算过了。吃完饭，季闻恺拉着季彦去厨房洗碗，季彦嘴上不乐意，但是被季夫人一个眼刀子刀的乖乖的进了厨房，然后剩下母女两个躺在沙发上吃水果看综艺，季予手机响了一声，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她哥
　　哥哥：【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哥哥：生日快乐，小美女
　　季夫人也看到季予的手机屏幕了，看到联系人，又把视线转回电视上，但是刚刚还被逗得大笑的她，现在看着同样好笑的剧情却笑不出来了，心不在焉的玩着手里的遥控器。季予注意到妈妈的变化，叹了口气，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打着字
　　予：谢谢哥哥
　　予：有时间的话回趟家吧
　　予：妈妈刚刚还提到你了，她早就不生气了
　　那边沉默了，就在季予打算把手机收起来的时候，又过来一条消息
　　哥哥：好
　　季夫人在季予打字的时候瞥了一眼，被季予发现了，笑了一下，直接把屏幕面向她。
　　“我说的对吗，大美女？”
　　季夫人偷看被发现后，心虚的坐直了一点，她清了清嗓，又伸手把季予伸过来的手机挥开
　　“谁说我不生气了？那臭小子，他回不回来我才不管呢，他死外边我都不管”
　　季予看着她嘴硬的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她把手机收起来，头靠在季夫人的肩膀上，手也环住她的手臂，抓起一只手揉捏着，然后语气温和地劝着这个嘴硬心软的妈妈
　　“妈，这都过去多久了，哥哥他也是成年人了，他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喜欢什么人，那都是他自己的选择，我们即使是家人也不应该干涉。这个世界上像哥哥这样的人有很多，他们也知道这条路很难走，但还是紧紧的握着彼此的手。哥哥很勇敢啊，就像妈妈你一样，也是你一直教我们要做一个勇敢的人，哥哥做到了。”
　　季夫人还是不说话，只是把头靠在季予毛茸茸的头顶，叹了口气，悄悄地红了眼眶。
　　她是想自己儿子的，毕竟是自己养育的第一个孩子，可是她接受不了，为什么好端端的一个大小伙子非要喜欢同性。她并不是歧视同性恋，她尊重所有人选择爱人的权利，只是当这样的事发生在自己身边，当事人还是自己的儿子，她很难理解。
　　她怕以后会有人戳着自己儿子的脊梁骨骂，她在的时候可以帮他骂回去，那她以后离开了呢？她年纪不小了，那一天早晚会来的，那以后谁还能帮她保护自己儿子？她抬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一股伴随了她很久的没来由的悲伤再次从心底涌出，她会老的，还会死，她的牵挂太多了，她还是没有办法坦然的接受自己变老。
　　季夫人拍了拍女儿的脑袋站了起来，说自己困了，就径直进了卧室。
　　季闻恺刚好从厨房出来了，看着紧闭的卧室门无奈的叹了口气。季夫人最近的情绪总是很低落，还容易暴躁，可能是更年期到了。季闻恺说自己请假陪她出去散散心，季夫人嫌耽误他工作要自己去，出去了一个星期，刚刚吃饭的时候还好好的，还自己做了一大桌子菜，现在就又成那样了。
　　季予也叹了口气，懊恼的看着季闻恺
　　“是我刚刚跟哥哥发消息被妈看到了，我就顺便跟她聊了聊我哥的事，我看的出来她已经没那么生气了，我想让他俩和好，谁知道……”
　　季闻恺摸了摸自己女儿的头，温和地笑了一下
　　“不是你的错，妈妈最近一直都是这样，这很正常”
　　季彦也正好走过来了，也看了一眼卧室门，又走过去搂着季予的肩膀晃了晃，举着手机
　　“好了姐，明天我去哄哄妈妈。你今天这么好看，快跟我拍一张，我发个朋友圈”
　　季予被他逗笑了，只能调整了一下表情配合他，季闻恺在旁边装作委屈的说了一句
　　“不跟老爸拍一张？”
　　季彦拍完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照片，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凑过去神神秘秘的跟季闻恺“交头接耳”。
　　“这你就不知道了老季，我姐都多大了，我是什么人？我是她十八岁青春靓丽的弟弟，你儿子这么帅，认识最多的就是跟你儿子一样帅的男高中生，我这是为了她的人生大事着想”
　　说完好哥们似的拍了拍老季的肩膀，季闻恺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个小兔崽子操心的还挺多”
　　季彦又转头看了看季予，他刚刚的“交头接耳”被季予听了个完整
　　“季彦，我劝你别乱来，我不喜欢比自己小太多的”
　　季彦呲着牙朝她笑了笑，根本不理会她的威胁，把双手放在胸口，表情夸张绘声绘色的开始演讲。
　　“我的好姐姐，两个人的感情可不会被年龄束缚，说不定我某一个帅哥朋友会爱上你，并且感动你，告诉你年龄并不能把你们分开，然后你们会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季予头疼的听着他的演讲，没等他讲完，就上前揪着他的领子把他往外拖。
　　事实证明，再温和的一个人，遇上一个倒霉弟弟也会变得暴躁。
　　季闻恺一边笑一边跟着出了门，季彦可怜的站在楼道里穿鞋，季闻恺在鞋柜旁边一边换鞋一边笑，临走前，季闻恺又转身看着季予
　　“小予，那今天妈妈就先在你这里住着，我也会找时间跟小浩聊聊的”
　　季予点了点头，送走他们两个之后，她又敲了敲妈妈卧室的房门，没人应，叹了口气就回了自己卧室。
　　她坐在床上拿出笔电看了两集野生动物纪录片，困意慢慢的涌上来，强撑着看完一集才关了电脑躺下了。
　　外面起风了，风吹的树叶沙沙响，树枝偶尔会剐蹭到窗户上，季予迷迷糊糊的听着，却不觉得吵，反而睡得更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