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火》黎予liyu

2、“就像妈妈一样”

　　何遇看着面前满脸歉意的女孩儿，心情有些复杂，心里不由得感叹缘分的奇妙。
　　何遇知道她在这所学校当老师，但是之前一直没有跟她说上话的机会，没想到今天却以这样的方式正式认识了她，这方式真是让何遇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他朝季予笑了笑，收下她递过来的钱，递给了安安，轻轻拍了下她的脑袋，安安把钱接过来仔细的放进自己的小书包里。
　　何遇又转头看向季予，做了个自我介绍
　　“季老师好，刚刚一直没机会介绍自己。我是安安的哥哥，在xx中学读高三，我叫何遇，今天真是麻烦季老师替安安的事操心”
　　季予连忙摆了摆手
　　“没关系的，我现在是安安的班主任，这是我应该做的，更何况安安在班里的表现一直都特别乖，是个很好的孩子”
　　季予朝他笑了笑，脸颊上的酒窝凹陷下去，眼睛弯弯的看着他。
　　何遇心跳蓦地加速，这应该是季予第一次面对面的朝着自己笑，他表面上跟刚才没什么区别，实际上背地里已经兴奋地围着自己家小区跑了二十圈了。
　　他看了几秒季予的笑脸，若无其事的摸了摸后颈，最后还是移开了跟季予对视的视线
　　“还是要谢谢你的”
　　季予无奈的耸了耸肩，刚想说什么，手机突然响了，她打开看了一下接了起来
　　“喂妈妈，我在学校呢......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好吧，你过来也不提前跟我打电话，我过会儿回去......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来电的是季予的妈妈，前两天出去旅游了，谁知道一回来不回家，先跑季予那儿去了，说带了好多礼物，让季予赶紧回来，季予跟她聊了一会儿，说自己这儿还有家长，就匆匆挂了电话。
　　季予又抬头看向何遇，歉意的笑了笑，又想起什么
　　“你刚刚说你现在高三了，再过两个月就要高考了吧？”
　　何遇点了点头，季予又朝他笑了笑
　　“你是一个很棒的哥哥，祝你高考顺利”
　　她的语气和表情都很真诚，何遇愣了一下，心里涌入一丝暖意，也朝她笑了笑，说了句谢谢。季予又伸手揉了揉安安的脑袋
　　“还有安安，你也很棒，但是以后可不能这么冲动，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问题都不适合用暴力解决，你这样很勇敢，但是很容易伤害到自己，你可以告诉我，或者告诉其他老师，老师们会帮助你解决，可以吗？”
　　安安点了点头，也仰着小脸朝季予笑了笑
　　“谢谢季老师”
　　季予说了句不用谢，她看了眼时间，又转身看着兄妹俩
　　“也不早了，你们两个赶紧回家吧，路上注意安全”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个，早就过了放学时间很久了，外面只有零零散散的一点声音，天也慢慢变暗了。
　　确实不早了，何遇不得不带着安安跟季予道了个别，关门之前又看了一眼季予低头收拾东西的身影。女孩儿很喜欢穿到脚踝的长裙，衬得她又温和又柔软，总是让人忍不住的想靠近，何遇眼底不自觉得流露出一丝温柔，轻轻地关上了门。
　　他拉着安安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眼睛看着快消失的太阳，思绪飘了很远。
　　他本以为自己可能这辈子都不一定能让季予认识自己，他也想过制造点巧合认识她，但是最后还是没有勇气，只觉得能看到她笑就已经很知足了，即使不是对着自己。
　　季予是个很美好的人，至少在他心里。她好像总是有散发不完的善意，对谁都是笑着的，温柔又礼貌。他不止一次看到季予喂路边流浪的猫猫狗狗，还在它们吃东西的时候蹲着拍它们的照片，恨不得趴在地上看小猫吃东西，手机相册里大概存了好多小猫小狗的照片。
　　他知道那天季予对他的善意只是习惯性的顺便，但是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去注意她的目光。或许是深陷泥潭，看到不知道从哪里伸过来的树枝，不知道树枝那头连接的是岸边还是掉落的枯树枝也要伸手抓住吧。
　　他一直执着于这一根树枝，因为环顾泥潭四周，除了湿漉漉的泥地，再也没有其他，他只能抱着这根树枝以确保自己不再下沉。
　　是季予不知从何而来的善意和活力，让一直注意她的何遇找到了继续过下去的动力，即使本人并不知情。
　　何遇的思绪越飘越远，直到安安轻轻拽了拽他衣角，何遇低头看着她
　　“哥哥，我们一会儿吃什么啊？”
　　何遇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小女孩的额头
　　“你想吃什么？”
　　安安揉着额头想了想，眼睛一亮
　　“我想吃胡爷爷家的牛肉面！好久没吃了”
　　安安说着还咽了口口水，看样子确实是馋了。何遇看着她这个小馋猫的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
　　安安嘴里说的胡爷爷就是何遇学校附近一个卖牛肉面的，他带安安吃过几次，孩子就迷上了。
　　店面不是很大，去的人却不少，大多都是学生，店里面坐不下，胡爷爷还在门口搭了个遮阳棚，放了几副桌椅板凳，生意好的时候店里店外都坐满了人。
　　他俩去的晚了点，店里人不是很多，他们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一个年轻人走过来问他们想吃什么面。
　　“牛肉面！”
　　安安坐在椅子上激动的喊了一句，何遇摁了摁她的小脑袋，示意她安静，又转头看向年轻人
　　“就要两碗牛肉面，一大一小，小碗的不加香菜”
　　年轻人记了一下，告诉他们稍等，就进去准备了。
　　安安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聊，暗戳戳的说自己想玩手机，大眼睛偷偷看着哥哥的反应，何遇被她盯得没办法，从兜里掏出手机递给她
　　“只能玩一会儿，面上来了就还给我”
　　“好！”
　　安安开心的解锁手机，熟练地打开了一个单机跑酷游戏，何遇看了两眼就从包里掏出今天的作业做了起来。兄妹俩一个忘我的玩游戏，一个低头做着卷子，俩人长得都很养眼，时不时地就会引来一些目光。
　　过了一段时间，面被年轻人端过来了，热气腾腾的，还没端到面前就已经闻到香味了。
　　安安没等何遇说，就主动放下手机，眼睛亮亮的盯着牛肉面。
　　年轻人把面放到桌子上，看着小女孩亮亮的眼睛，笑着说
　　“哎呦小美女，这么喜欢我家面啊”
　　安安连着点头，跟个小拨浪鼓似的。
　　何遇无奈的把面端给她，又抽出双筷子掰开，交叉磨蹭了两下筷子腿，把筷子上的木屑仔细的弄下去，才递给旁边的小馋猫。
　　他家的面卖得好就是因为量大好吃，牛肉切得厚厚的，还大方地放了好几片。何遇其实平常自己一个人不怎么吃，大部分时候都是带安安一起，他自己一个人就凑合吃点，也好久没吃了，闻着香味感觉自己肚子都响了一声。
　　“那二位慢慢吃，我先去忙了”
　　年轻人笑着说了一句，何遇跟他道了谢，也抽出双筷子吃了起来。
　　旁边的小馋猫急归急，倒是还知道吹两下再往嘴里塞，结果还是烫到了，何遇甚至都不用转头看她就笑出了声。
　　“笨”
　　何遇也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几下，一边吃一边嘲笑。安安噘了噘嘴，老老实实的吹了好久才吃了一筷子，幸福的左摇右晃，何遇看她这个样子，好笑的摇了摇头。
　　兄妹俩吃了好一会儿，吃完后，何遇从安安书包里掏出那几张钞票，抽了一张去结账，其余的放进了自己口袋里。
　　俩人吃饱喝足之后，外面的天已经黑的差不多了，安安走了两步非说自己撑得走不动了，要哥哥背着，何遇只得乖乖的蹲下身。
　　安安趴在他背上，小嘴一直说个不停，今天上美术课画的画被老师夸了，上体育课的时候在操场上看见一只小猫咪，季老师还找东西喂它了。然后话题就转到了季老师多么多么好，人长得漂亮，说话也好温柔，还从来不骂他们，何遇听着，时不时地应两声，嘴角一直挂着笑
　　“我觉得季老师是我见过最好看最温柔的人，她身上还香香的”
　　小朋友搂着哥哥脖子，靠在他后背上，又轻轻补了一句
　　“就像妈妈一样”
　　何遇沉默了一下，轻轻颠了颠背上的小朋友，装作无意的问她
　　“你还记得妈妈呢？”
　　他感觉到背上的人摇了摇头，头发蹭的脖子有点痒，然后又听到小朋友轻轻的又带着骄傲的声音
　　“我不记得妈妈长什么样子了，只记得妈妈很漂亮，是个大美女，小姨也说妈妈很漂亮，比小姨还漂亮，妈妈的身上应该也是香香的”
　　何遇笑了一下，他们的妈妈确实很美，不然也生不出这么养眼的一对兄妹。只是运气不太好，选人的眼光不行，早早地就去世了。
　　何遇小的时候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说离开就离开了，后来长大了一点才理解了妈妈，死亡是一种解脱，很多人没有这个勇气，他们的妈妈看着柔柔弱弱的一个女人，却拥有着大多数人没有的勇气。
　　小孩子心大，安安没一会儿又转移了话题，说着说着，声音慢慢变弱了，竟然趴在何遇背上睡着了，他又轻轻往上颠了一下，确保她睡得舒服。
　　俩人到了家，因为住的老小区，没有电梯，楼梯间的灯不是很亮，何遇在上楼梯的时候绊了一下，幸好反应快扶住了。
　　背上的安安也醒了，从哥哥身上下来，打着小哈切被哥哥牵着上楼梯。到了家何遇看她困成那样，也没硬逼着让她洗澡，只帮她刷了个牙就放她去睡觉了。
　　何遇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发呆，他不是很困，拿起手机，不自觉的就点开了通讯录，划到了最近联系人，看着一串数字看了好久，最后还是加到了自己的通讯录里。
　　他躺了一会儿，想起今天的作业还没完成，又坐起来开始做作业。夜里很安静，只有零星的车路过的声音，他看着最后一道大题，思绪又忍不住飘起来，想到季予今天把她跟安安护在身后的样子，冲他笑的样子，想着想着，眼睛里不自觉的就带上了笑意。
　　解题的思路也通了，他顺利地做完最后一道题，把卷子收起来又躺回了床上，困意渐渐涌上来，他闭着眼，手掌放在心口
　　“晚安”
　　外面起了风，吹的刚长出来的新树叶沙沙的响。何遇的声音轻轻的，融进了外面的夜色里，意识慢慢变得混沌的时候想，希望这句晚安能让今晚的风吹到某个人梦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