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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黑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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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太棒了,你演得好厉害。”
排练室的后门,一位脖子上挂着工作牌的马尾女孩儿站在门边,鼓起了掌。
她脸又白又圆,眼睛红红的,好像一只单纯的兔子。许自一下子联想到顾千愿。
他抖落入戏时的状态,扶着镜子站了起来,温和又清澈地冲她笑了笑。
那笑容仿佛阳光一般耀眼,也让女孩儿从悲凉的情绪中解脱出来,想起了正事。
“您好您好,我叫青淼,是选角导演助理。您就是许老师吧?”
女孩儿抓着工作牌的反面,快步走了进来,正式打招呼:“马上轮到您试戏,我是来通知您的。”
“好的,谢谢你。”许自浅笑道谢。
青淼脸红了,她在简历中看到许自,其实并没有太高的期待。在她看来,许自的脸,大概只配演花瓶的角色。
可刚才到排练室准备叫许自进去试戏,结果只一眼,就被许自带领着,沉入到剧情之中。
仿佛那一刻,她看到了电影结局里的“洛雨”,在墓碑旁结束自己生而为人的“初练”。
这也是电影的隐藏主题——『初次练习当人,谁能无憾收场』。
许自跟着青淼进了试戏的房间。
进去前,青淼还冲他比了个“耶”的手势,给他加油。
许自收到了这份善意,点点头,在心里告诉自己会全力以赴。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状态,推开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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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看到坐在评委席的人,许自的目光瞬间冷峻起来。
导演饶有兴致地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好奇问:“洪爷,您认识他?”
被称为洪爷的人玩味又忌惮地点头,回道:“许先生毕竟在我们公司待了三四年,都是老熟人。”
看到这位令人恶心的老东家,许自知道今天的试戏估计是没什么希望。
索性也就爱咋咋的。
余光瞥到门口有张黑椅子,他直接单手从门边拖起那张椅子。
椅子的一条铁腿在地板上刺啦出尖锐刺耳的声音,张牙舞爪充斥在这个空间。
许自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咣当将椅子往导演席前一摔,豪气坐下。
灯光从前面打在他精致的脸上,唇若冷花,眼尾微挑,抱臂翘起二郎腿,那副气势对面的人根本压不住。
洪爷脸色立马就变了,赔笑道:“小许啊,都是误会,我也不知道你今天来试戏。”
“那我与洪爷还真是冤家路窄。前天我去试了冯导的戏,昨天去试了张导的戏,今天又来试这个戏,怎么都这么巧能碰到洪爷呢?”
“还是说,洪爷您这么闲,连已解约的演员要演什么戏都要插手管一管。”许自冷笑一声。
洪爷就是他的老东家红叶公司的大经纪人,眼光毒辣,出手大方,但是这人有些毛病,好色又自大。
许自刚到老东家的时候,还是个涉世不深的学生,洪爷百般殷勤,他还以为这是知遇之恩。
谁知道,推杯换盏间,这洪爷竟然是要灌醉了他。那酒水中还下了药,要不是他察觉不对,将酒水悄悄换掉,只怕也要遭到毒手。
那件事后,许自就彻底得罪了洪爷。
软磨硬泡,威逼利诱,许自却心眼多防备重,死活不就范。洪爷也懒得啃这块硬骨头,就开始对什么刚入公司的小艺人、小助理下手。
有次洪爷故技重施要对同公司的一个男爱豆下药,许自刚好也在附近,就直接冲了进去,救下那个男生。
后来,那个男生解约走了,走之前,还将自己得过的一枚跳舞比赛青铜徽章送给许自。
许自留在这家公司是别有目的,所以也就一直忍着。
你不犯我,我不犯你。有戏的时候,他就去拍戏,没戏的时候,他就去调查。
终于他找到这家公司的实际掌舵者和“白露”的关系。
就在他准备循着这条线继续查下去时,这家公司从内到外彻底大换血,靠着一些手段很快洗白。
许自不想打草惊蛇,于是合约到期后,就离开了红叶。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网络上开始流传关于他的绯闻黑料,一条条,一道道,脏水几乎将他全身都泼满了。
他目前还没有能力扭转舆论,另外他发现这样的人设意外方便他展开行动。
就算他出入各种娱乐场所,与不同的人谈笑风生,别人也只会以为他就是这样的花花公子,是不务正业的三教九流。
甚至,关于他背后的“金主”身份也越传越大,越传越高,间接成为了他的护身符。
有人说他是某影帝的入幕之宾,也有人说他是某高官的地下情人,现在,这种金主论已经进化到他是顾雪衣最新圈养的金丝雀。
某·带刺的玫瑰·会叨人的金丝雀·许自惬意地交叠双手,挑眉对上一直默默看戏的导演。
“导演,我是来试戏的,但是如果您的身边出现这样的渣滓‘朋友’,会让我对您的人品和艺术追求产生怀疑。试戏是一个双向选择的过程,不好意思导演,我觉得您可能与我的要求不符。”
说完,许自起身,干净坚决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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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一直沉默的导演发话。
导演看向许自的背影,低沉问:“许先生,如果我说,这部电影非你不可呢?”
许自头也懒得回,摆手拒绝:“道不同不相为谋,恕难奉陪。”
“青淼。”导演的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大声叫了一直在门外等候的助理进来。
扎马尾的青淼拿着设备推门进来,走到许自的身边的时候,抬头冲他单纯地笑笑。
许自靠在门边,也准备看看导演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在导演的示意下,青淼很快将会议室的灯光调暗,打开投影仪。
然后,她将排练室安装的隐藏镜头画面和这个房间的录像文件都拷贝到设备上。
等一切弄得差不多了,导演颔首。青淼立刻用对讲机请其他几位试戏演员一起进来。
坐在评委席的洪爷震惊地转头,他不解地看向导演,并不懂发生了什么。
这个角色他们红叶公司应该十拿九稳的啊,现在这一出是怎么回事?
“放吧。”导演请几位演员一起坐下,让青淼开始播放文件。
青淼利落地点开文件,一个个播放刚才几位演员的试戏片段。
大部分演员都有排练室和房间内两场试戏的片段,只有许自的画面是刚才在排练室自己练习的。
投影将每个人的面目表情和肢体动作放大,有几位演员的表现确实非常精彩。
洪爷看着屏幕里自家演员的表演,心已经凉了一半。导演的意思他当然已经清楚,这戏估计是落不到自家艺人手里了。
“洪爷,商人逐利,匠人逐心,我蒋秦声虽然不是什么高尚的人,但也希望能对自己的作品负责。”蒋导对洪爷义正言辞地说,“交情归交情,拍戏归拍戏,很遗憾,今天这戏我心中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
说完,蒋导走到其中一位学院派演员的面前,微笑和煦地将一张角色卡交到他手中——“欢迎入组,洛雨。”
这位男演员在刚才的试戏中表现得确实无可挑剔,接过男主角色卡的手抖着,脸上兴奋狂喜,激动如狂。
许自站在一旁觉得很合理,回想刚才的试戏镜头,他对那位男演员的演技也的确心服口服。
这时,一直站在设备边的青淼抬起头,荧光照亮她白净青春的脸庞,很有质感的上镜脸。
她骄傲地扬了扬自己的工作牌,对那位男演员笑笑:“洛雨你好,我是新人演员青淼,也是你的宛陶哦~”
工作牌转了个面,原来也是一张角色卡,上面写着女主“宛陶”。
看到这里,许自会心一笑。
新人女演员青淼是女主啊,那刚才假扮导演助理到处乱晃,估计也是在帮导演选角吧。
就在许自以为今天这戏自己是没什么机会了,蒋导却忽然走到了他的面前。
蒋秦声将最后一张角色卡交到了许自手中,然后谦卑地对许自躬身低头,郑重说——
“欢迎您,我的凡尘之主。”
众人大吃一惊,这是什么人物?!许自也一脸茫然,他低头去看自己的角色卡,竟然是双面的。
一面是《初练》中的变态反派,杀人凶手“灵一”。
另一面则是还未公开拍摄计划的电影《凡尘之主》,凡尘唯一的主宰——魔尊“孤凡”!
许自没想到,一次试戏竟然还能得到两个角色!
选角尘埃落地。
其他人或失落,或嫉妒,确认完保密协议后,都沉默地离开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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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的会议室,只留下两人。
许自侧立在投影仪的光幕之中,疑惑又戒备地看着导演蒋秦声。
蒋导休闲地靠倚漆黑长桌,随手摆弄投影仪光源,带着笑意认真解释。
“你刚才的表现非常凌厉,虽然排练室的那一段表明你也可以驾驭‘洛雨’的角色,但我喜欢看你张扬,果决,目空一切的样子。”
“其实我……”许自头疼,想解释,突如其来的光影闪晃眼眸,他下意识背手遮挡。
摆动光源的手停下,蒋导凝视许自被光照亮仿若神明的脸,蓦然定在原地,似乎有些急切地打断他:“你的样子让我想起一个人!”
“虽然他只出现在我的意识深处,但是我知道,我终其一生的目标就是为了找到他。”
“是谁?”许自的心脏突然开始剧疼,他嘴唇苍白,激动问。
“金乌。”导演蒋秦声一脸向往,眼底的信仰十分虔诚与狂热。
当念出这个名字,蒋秦声整个人就变了!
瞳孔变得虚焦,声线变得沙哑,意识变得迟钝,如同被“神明”支配,陷入顺从。
“……我们每个人都为找到‘金乌’而存在!长夜的神明指引我们,跋山涉水,沉沉而眠,在昼与夜的交界等待金乌的出现。”
金乌?金乌!我也为寻找金乌而存在!许自的心中充满了怒火,愤懑地想。
冷静!
许自强迫自己从愤怒中抽离,研究过心理学的他已敏锐察觉,蒋导的样子像是无意间,被某个“记号”触发催眠开关。
谁曾经催眠了蒋导?许自来不及细究。
投影仪的幽蓝光源,还在高频地一闪一闪明暗交替,许自对上蒋导迷离的双眼,改变声线,试探问:“告诉我,还有谁在寻找‘金乌’?”
“金乌西坠,玉兔东升……青鸟传信,九尾幻形……山鬼拦路,白露散空……”蒋秦声断续念叨这几句话,意识已在恢复的边缘。
“白露?”听到熟悉的名称,许自握紧拳头,压抑呼吸。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这曾是世间流传最广的情话,可是在许自的心里,“白露”意味着神秘与死亡。
当太阳升起,白露随着时间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在夜与昼的边缘游走了许久,终于查到了蛛丝马迹。
这是一个以宗、教为精神锁链,毒、品为控制手段的庞大组织,教众从底层遍及权贵,秩序森然,等级分明,发展已久,极度猖狂!
头目代号“金乌”,也被尊为“教主”。
传说中的三足金乌身侧围绕核心“教使”,也是组织的四大头目,分别是“玉兔”,“青鸟”,“九尾”和“山鬼”。
许自心底默念这些人的代号,他与这些见不得光的异类有血海深仇,他发誓要亲手逮到那些人,以祭风中不熄的英魂!
光源停止闪动,蒋秦声瞬间清醒过来,视线却正对许自惊心动魄的绝美面孔。
这一刻,许自的眼神太有故事感!
蒋导并不记得自己刚才的反常,工作本能让他忍不住想找摄影机拍摄记录,这可是值得反复观赏的高光片段。
起身时蒋导一顿,暗自奇怪,为什么面对许自,他好像突然被催眠一样狂热。
“许先生,你怎么了?”压下心中的怪异冲动,他不解问许自,“我刚说了什么吗?”
“啊,没什么啊。”许自咽下喉头的锈甜的血,平复了脸色,眨了眨清澈的眼眸故作“好奇”问,“对了导演,您刚才说了‘金乌’,那是什么?”
“金乌?”蒋导耸耸肩,遗憾地摇头,“不知道。我觉得刚才我好像有点上头,这感觉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
“走吧,该回去了。”
许自也跟着点头,“嗯,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