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影自撩[娱乐圈]》肖半仙

5、骗子

　　过了好几天，顾千愿始终没有收到许自说的“惊喜”。

　　果然是个花言巧语的骗子，长了张最令他放松戒备的脸，却一点也不信守承诺。别说惊喜，连个惊吓都没有。

　　顾千愿起身去公司餐厅吃饭，路过助理的前台时，发现助理桌子上放了一束花。

　　玫瑰粉粉润润，含着娇嫩的黄色花蕊，层层叶片淡绿清新，精致的包装也十分少女心。

　　“谁送的？”顾千愿随口问，心里竟然还有一丝隐秘的期待。

　　“抱歉顾总，我马上收起来了。”助理粉面一红，立刻收拾起桌面上的花束。

　　顾千愿一看就明白怎么回事，应该是助理新谈的小男友送的。

　　他低声说：“不用收，拿个花瓶摆着吧。”

　　“啊，好。”助理有点惊讶。

　　走了两步，顾千愿又转过头说：“你年假是不是还没放？”

　　助理一愣，低声回答：“是的，顾总。”

　　“下午写份假表，我批了。”

　　“谢谢顾总！”助理瞬间绽出笑容，眼角都染着光，十分甜蜜开心。

　　顾总望着助理哼着歌，将那束花幸福地插到花瓶里，心里有了一丝别样的感觉。

　　许自的惊喜应该不会是送花吧。

　　敢送花过来，我就扔扔扔！

　　·

　　不知不觉，又到了周一。

　　顾千愿按时从梦中醒来，先恍惚了一瞬。

　　雪白柔软的床被中，没有出现不该出现的人影。不知道为何他心里觉得有些空落落的，但他很快恢复正常。

　　“许自就是个轻浮的花花蝴蝶，他就是骗子，我怎么能信他的话！”

　　他一边吐槽，一边起身换好衣服。

　　雪白色荷叶领练功服，赤珠结对襟盘扣，身姿清俊，气质飘逸。干净挺拔的肩头背了把太极剑，剑意古朴，鲜红剑穗垂垂如坠。

　　默念魔教的内功心法，他出发到附近公园悟法练剑去了。

　　先是呼吸，之后步法，最后剑法。身体活络，经脉疏通之后，他开始参透魔教心法。

　　“千星移，半月悬，引气入身，三阳交心……”

　　他尝试将心法融合到这个世界的阴阳五行之中，一点点感受身体的变化。虽然无法像在之前世界一般修出内力，施展轻功，但是可以强身健体，益寿延年。

　　修练结束，顾千愿回去吃早餐，洗漱更衣。然后由司机送他前往盛世集团的临江大厦，如往常一般开会，看文件，学习语言。

　　最近盛世集团要与一家国外公司展开合作，为了更好的促成合作，顾千愿也利用一切时间，有效输入语言。

　　这时，有内线电话打了进来。

　　“顾总，方易之来了，说想要见您。”助理报告道。

　　“嗯，让他进来。”顾千愿回道。

　　他放下语法书，轻揉眼角穴位，吐息养神等助理将人带进来。

　　不多时，一位戴着黑墨镜的高大男子推开门。

　　正是晚会那天蹭他车的男演员，手里还捧了一大束雪白清香的玫瑰——“嗨，顾总！”

　　顾千愿抬头看见他怀里的玫瑰，僵愣住了。

　　方易之怕他误会，忙将那一大束“烫手山芋”扔到顾千愿的桌前，迅速后退好几步，赶紧解释：“顾总您可别误会，我只是个跑腿的。”

　　顾千愿已经反应过来，冷着脸：“许自让你来的。”

　　方易之点取下墨镜挂在衣领上，盯着那束玫瑰，既羡慕又心疼：“小自说要进剧组试戏，但是订的惊喜怕你收不到，让我帮忙送给你。”

　　顾千愿把玩手边钢笔，目光瞥过玫瑰，不屑道：“闲的。”

　　“什么闲的！小自才不是闲的，他是——”

　　“是什么？”顾千愿斜睨问。

　　方易之实在忍不住了，一脸犹豫挣扎，终于还是狠下心来，把自己脑补的事实真相告诉顾千愿。

　　“……许自，其实一直都很喜欢你。”

　　顾千愿当然不信。

　　“是真的！许自从半年前就开始向我打听你，我也希望他能签到咱们公司，但是他始终不愿意。他是怕你误会他接近你是因为想要签约。”

　　“你说他半年前就向你打听我。”

　　“是。”

　　“你们怎么认识的？”

　　方易之歪靠在沙发上，抬头望着窗外的蓝天白云，思绪飘远，怀念又后怕。

　　“大概五年前，那是个像今天一样的好天气，我们剧组里有个道具师失踪，后来，道具间突发大火，道具师被活活烧死在房间里。”

　　顾千愿放下笔，双手交握坐直身体，显然对这件事也略有耳闻。

　　方易之掩藏多年的噩梦，凝结深深的纠结与痛苦，直到现在，所有画面与味道都记忆犹新。

　　“我永远都记得那场火，烧黑蓝天的浓烟有多黑，有多呛……想想都太刺鼻。”

　　“这件事上了好几天热搜，也让我觉得非常蹊跷。因为事发前几天，我去道具室取东西，发现那个道具师神神叨叨，好像还在和谁对话。”

　　方易之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道具师扭曲卑微的表情，宗教徒般虔敬又疯狂的眼神，可怕！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发现了我的存在，他对我有了杀机。我发现他给我准备的道具有非常严重的质量问题，稍不留神就会出意外。我找他大吵一架，还打起来。当时我年少轻狂，说话也没分寸，口不择言说要打死他。没想到，他真的死了！他死后，我就成了头号嫌疑犯！”方易之不堪回首地闭上眼。

　　“许自干了什么？”顾千愿打断他的噩梦，轻声追问。

　　“许自当时在剧组跟组，之前就敏锐地察觉到道具师的异常，录了道具师发疯的片段，就是这些证据证明不是我害死的，道具师——是自杀。”

　　“自杀？”顾千愿眸色有疑。

　　“对，这就是奇怪的地方。许自说，所有的证据都表明那个道具师是自杀的，但是他的死又仿佛是被人引导的，在刻意掩盖什么事情。”

　　“不过，多亏他的推理出道具师是自杀的，也还了我一个清白。后来，他被我们导演看中，电影重拍时，客串了最后的那个疯子凶手，凭借外貌和演技，第一次在娱乐圈有了姓名。”

　　“许自就这样进入娱乐圈了吗？”顾千愿隐隐感觉蹊跷。

　　方易之点头承认，他沉浸在那段千夫所指又柳暗花明的记忆迷宫中，喃喃轻叹一声，言语惋惜。

　　“就是这样。中间他家出了点事，他本来都打算退圈的，是我鼓励他坚持下去。毕竟他想要完成的事，也许有了这层身份，可能更容易接近一些。”

　　“方易之，我劝你不要跟着许自瞎搞，他这个人很危险。”

　　“可是顾总，越美丽的也越令人着迷。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嫉妒你，轻易就让许自动了心，你凭什么……”

　　言犹在耳，顾千愿瞥着桌上的玫瑰，沉默不语。

　　方易之低头看了眼腕表，也到做造型准备广告拍摄的时间。他抬脚往门口走，潇洒说：“顾总，您先忙，我就不打扰你了。”

　　“等等。”顾千愿唤住正要开门的方易之，“……你知道白玫瑰的花语是什么吗？”

　　方易之“啊”了一声，手抓着门把手，歪头猜测回答：“大概是纯洁爱恋之类的吧。”

　　顾千愿起身，将桌子上雪白的玫瑰花束抱在怀里，白净手指从玫瑰的缝隙里夹出一张名片。

　　名片边缘，有道龙飞凤舞的墨迹，落款也很熟悉。

　　顾千愿垂眸，照着墨迹，一字一顿慢语——“我足以与你匹配。”眼前仿佛浮现许自落笔时行云流水的姿态，眼睛有光，嘴角含笑。

　　“你回去告诉许自，花我收下了，下次让他自己来。”

　　·

　　送走方易之，顾千愿见时间还早，将语法书推到一边。

　　为了让自己加深对许自的负面影响，顾千愿点开搜索引擎，输入“许自”的名字。

　　关于许自的消息瞬间跳了出来，只不过大部分都是负面新闻。

　　不敬业，耍大牌，大学退学，疑似整容，金主力捧，私生活混乱……一条条真真假假的新闻标题，仿佛黑色的油漆，一道一道涂抹在“许自”这个名字上。

　　顾千愿的眉心下意识紧蹙，这不是他第一次搜索许自。

　　其实几年前，他第一次在荧幕上看到许自的面容就被惊呆了。

　　他从没想过，会在这个世界遇到和前世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甚至怀疑过——许自是自己的转世。

　　可惜，许自不是他，永远也不可能是他。

　　就像他，魔教教主顾千愿，永远也不会是这个世界的顾家纨绔“顾千愿”。

　　那个顾家少爷混吃等死，胡作非为，当时盛世集团濒临破产，他竟然只想着逃避。

　　花天酒地挥霍仅剩的尊严，沉迷违禁药物制造的幻境，最后一刻，才醒悟反抗。可惜还是在独居公寓的浴缸里，癫狂又狼狈地窒息溺死。

　　顾千愿从这具躯壳中醒来时，身体的一切机能都已开始衰竭。

　　疼！疼！！疼！！！

　　每一条经络都在紧缩，每一寸血脉都在爆裂，□□凝涩不通，头脑混沌若虚，心脏……心脏疼到不会跳动！

　　不想死！他不想死！即使重生在这具死而复生又濒死的身体上，他也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幸好他修行过魔教逆天的内功心法，还有顽强的求生意识，在房间里苦苦熬炼了三天三夜，重新熔铸血肉经脉，移位五脏六腑，才终于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

　　所以，在顾千愿看来，完全不同的成长经历塑造出来完全不同的“人”。前世今生，没有任何意义，唯有现在的自我才是最真实，最永恒的存在。

　　许自，虽然与前世的自己长相、身材一样，但他不是自己。

　　既然不是，顾千愿就想，我们就当最熟悉的陌生人吧，一辈子不会有其他交集。

　　可他没想到，那天的晚会上，他会遇到鲜活生动的许自，会发现许自也是一个有趣而充满秘密的人。

　　顾千愿对许自的秘密非常好奇，好奇到已经超出他给自己设定的底线。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在问——许自现在在干嘛呢？

　　·

　　许自到现在还没吃上饭。

　　他正拿着初稿坐在排练室，等《初练》剧组的试戏。

　　他有一张漂亮到不真实的脸，路过排练室的工作人员都会借着送咖啡的名义悄悄进来看他，然后快步离开。

　　隔壁茶水间，几个工作人员喝着咖啡，小声八卦他的信息。

　　“许自，这人我知道啊，几年前演了个反派凶手一炮而红，后来签了红叶公司。不过风评不怎么样，听说有好几个金主。”

　　“应该整容了吧，睫毛肯定是种的。好想问问他在哪里整的，哈哈。”

　　“你们听说了吗，他勾搭上方易之的老板了。”

　　“方易之的老板，那不就是盛世集团的总裁顾雪衣吗！哎，你们说他会不会签到盛世？”

　　“盛世都是实力派，怎么会签他！你们看方易之也是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才闯出名头的，要是许自真凭脸签盛世了，我可要为方易之叫屈。”

　　来茶水间添水的许自听到这样的议论早已见怪不怪，他平静地接了水后，又返回排练室。

　　这张脸，是他踏进娱乐圈的入场券。

　　可是，这张脸也限制了他的发展。

　　他的演技还没有达到可以让人忽视长相的地步，所以只能演些美貌到人神共愤的反派，或者主角心中美到无可挑剔的白月光。

　　这种角色很难有完整的性格，或者令人印象深刻的点，但是今天他试戏的这个角色不太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放空意识，将自己沉浸在剧本中。

　　今天，他要争取的是电影《初练》中男主“洛雨”。

　　“初练”，是“初恋”的谐音。而这个电影，讲的其实就是一个关于“爱与背叛”的初恋故事。

　　男主洛雨是一个雨天出生的孤儿，生性敏感懦弱。从小被同龄人欺负，辱骂，但他一直坚持学习，最后考上大学，逃离了成长的环境。

　　他对女主宛陶在初夏的校园一见钟情，彼此互为初恋。

　　可惜，前面多美好，最后就有多惨烈。

　　男主有天参加聚餐醉酒，扒着垃圾桶呕吐。昏昏沉沉中，他看到有人扛了一个女人进了暗巷。

　　他好奇地跟上前，结果目睹了一场强、、奸杀人案。当时他为了自保，眼睁睁看着凶手杀死了女子。

　　等他彻底醒来时，才发现被杀害的竟然是自己喜欢的女主宛陶。

　　洛雨无比后悔，发誓要抓住凶手！

　　后来，他当了警察，兜兜转转终于抓住了真凶，真凶戴着镣铐，却对他笑了。

　　那笑容，是在嘲笑他懦弱。

　　真凶的回忆里，女主当时已经认出了他，拼命在叫男主的名字求救。

　　但是男主就一直装作醉酒的样子，瘫坐在地上。

　　女主死的时候，眼睛里都是呆滞。她望着暗巷的天，想起的是男主对她表白时路边盛放的无尽夏。

　　最后，故事也结束在雨天。

　　洛雨独自来到女主的墓碑旁，将伞撑在墓碑上，然后吞下毒药，微笑着以生命谢罪与忏悔。

　　“那个夏天，我结束了我的初恋。”排练室里，许自微笑靠在墙边喃喃自语。

　　他温柔到望向身侧，似乎喜欢的那个女孩子就靠在自己肩头。

　　而他的目光，尽是苍凉。

　　这一刻，他不是许自，而是生命走到尽头的洛雨。

　　“我恨我的懦弱，更恨勇气来得太晚。对不起，我来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