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墓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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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雨秋风，临江陵园，一束黄白菊花敬献哀思。
“当我听到我哥的死讯，第一反应，我记不得了。”
回国的许自找了个宜祭的吉日来看至亲，他伸手拂去黑沉墓碑上的落叶雨水，凝视照片上年轻明亮的熟悉脸庞，对身后陪他来祭拜的顾千愿说。
“我只记得我飞奔回家，父亲倾刻间老了十岁不止，母亲哭昏过去，我只能压下所有的恐慌，伤心，难过与崩溃，照顾父母。我还记得嫂子，她当时失魂落魄，完全不相信这一切。后来，我们得知我哥死前遭受了什么，我母亲根本接受不了，她泪都流干了，连气都喘不过来。我也疯了，愤怒和仇恨让我彻底疯了，可我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因为父亲，母亲，嫂子他们还需要我，这个家还需要一个冷静的人。”
顾千愿撑一把伞站在许自身后，为他遮挡冰凉的雨水，自己肩头湿了一片：“所以，你想要亲手抓住九尾，以祭他的在天之灵。”
许愿摇头：“不止如此。”
“哥哥的档案被人销毁，只能以‘徐朗’这个化名存于记录，除了线人，再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而‘许愿’这个人，死因是车祸意外，没有资格葬入英灵山。”
顾千愿隔着雨水端详墓碑，照片上的年轻人神情温和，身着寻常衣物，而不是象征身份的徽章制服。
新闻上曾解释过卧底警//察壮烈牺牲后，不会传播真名与近照，目的是为了保护他们的家人。
可是，许愿被白露组织恶意销毁档案，连唯一证明他是卧底的资料都被彻底删除，以致死后，连应有的荣誉都无法享受。
“九尾之死不是结束，只有白露组织彻底消散，我哥哥，还有无数无名英雄，才能以本来名姓，光明正大地被世人祭拜！”
带着这样的念头，许自会一直与见不得光的怪物们斗志斗勇，不死不休！
照片上的年轻人隔着生与死，关切地回望许自，既有期盼，也有担忧。
为了不让哥哥担心，许自变得像小时候一样话唠，和另一个世界的人分享近来生活。
“哥，有件事你一定知道了吧，雪姐结婚了。她从失去你的寒冬中走出来，以后盛夏光年，她会获得幸福。你也很高兴对吧？”
周围的松柏被雨水浸得青润，沙沙雨声，仿佛逝者墓志铭的回音——我要保护国家和心爱的女孩……
那年晚霞正好，她盈盈伫立，误喊他名姓，懵懂少年闻声回头，悄然心动。
那年流苏花盛，她读懂他笔下千秋情义，他亦知她，此心安处是故乡。
那年飞雪冬青，她双手捧雪人，微笑漫步，黑衣男子推着单车，陪在身侧。
那年长夜春风，她踮脚侧耳听他的心跳，他抱紧怀中人，祈祷上天眷顾。
那年一朝梦散，她试穿婚纱，等不到他来，头七之夜他魂牵梦萦与相会。
我在深深的岁月里，深深的爱过你——我的国，我的她……
雨停了，照片上的人永远留在过去，而前路漫漫，活着的人终将至矣。
“走吧……”许自扫完墓，坚定地站起身。
顾千愿在他身后缓缓收拢雨伞，许自主动接过，两人并排走下湿漉漉的青石台阶。
路过一处新冢，有人跪在湿阶，哭着为亲人烧纸燃花，旁边还站着几个陪同的家属。
“许自？”站着的人中有个哭红眼眶的女孩发现了许自，推了推旁边掺扶她的家人，不确定问，“那个是不是许自？”
得到肯定后，她走上前，看到许自身边的顾总，也认了出来，真诚道谢。
“冒昧打扰了，我是那天车祸被你们救下的人，我父亲在意外中不幸遇难了，今天是头七，我们来看他。”
“没想到会遇到你们……没有打扰到你们吧？”小姑娘有些紧张。
原来离那场车祸已经七天，许自望着满身悲痛的一家人，低声安慰：“没事，我们也是来看看故人的。今天，已经头七了吗……姑娘，你也节哀啊。”
“嗯。”小姑娘又怯生生地望着顾千愿，“顾、顾总，也谢、谢你。”
顾千愿亲缘寡淡，对别人的谢意不知如何回应，只能勉力安慰：“节哀。”
说到底，那场事故也是因他们而起，对这样懂事的女孩子，他们实在抱歉和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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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这一家人，两人沉默地朝前走，下了山，路过万人灵位塔前的树林。
堂前松树青翠滴雨，衣着落魄的中年人“守株待兔”。平时他根本没有机会接近目标，但没想到今天有人给他手机发来消息，竟是目标的私人行程！
天助我也！他必须要发一笔横财！
远远瞧见一身雪衣的目标，他虚弱撕开一包头疼粉，仰头直接吞下。虽然比不上“白露”令人舒服，但也勉强能缓解骨头缝里泛滥的瘾痛。
近了！走近了！中年人笑如恶鬼，猛扑上前，准备唱一出“旧仆遇故主”的戏码。
“顾总，是您吗？”叫人的声音惊讶，惊喜，惊天动地。
顾千愿错身闪开，冷冷扫过脸圈青黑，一身怪味的中年人，这人，他并不认识。
可是眼前的中年人一脸欣喜：“顾总，真的是你！我是您家的之前司机啊，您不记得了？”
“嗯，不记得。”顾千愿冷淡道。
来人对顾千愿的冷淡视若无睹，继续套近乎：“有缘啊，真是有缘……自从盛世破产后，我就离开顾家，本来还很担心你小小年纪，一个人怎么该怎么过，没想到你真的成功了，还让盛世成了现在的模样！”
许自直觉眼前这人气质诡异，疯疯癫癫不像正常人，不动声色挡在顾千愿前，防备此人伤害顾千愿。
“没事，我来处理。”顾千愿拍了拍许自的肩膀，安抚戒备的许自，“你先去门口等我。”
“好。”许自察觉顾千愿对此人的态度有些奇怪，但他相信顾千愿有自己的理由，于是拿伞先行离开。
走了几步还担心地回头看了一眼，见顾千愿一脸淡定，许自也放下了心。
待到许自走远，顾千愿身旁无人，中年人表情变得谄媚可怕，幽幽说：“顾总，当年的事我也有责任，是我没看住您！可您也知道，我们就是小人物，只想钱罢了！”
“当年的事？”顾千愿讽刺一笑，冰声诘问。
开始他还没有认出这个中年人，后来闻到那身怪味，就想起来了！
眼前这个中年男子，是早年顾家的司机，也是最开始诱惑未成年的原身吸食“白露”的人！
后来，盛世刚破产，此人就跑路离开，还把原身的藏身之处卖给对家，让原身犹如丧家之犬，无处可归。
“顾总，我来找你真的有事！”中年人得意洋洋，不思悔改，“您看，当年我也算你的半个引路人，您还有些视频在我手上，就是这些年一直没机会接近您，把这些东西还给您。”
顾千愿挑眉：“哦？”
“您放心，只要您愿意付钱，那些视频就绝对不会流传出去！哎呀，谁说盛世集团的顾雪衣曾经也和我们一样，离不开‘白露’过活，怎么可能呢，都是造谣，是造谣，嘿嘿。”
顾千愿一言不发，但锐利冷峻的目光已将此人从里到外看了个透澈。
威胁吗？若是此人真有什么原身见不得人的视频，就不会等到现在才来找他，早发在网上，让所有人都看着他身败名裂便好。
天色如岚，顾千愿忽略这个疯子，回身遥望那座青山。
想到山上葬着英勇牺牲无人知晓的缉/毒英雄，山下却无数像眼前这人一样无脸无皮丧尽天良的渣滓。
真是——不可原谅！！！
“你跟我来一个地方。”顾千愿表情未变，淡然开口。
“顾总你可不要耍什么花招！”中年人有些不耐烦，但被顾千愿身上的气势所迫，听话地跟上前，又不甘地撂下狠话，“我可是疯子，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顾千愿没有理会，只是清寒地走向前方的万人灵位塔，一步一步踏上十八层台阶，状如神魔，孤身入塔。
这个顾千愿在搞什么名堂？怎么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他一点都不怕我的威胁吗？！
思绪纷乱，中年人扶着栏杆虚弱地爬上台阶也跟着入了塔，一进去就忍不住打个哆嗦，还以为是这塔阴气太重。
万人灵位塔，上有九层，下有九层，每一层八面，千排万列，密密麻麻摆满漆黑的灵牌，仿佛一座座刻字的墓碑，镇住万人亡魂。
这地方阴森森的……
“喂！”中年人想喊住顾千愿，刚出声就不由自主压低声音，“你到底要去哪儿！”
雪衣的顾千愿置若罔闻，从楼梯口随手拿起一盏灯，缓缓朝下走去。
中年人一个恍惚，觉得眼前人的背影充满了肃杀之气，那雪衣上是染过血的！顾千愿比自己还要疯，他到底经历过什么，令人不寒而栗！
我不敢直视他！我不敢直视他！恐惧涌上心头，中年人想逃出去，可是他不敢违背顾千愿，只能硬着头皮朝下走。
每走一层，惊动一层灯光，昏黄灯光映照龛牌灵位，更显得幽静诡谲。
直到某一层，顾千愿停下，将灯放在一旁，来到一处不起眼的角落，乜斜道：“过来。”
中年人腿脚发软走上前，映着昏暗灯光猛地抬头，只见那一整面墙上立着数不清的灵位，中间有个名字万分熟悉！
顾
千
愿
“啊啊啊！！！”如遭雷击，他吓得瘫坐在地，看看牌位的名字，又看看眼前的人影，意识混乱，惊恐叫喊：“你是人是鬼！”
顾千愿的脸在光影中半隐半现：“你猜……”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墓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