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家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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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书？”大门半开，老人颤巍巍探出头。
哭得半瞎的浑浊眼睛辨认半天，认不出眼前的小伙子是谁。
许愿双手将信交给老人，解释道：“我是您孙儿的战友，整理他的东西时，发现有封信没有寄，就替他送回来，顺便看看您。”
“是彭的战友啊，快进来，进来啊。”老人眼眶又湿润了，接过家书，另只手抓住许愿迎他进屋。
屋里昏暗，凌乱，寂静，温度比外面稍高，正中间有个炉子，刚换了新煤，炉台上温着一壶水，旁边放着半个吃剩的馒头。
“一路过来，累不累，饿不饿？我们这儿天冷得早，来喝点热水，暖和暖和。”
老人吃力提起保温壶，忙前忙后给他倒热水，一点不觉累，反而念念叨叨，十分欣慰，大概是将许愿当成自己回家的孙儿。
“不用麻烦，您快坐吧。”许愿忙接过水壶，倒了两杯水，扶老人坐在炉边。
围炉思人，老人揉揉眼，有点羞涩地请求：“我不识字，你给我念念我孙儿写了啥吧。”
“好。”许愿点头，打开书信念了起来。
纸上的字很工整，语气却调皮跳脱，问东问西拉家常。仿佛那个淳朴直率的年轻人还活着，生龙活虎在老人耳边絮絮叨叨，笑容又真又暖。
信未听完，老人就开始呜咽，听到最后一句，孙儿说下次休假就回家看他时，老人再也崩不住，捂住心口痛茫问：“我在家盼啊盼啊，数着日子等他回来过年，可怎么就牺牲了呢？”
“把他养到高中我就管不住了，他闹着要去参/军，我让他去，他又说要去边境，我送他走，可他怎么恁狠心，说不回来了就不回来……”
“下葬那天刻青砖，人家一听他年纪，都可惜地说只能刻‘享年’，不能刻‘享寿’……他还那么小啊，那么小啊……”
许愿自责地扶住老人，怔怔地嘶哑道歉：“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保护好他，我要是早点赶到，几个兄弟都不会牺牲……我没能带他们回家，是我的错。”
老人摇摇头：“不是你的错，我都听送他回来的人说了，谁也没想到当时会乱成那样。”
想起当时的场景，许愿一阵眩晕，心口闷痛。
明明之前还风平浪静，彭还偷偷拉他们打牌笑闹，许愿虽然没参与，但端坐窗前安静看书，顺便帮他们放哨。
那天，他临时被借调到别处谈话，边境突然出了紧急情况，彭他们几个都去了。
本以为局势很好控制，但许愿得到消息时，那边控不住了！
他跟随支援力量拼命奔赴现场，穿过枪林刀雨，看到的却是兄弟们染血的躯体，他们双眼紧闭，再无法睁开。
一幕幕画面浮现脑海，一声声喊“到”痛彻心扉，许愿抱着彭的肩膀，仰天大喊，空谷回响。
在场的人纷纷脱帽敬礼，悲鸣静默，苍穹也难过地降雪，亲手织就白幡，为守疆土的英雄儿郎裹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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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了彭的照片，许愿又悄悄留下三千元钱，从老人家出来，坐上返程的公交车。
温暖车厢是社会的缩影，有母亲抱着孩子，有坐在一起的情侣，有买菜回家的老人，有低头玩手机的年轻人……他之前也以为这样的日子很平常，很容易，但其实是背后有人默默守护。
尽管亲眼见证过前线的残酷，他也不打算退缩，想要尽一分力，燃一分光，直到最后一刻。
上面找他谈话，说有个任务要交给他。
据调查，这次边境乱起的根源与一种来历神秘的毒/品有关，周边国家已经开始泛滥，并慢慢有朝我国蔓延的趋势。上面经过考察，选中许自进行秘密任务。
虽然危险万分，但他毫不犹豫答应。这次回去后，他就要改头换面，以另一个身份去生活，直到任务完成，才能从见不到光的地方重新回来。
如果他还能回来的话……
公车晃晃悠悠停靠那个命运的站台，揽包的许愿摸着里面沉甸甸的罐头，一扭脸，忽然隔着玻璃白雾又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是程立雪！
她不知道在车站等了多久，搓着手套坐在站台长椅上，白皙的脸颊冻地通红。她也看见了许愿，兴奋开心地起身，跳着冲他招手，喊他的名字：“许愿！许愿！”
许愿一狠心，转过头，当做没有看到她。
公车驶去，程立雪站在风雪中茫然失落，浑身冰冷。
许愿是没看到她？还是发现她并不单纯的小心思故意躲着她吗？真是的，好歹之前也算朋友吧，竟然真对她冷漠到连个联系方式都不愿意留？
亏她送完罐头不回家，还专门在这里等这么久，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唉，起码让她好好告个别吧。上次就遗憾地一别经年，这次同样一句“再见”都没有。
雪越下越大，小城路上积了一层白雪，程立雪担心骑车不安全，便慢悠悠推着单车朝家走去。
风雪吹帽，长睫沾白，天寒地冻的路途，程立雪的脚冻得生疼，走了一会儿开始发烫，更加麻木。
“程立雪！”身后忽传来暖洋洋的喊声，虚幻得仿佛一场梦。
她惊讶转过头，望着黑衣高大的许愿朝她走近，愣在原地，呼出白气惊讶问：“你不是走了吗？”
“放心不下。”
“什么？”
乌黑的头发被风雪吹白，许愿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雪上印出明晰的脚印，每一步都写满年少不识的心动。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下车，就是任性地想再最后见你一面。”许愿笑起来，天地都跟着明亮，“上次都没来得及说再见，这次再不说，我怕以后都没有机会说了。”
他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个你一许愿，他就会实现的人！程立雪仰头看着这个人，突然很想哭。
然后她没忍住，情绪上头，无来由地嚎啕大哭，那架势好像受了极大委屈，上气不接下气。
“唉？”许愿被吓了一跳，挠头束手无策，“你怎么哭了啊？”
“不、不知道啊……呜呜呜呜……嗝……”程立雪急忙捂嘴，糟糕，怎么还哭出嗝了？！
许愿被她逗笑，沉重多日的心情莫名被她牵动变得舒展，他伸手揉了揉程立雪的风帽，拂去边缘落雪：“我该怎么哄你不哭啊？你教教我。”
“谁要你哄！嗝……呜呜我就是控制不住……真是的，没想到会再这儿遇到你呜呜，奇怪，看到你就想哭。”
在学校时，许愿就知道程立雪泪点奇怪，没想到多年不见，自己竟成了她的泪点开关。
——这，我自己造的孽，自己还。
许愿顺手从路边的冬青树上取了一捧雪，三两下捏成个栩栩如生的雪人，捧到她面前。
程立雪小心翼翼接过圆润雪人，许愿眼疾手快接过她快歪倒的车把。
“幼稚！”程立雪手捧雪人，喜滋滋歪头看他，得意嗔道。
许愿无奈推车，默默跟在她身旁，送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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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别重逢，程立雪软磨硬泡，留了许愿的联系方式。
在她的不懈努力下，与他联系渐渐多起来，虽然许愿经常出差，但程立雪非常信任他。
只要他说会再见，就一定会再见！
她并不知道许愿在干什么，只知道他很忙，隔三差五失联。不过没关系，她也有自己的工作也忙，所以不觉得失联有什么不对，反正她有耐心等。
只是有时候许愿身上会添暗伤，每次见她，都要排除万难，详细筹划，低调伪装。
据她多年看小说的经验！许愿可能在某个地下组织做卧底，主角就在我身边！嘘——
许愿不说，她也不问，两人保持默契，以“顺其自然”的借口，维系并保护这段非比寻常的边界关系。
每次许愿心疼她，想要将她推回安全的地方，就会被装傻的程立雪打岔，笑嘻嘻地以退为进：
“你连朋友都不想和我做了吗？不会吧不会吧，许愿，难道你真的从事什么特殊职业，必须保密是吧！”
许愿哑口无言，既然是保密任务，当然不能对别人说自己在做保密任务，那不就是欲盖弥彰，不打自招。
“怎会！我就是个业务员，出差多罢了。”许愿紧张回答，声调不自然增高。
程立雪将许愿这副心虚模样看在眼里，不免暗自担心：唉，就许愿这“三无式”演技，万一遇到危险可怎么办？
她并不知道，许愿只有在她面前，才会演那么烂的戏，而他做任务时另一面，冷静，强悍，运筹帷幄，出其不意！
心理素质极强，演技真到离谱，甚至最后还是他主动暴露，才将组织的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为另个卧底彻底洗清嫌疑，争取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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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暖花开，呼吸道疾病却开始频发。
程立雪偶然得知许愿父母生病，便自告奋勇到临江照料，还认识了十分有趣的许自。
嚯，原来许愿真没骗她！他这弟弟长得是真好看，简直像小神仙下凡一样，性子也有意思。
就是颜值杀伤力太高，小小年纪就收到数不清的零食、礼物和情书~
程立雪眨眼打趣，许自就羞到脸红跑开，过段时间，又巴巴过来找她求助，苦恼怎么把礼物退给人家，不想欠别人的东西。
许愿父母也很喜欢她，待她很好，尊重她的想法，为她订了最安全的房间，把家里的东西都送过去，让她在外也能像在家一样。
那天她要约一个朋友逛街，许愿知道后，说自己晚上没事，可以陪她一起。
临江，长桥夜市一到晚上就人声鼎沸，人山人海，烤串、煎豆腐、鸡翅肠的香味经久不散。
在街口的那家麦当劳前，程立雪见到了在临江大学上学的闺蜜。
她们拥抱在一起，笑语盈盈，许愿就站在旁边，陪着眼前的女孩子喜悦。
立雪拉着闺蜜给她介绍：“这是许愿！我给你讲过的！”
“我知道我知道！”闺蜜笑着扫过许愿的全身，一点点打量加大大的祝福，“就是你说的那个哆啦A梦嘛！”
“什么哆啦A梦？”许愿很好奇。
程立雪和女孩儿默契对视，神秘兮兮地偷笑。
“哆啦A梦你都不知道吗？许愿，你是不是没有童年啊~”程立雪眉目含情地看了眼许愿，然后拉起闺蜜的手，走在前面逛起小吃街来。
她和闺蜜都喜欢吃辣的东西，一起买了好多油红油红的小吃，你一口我一口，大块朵颐。
路中心有个盲人支着话筒唱歌，词是一封家书，歌声嘹亮深情，为夜色点缀人世间的思念。
程立雪拉着闺蜜凑到人堆里看热闹，许愿被后面的人挤了一下，再抬头两个女孩儿都不见了！
许愿浑身冰凉，心底一直隐藏的恐惧担忧如冰河席卷爆发，是我没保护好她，我把她弄丢了！
一直理智克制的人今夜变得冲动，在人来人往的夜市上到处寻找，大声喊她的名字。
“喂许愿，我在这儿！”
小摊前，花灯下，程立雪举着一杯刚出锅的青梅酿冲他笑着招手，满街花灯失色。
许愿冲上前，紧紧抱住了她，如获至宝。
程立雪被他勒得踮起脚，不明所以，但看到许愿这副紧张的模样，心软极了，艰难举着青梅酿开心问：“许愿，你是不是很早就喜欢我，想保护我？”
是啊，只是“身已许国难许卿”……他不知道任务结果如何，也不知道自己的承诺是否能兑现，所以很后悔那天下了车，重新闯入她的生命。
而程立雪很早就察觉到他的不同寻常，懂他的热血理想，也爱他的冰雪肝肠。
她回抱住他，温热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在最靠近灵魂的地方许下愿望：
“许愿，你别怕。我一直都很相信你，相信你会出现，相信你也有情，相信你能平安回来。我一直想把你拐到我家，想以后穿婚纱给你看，想你保护国家，我保护你。”
“一定要平安回来，答应我。”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家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