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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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娘今天可真漂亮！”
“是啊是啊，穿秀禾简直就像仙女下凡一样。”
“听说新娘是位汉语教师，来这儿教书四五年，周家小公子真的好福气，两人看着真般配！”
异国他乡，华章酒楼，当地商会的老华侨周家举办一场隆重热闹的中式婚礼。
周家先祖多年前下南洋经商，至今已传五代，家风正，名声好，讲信誉，在当地交了许多生意伙伴。
周子安是这一辈第一位结婚之人，周家人都非常重视，请来无数亲朋好友，高朋满座。
按照传统装饰，华章酒楼铺红挂彩，龙凤呈祥，酒水、干果、礼乐、花灯都是专门找人定做的，金玉满堂，喜气洋洋。
“顾顾叫，发现了吗？婚礼除了满满的传统，还有十分的心意。”许自抚着廊下芷溪花灯垂摇的珍珠流苏，在人来人往的贺喜声中偏头笑望顾千愿。
顾千愿就站在他身边，一抬手就触到花灯的大红细纱面，红纱绣金线，一朵朵千姿百态的绣线雪花竞相绽放。
“不仅灯笼上有雪花纹，请柬是烫金雪花底，糕点摆的雪花酥，秀禾上也特意绣了雪花。随处可见，又不喧宾夺主，确实别致。”顾千愿眼明心细，一路走来早已发现巧思端倪。
许自连连点头，解释说：“是啊，那是因为新娘字名字里有‘雪’，还喜欢雪！”
“喜欢雪？”顾千愿想到一路坐车过来，窗外烈阳骄日，暑气难消，离了空调一日都难熬，心中略有不解，“既然喜欢雪，为何来这终年无雪之地。”
“说来话长。”许自手指一顿，讪讪然不知如何回答，视线一转，瞥到楼下红毯旁的浣花屏风后，有人在换衣。
“周子安？”顾千愿打眼认出是新郎。
新郎从小在当地长大，性格就像这里的天气一般爽朗热烈，肤色是健康小麦色，脸上开怀笑容，八颗大白牙一直没下去过。
在伴郎的帮助下，他风风火火脱掉红彤彤的龙纹红袍长褂，披上一身精致亮银灰西装，袖口缀贝壳扣，整个人精神爽落，灿烂生辉。
时不时还紧张期待地瞟向红毯对面，迫不及待想见自己喜欢的不得了的新娘！
许自远远打量新郎周子安的神态和小动作，就像娘家人一样左右“挑剔”。
但挑来挑去也不得不承认——新郎高挑俊朗，模样周正，而且是真的爱惨了新娘！
“眼神骗不了人。”顾千愿看人很准，今天难得为人说话。
“嗯。”许自倚栏探看，悠悠回忆，“这样的眼神我见过，清澈笃定，深情拳拳。所以说，喜欢和爱都是藏不住的。”
顾千愿望着这般许自，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
“呦，今儿怎么戴手表了？”许自收敛情绪，扫到顾千愿手腕，拉过手表看了一眼。
时间不早，他手一挥，匆匆朝外走去：“顾顾叫，先不说了，我找机会送礼物去！”
还没走两步，被顾千愿一把拉住衣袖，扯回到面前。
廊前花灯轻摇，流苏飘转，猝不及防的许自险些跌进他怀里，仰头轻唤：“雪衣？”
“别怕。”顾千愿的话仿佛定心丸，让紧张的许自心情平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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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声嘈杂，门隔开一方属于女子们的温柔世界。
新娘程立雪双手交叠，纤纤端坐套房，面朝纯白落雪梳妆镜，闭着眼由化妆师朋友上妆。
乌眉长睫，雪腮莹唇，她额间一枚雪珠坠，随心轻摇，手绣传统秀禾已经换下，身披洁白婚纱的她美丽圣洁，仿佛晚雪时盛开的空庭流苏，望之怡人。
“太水晶晶了~”化妆师朋友打完腮红，忍不住赞叹。
程立雪微微含笑，没有纠正化妆师朋友不标准的语法和发音，抬眼从镜中端详今天完美的妆容，笑容亲切说：“谢谢。”
套间里的女孩子们都笑起来，有的帮她戴项链，有的帮她提裙摆，关系很亲近的她们笑嘻嘻开起玩笑，缓解新娘的紧张心情。
叮咚——
这时，酒店服务员按门，通过电子屏用不太流利的汉语对新娘说：“客人你好，你的弟弟说他有事，不参加婚礼，让我送礼物。”
“弟弟？”开门的女孩子回头看看程立雪，好奇张问，“立雪，你有弟弟？”
程立雪也很惊讶，望着服务员推进来的神秘礼物，透亮的眼神里盈溢不解：“我弟弟？我没有……”
说到一半，她忽然眼睛一亮，激动地提裙站起：“请问，他叫什么名字？”
“名字？不知道。”服务员摇摇头，笑眯眯地摆好推车，认真地对新娘继承重复那个人交待的话语，“你弟弟说，祝你新婚快乐，希望你幸福！”
祝福非常简单，但送的东西又神神秘秘，搞得在场的女孩子都很新奇。
“会是谁啊？立雪。”
“是不是你的学生？不是有几个学生课下叫你雪姐吗？”
“这个弟弟还真是有趣~”
服务员放好推车就客气地离开，屋里的女孩子们围着礼物叽叽喳喳，兴奋地问程立雪。
“这是什么礼物，可以打开看看吗？”
“好啊。”程立雪轻轻点头，在女孩子们的簇拥下走到礼物旁，望着这份礼物，心里隐约猜到是谁送的。
虽然无缘成为一家人，但很高兴能够有这样一段缘分，连接彼此。
周围姐妹们的催促声欢乐雀跃，程立雪伸手触碰礼物的包装，指尖传来微微凉意，会是什么？
她鼓起勇气，慢慢打开了这份礼物。
“哇！！！”看清礼物的瞬间，众人喜乐尖叫。
冰盘寒烟，两个手捏的小小雪人白白胖胖，可可爱爱。
黑豆小眼睛，萝卜小鼻子，嘴巴笑弯弯，一个戴红围巾，一个戴红帽子，贴得很近。
“天哪！竟然是真雪人！”
女孩子们喜悦惊呼，纷纷凑近看。
谁都不敢伸手触摸这小小的可爱雪人，生怕手掌温度融化它们。
她们中有人活到现在都没见过雪，谁也没想到会在终年盛夏的东南亚城市，看到心心念念的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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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真是最特别的礼物……程立雪静静望着这两个小雪人，已经可以确认是谁送的。
这孩子，来了也不进来和她说说话，怕勾起她的伤心往事吗？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她已经好多了，好多了，她选择了新的开始，但永远不会忘记曾经的家人。
程立雪小心翼翼捧起雪人，贴在脸颊，笑中有泪，温柔到极致：“谢谢。”
手心冰雪传来回忆的温度，她想到多年前经历的冬与夏，春和秋。
可惜，时光难重来。
梳妆镜中映出程立雪泛红的眼眸，她如今穿着洁白的婚纱，却再也等不到当年要嫁的他。
失落南北的青梅竹马，命运撮合的久别重逢，阴阳相隔的天意捉弄……得知他意外身死的刹那，程立雪眼前一片灰暗。
哭到声嘶力竭，整夜整夜失眠，浑浑噩噩，痛不欲生。
在马路上看到与他相似的背影，就发疯似地追上去，满怀期待地等他回头，却是一张陌生人的脸，从希望堕入绝望，站在十字路口茫然无措。
不能见秋天，她与他的初遇，就在初秋的夕阳余晖里。不能见冬天，她与他的重逢，就在雪天的小城车站前；不能见春天，她与他的定情，就在桃李春风的一杯青梅酿里。
一切记忆都和他有关，想忘记只能离开。
后来，在亲友的疏导鼓励下，她去异国教汉语，又在朋友介绍下相亲，遇到一个不错的男人，——周子安。
周子安像盛夏的骄阳，照耀她冰冷干枯的心河，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汉语说得越来越流利，看她的眼神越来越温热。
爱和温暖治愈了她，让她的心河重新流淌，涓涓细流。
经历了漫长的逃避，犹豫，恐惧，抉择，不安，难受，她终于走出阴霾，决定结婚，生子，定居，像普通人那样度过平凡安稳的一生。
程立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恍惚，眼前这个清丽若雪的女人是她吗？
她不是北方小城里喜欢傻乐傻笑的姑娘吗，不是骑着单车在树下晃晃悠悠的女孩儿吗？不知不觉，她竟然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但这变化，又是遗忘痛苦的必经之路。
周围忽然安静下来，程立雪只看得见镜中手捧一对儿雪人的自己，身后一个模糊的身影缓缓走近。
仿佛有人来过，拥抱了她，在她耳边轻声说：“我的女孩儿，你真美。”
泪水静默，再睁眼，一切都是现实模样。
她谈了一场恋爱，有过三年美好时光，却要用五年平复，再用余生去缅怀。
余生那么长，她无法一个人独自前行。
于是她选择了新的爱人，新的家人，新的生活。
对不起，没能给你一段伟大的爱情。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留在过去。
许愿会懂的，他最爱的女孩儿终于选择原谅了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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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下行，服务员顺手卸下所有装扮，露出一张明艳惊世的脸，沉默怀念。
是许自。
那年，风吹过临江，刚考上大学的许自得知哥哥要结婚，激动地像换个小孩子，上蹿下跳。
“哥，婚期定下了吗？房子呢，卖了吗，以后就不在临江了是吗？”
“嗯，我要陪立雪回老家定居，已经和父母商量过了，他们也同意。”
“那你可算自由了！以后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
“嗯，我不在临江，你要多陪陪父母。”
“我知道！哥，你放心吧！……只是，哥，你的任务？你还没有告诉她你的身份吧。”
“不能说，她知道的太多，会有危险。我要保护国家，也要保护她。”
“可是，一直瞒着她——嫂子要是知道，你这两年日日夜夜都在刀尖上过活，她会心疼的。”
“这两年，立雪一直很信任我，无论我去做什么，她都不问，但我知道，她一直为我担惊受怕，期盼我平安回来。所以这次，等任务结束，我就申请调岗，以后陪在她身边。”
“好！那等你们婚礼那天，我一定送嫂子一个最特别的礼物，祝你们幸福平安~”
现在，程立雪虽然已无缘成为嫂子，但是她依旧是许自尊敬的姐姐，是他和父母认定的“家人”。
弟弟给姐姐送新婚礼物，希望姐姐能够喜欢。
待纯净的雪人融化，变成冰水，变成空气，它没有消失，而是换了种样子陪在你身边。
雪姐，请忘记过去发生的一切，带着期许与勇敢，重启你的新生活。
我们都为你开心，为你高兴，为你祝福。
“……哥，你也是这么想的，对吧。”许自扪心浅笑。
电梯缓缓打开，顾千愿的脸不期而遇地出现。
许自眼睛一亮，扑上前，豪气地揽住顾千愿的肩膀：“呦，等着急了吧！”
“走走走！你不是想听那个‘说来话长’的故事吗，我讲给你听~”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