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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追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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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菜凉了,顾千愿等到的不是大包小包的许自,而是对方一个电话。
背景音是行李箱滑轮滚动,听不清的航班播报,那头许自气喘吁吁,声音急切颤抖。
“我要出趟国,有个很重要的人结婚,明天婚礼。”
啪——顾千愿挂断电话。
唉?!糟糕,顾顾叫不会误会了吧?
满头叹号的许自还想打回去,但是即将登机,赶飞机的他看了眼手机,脚下不停急匆匆朝前走去。
下了飞机,机场充足的冷气激起一层鸡皮疙瘩,令人分不清当前的季节。
呵,还挺冷。许自单手推行李箱,忙不跌低头给顾千愿打视频电话。
演了那么多狗血剧,他非常清楚误会——都是主角没长嘴造成的!
他长了嘴,才不要自己好不容易勾到手的顾千愿没有安全感。
视频顾千愿没有接,许自不放弃地继续打电话。
响了好一阵,电话接通后,许自凑近话筒,急忙解释:“雪衣,你理理我啊。我刚才没说清,是我很重要的一个家人要结婚!”
那边沉默。
“我跟你说,我今天回家一看,是封婚礼请柬,吓我一跳,还好还好,明天婚礼。我怕来不及,头一热来赶飞机。”
“住的地方找到了吗?”万里之外,顾千愿忽然问。
“啊。”许自换了只手拿手机,左右张望出口的外语提示牌,并不是很在意,“跑太急还没订,怎么了?”
“在机场别乱跑,有人去接你。”
“?”许自讶然半秒,突然反应过来,行动派顾总该不会已经为他定好酒店了吧?!
“不愧是我家雪衣~”许自笑如甜酒,说实话,他真的被顾千愿的操作秀到!
刚要再说几句好听的哄哄顾总,许自突然又听出电话那边声音不太对劲,有点嘈杂。
忍不住奇怪追问:“顾雪衣,你现在在哪儿?”
“离你不远。”顾千愿沉默片刻,缓缓补充,“大概四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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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碧辉煌的东南亚风情酒店,彩顶壁画,绿植花道。
房间是最舒适的顶楼套间,高层隐蔽,房间内有一面玻璃巨幕,可以俯瞰这座热浪都城。
轻松洗完澡,许自换了衣服放荡不羁地屈坐在飘窗,衣服清凉,一只白净的手腕搭在支起的长腿上,脚踝上有两个被叮的小包。
没办法他皮肤白,容易招蚊虫,刚到酒店就在楼下便利店买了当地的驱蚊水狂喷,还是被狡猾的小虫叮了。
这时,他开始怀念起曾经的好邻居——大壁虎一家!
是的,这座城市他并不陌生,望着楼下临近街区椰香火热、灯火热闹的夜市,许自想起曾经在这里拍悬疑喜剧片的日子。
当时,穷逼剧组为了省钱租了排当地风情的“原生态”民宿,客串反派的他被分到一间老式木屋,夜里住在二楼。
一楼是空荡的客厅和洗手间,每天晚上起夜去厕所时,灰绿墙壁上的大壁虎就会“嘟嘟”怪叫。
妈呀,国内的壁虎和它一比,简直就是迷你版小可爱!
开始几天,他还会被胳膊长短、满身凸起的巨大壁虎吓到,后来发现,这种大壁虎圆溜溜的眼睛又大又懵,性格也是又怂又呆。
傻乎乎整夜趴墙上一动不动,饿了就伸舌头吃蚊子苍蝇,除了叫声大点,没别的不良嗜好,许自也就懒得赶它走。
住了两个月,大壁虎竟然偷偷生了两只小壁虎,天天带着俩娃蹲守在厕所门前站岗。
不知道那两只小壁虎现在有多大了?
许自手指画窗胡思乱想,巨幕玻璃窗倒映他一桌的凌乱行李,最上面的鲜红请柬有些刺眼。
大红的精美信件,烫金雪花底加纹字——“囍”。
吉庆福双,雪落安祥
新郎:周子安 新娘:程立雪
于某年,某月,某日,在某宾馆举办婚礼,诚邀您的参加。
与请柬的主人大概五年没见,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许自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手指在玻璃上轻滑,仿佛这样就能将请柬妥帖放正。
“你要结婚了,我很开心。”这份祝福和高兴是真心的,只是许自笑容的背后,回荡着些遗憾与难过。
这里终究是全年盛夏,不会再见飞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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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有灵犀一抬头,房门应声打开。
风尘仆仆的顾千愿提着行李,刷开房卡推门而入。
“热吗?”许自浅浅将落寞掩好,光脚跳下飘窗,迎上去笑脸欠揍问,“顾总,这么怕我不回去吗~千里跑来追夫?”
“嗯。我家替身丢了,我来抓人。”顾千愿嘴上不吃亏,顺手把外衫扔给他。
“什么替身,难道不是金主丢了金丝雀,总裁在逃白月光?”许自贱兮兮单手接住外套,顺势往自己身后一披。
雪白外衫更衬得他风流清傲,捋着头发调笑:“顾总宽衣解带,那我就难得消受美人恩了!”
顾千愿白了他一眼,转身进浴室洗漱,换身干爽衣服。
看着浴室里雾气迷茫的镜子,湿法滴水的顾千愿一掌抹去上面的水雾,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似乎感觉很陌生。
早上刚接到电话时,他很是不解,听到“婚礼”两个字,瞬间嫉妒的情绪涌上心头,难堪地挂断了电话。
挂完就后悔了,他意识到,许自只是去参加婚礼,结婚的人对许自来说很重要。
有多重要?顾千愿很想知道。
他迫切地想知道许自一切的消息,不管好的坏的!
自从失忆后,顾千愿以为自己适应得很好,但面对许自,心底总会涌现出一丝介意和隐忧。
他莫名觉得许自有一天会离他而去,而且最后一面的样子十分惨烈。这丝压得人喘不上气的直觉简直不可理喻,但一天比一天强烈。
镜子里的脸色苍白的男人眼神很深,却比之前多了许多人味——是人,就会有忧憎怖。
这时,门外传来轻微的动静,是躺倒在床,床垫发出的敏感声响。
一墙之隔,许自尚在。
想到熟悉到极致的面庞,顾千愿心间的忧憎怖忽然冰雪般消融,他想起自己前世殒身时许下的诺言。
若有来世,一定要护住自己想护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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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了……空手而来的许自摊手仰躺床上,突然发愁起明天要准备的礼物。
喜金不成问题,但他曾夸下海口,答应要送一件最特别的礼物为她做婚礼纪念,却一直耽误到现在。
金玉太俗,珠翠太寡,其他的东西,他知道新娘无心于外物,并不需要。
新娘要的是一场亲友欢笑见证的婚礼,是没有任何意外的仪式,是天意重新的眷顾与祝福。
她……知道我会来吗?见到我会高兴欣慰吗?
下午时,许自就给远在边陲小镇的父母打了电话,将她要结婚的消息告诉两位老人。
那边信号很不好,一对退休老人养鸡种花,虽然孤独安静,却很满足安心。
听到她结婚的信息后,那边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许自的母亲喃喃笑道:
“真好,小雪能走出来,成家了,真好。我们也不用担心她了,那么好的孩子,也有人疼,有人爱了,真好,真好……”
苍老的声音一连说了好几遍“真好”,说到后来竟有些幸福的哽咽。
“是啊,真好。”许自许久没听到母亲清醒时说话,听到声音就跟着哽咽,这时一直安静的许父接过电话。
退休老警察声音低沉,望着神情又恢复呆滞的老伴,无声叹了口气,对许自道:“唉,我们早知道。”
“小雪结婚的请柬很早就收到了,你妈把当年亲手缝的喜被喜单都翻出来,欢欢喜喜让我给小雪送过去。我送过去后,她就像放下了一件大事,心里好受多了。”
“我妈还是那样?”许自沙哑问。
“是啊,精神时好时坏。有时候说要给你们买书包,熬梨汤,有时候说要准备喜被喜单,怕时间紧,来不及。唉,清醒过来时,就像往常一样地浇花喂鸡,一点不提当年事,我提,她还安慰我。”
“我……”许自对自己隔三差五的失联感到抱歉。
“你忙你的事吧,别回来啊,只要平平安安就好。”许父沉声叮嘱,语气严厉但包含温度,“对了,明日看见小雪,别打扰她,看着她也挺好,我们就放心了。”
许父又嘱咐了点送礼的细节,便让许自多备点礼物,给她送过去。
“哎哎,我知道。”许自恢复平日的轻松语调,连连应和,不叫父母担心。
真是的,声犹在耳,可如今,送什么礼物好呢?
礼物,礼物,礼物还没想好,心烦意乱的许自猛然坐起身,等等,顾千愿是长在浴室了吗???
最近能牵动他情绪的人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还半天不出来!念念心火仿佛刹那烟花,谁忍得了!
忍得难受,许自干脆不忍了!本大爷今天不做人了!
浴室门恰好打开,许自听声忘记一切纷乱过往,眼眸燃尽眷念的光,身体比理智冲动,扑到跟前。
用力抓起顾千愿体温偏低的手掌,在对方错愕的眼神中,一把将人推倒在床,开始啃咬对方的脖颈。
被翻雪浪,擦枪走火,两人滚作一团,顾千愿随手一挥,关上房间的灯光。
窗外蝉鸣,夏风,热浪,夜市,室内喘息,情动,汗水,潮湿。
自诩大胆的许自在上,隔了好一会,抬起头,咽下羞耻与不安,忽然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叫许自吗?”
“不知道。”顾千愿捏着他的唇角,温柔擦拭。
“其实最开始,我哥叫许自,我叫许愿,但学写名字时,我哭得昏天黑天,抱怨我的名字太难写,要和哥哥的换。”
“哥哥很疼我,连名字也愿意和我换。”
“后来呢?”
“我有自由,却再无法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