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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相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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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掌风带着势不可挡、铺天盖地的霜雪之寒,似一道冰蓝的屏障,阻绝了即将燃烧到许自身上的火焰。
雪衣清寒,是顾千愿,他竟然闪现在火场冰圈之中!
没有人知道他为何凭空出现在火场,就连倒在血泊中被伤口折磨地奄奄一息的许自都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顾……”许自断续地默念他的名字,满脸污黑,眼睛被浓烈的汽油味和血腥气熏得有泪。
泪光闪闪中,只能看见那袭令人安心的雪衣,却看不清自己朝思暮想的脸。
原来,除了哥哥,这世间还有人在等我……怎舍……
“许自!”顾千愿被眼前的惨烈一幕惊到,不敢相信此时许自正遭受怎样的痛苦。
笑靥如花的许自,阳光四射的许自,精明桀骜的许自……顾千愿见过许多模样的许自,可是完全不敢相信,眼前那个血肉模糊、窟窿烂洞的人是许自!
身上的火熄了,但是那尖利的钉锥还在,穿透了许自苍白单薄的躯体,脸上和身上都是油渍和血水,每一次呼吸都像最后一次般艰难。
“有点痛,忍着。”顾千愿半蹲在许自身侧,声音有些微微颤抖。
他压下心中的悸动,用风一般地速度将钢钉从许自身上拔出来,几乎是同时,点住了许自身上的几处穴位,防止他失血过多,命悬一线。
“已经好了,没事了……”顾千愿温柔地搂着血窟窿袋一般的许自,运转魔教心法,足尖轻点,破开冰层,掠身而出。
谢谢……许自已经顾不上思考顾千愿为何会有如此神奇的身法,只是心里默默回应,自始至终都强迫自己半睁着眼,不敢闭上。
他知道自己只要一闭上眼,就彻底醒不过来。可是,惶惶生世,他还有血海深仇未报,还有至交好友未护,还有……眼前这人三番四次的相救未偿。
不、敢、去、死。
许自带着如此强烈的求生意识,在生命极痛极苦极速消逝的时刻,仍试图保持清醒。
顾千愿低头看了眼怀里痛得痉挛、狼狈不堪的许自,眼底有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在涌现。
他缓缓抬起头,冰冷地睥睨着远处车中准备逃离的九尾和尾巴,面无表情。
“主人,是顾千愿!”尾巴惊讶叫道。
九尾也暗道不好,“见鬼,许自的‘姘头’怎么会突然出现?!”心里也克制地想:“可恶,可惜我身上伤还没好,其他的“尾巴”也折损不少,不然定要他好看!”
此次顾千愿突如其来,来势汹汹,九尾见势不好,当机立断准备撤离。
狡兔九窟,他捂着伤口在尾巴”搀扶下,迅速逃到停车场刚才开进来的那辆面包车。
尾巴先扶九尾坐上副驾,然后一把拉出司机的尸体,坐到驾驶座,血淋淋油乎乎的手摸到方向盘和钥匙,开车发动。“主人,我们先撤!”尾巴建议道。
启动的瞬间,心眼极小的九尾却又改变了注意,他语气很坚决地说:“杀了他。”
“今天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我们必须先下手为强,快,撞死他们!”
“可是……”尾巴吓了一跳,他直觉雪衣人身上有一种危险的气息,遮掩逆天的手段。
犹豫瞬间,尾巴还是选择听主人的话,将车头调整为顾千愿和许自的方向。
顾千愿视听超绝,已经知道了九尾的意图。
不自量力!
他冷冷盯着车上的九尾,怒意仿佛海底隐藏的火山喷发,喑哑道:“本座的脸,岂是尔等鼠辈可以弄坏的?”
说着,他垂眸看了眼怀里的人。许自气息微弱,浑身发抖,沾血的手却一直紧紧抓着他的雪白衣襟。
只一眼,顾千愿放弃将人放到一旁的想法。
他直接横抱许自,纵步踏空,雪风一般凛冽地越到九尾的车前。
大雪弥漫,雪山矗立,顾千愿仿佛神明临世,轻轻抬脚,一步踩住加速驶来的汽车前脸。
轮胎陷入地面,车骤停!
他竟然真凭一人之力拦住了汽车!
这怎么可能?!九尾瞪大眼睛,不敢信有人凡尘之躯,能拦住现代造物。
可是,车真的被顾千愿轻轻一脚拦下。
同时还有咣当一声巨响,九尾和教徒因为惯性,狠狠撞到了前挡风玻璃,虽然有安全气囊弹出,但还是撞得双耳轰鸣,眼前漆黑。
九尾撞得狠,本身又有伤,这一撞直接昏死过去。而教徒则晕倒在方向盘上,不知道按到了什么,车灯狂闪,笛声乱叫。
这一片的地上到处是燃火的沥青石,汽车前轮和车尾瞬间竟然着起了火,浓烟滚滚,前面的仪表盘,后边的油箱都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车蹭得燃了起来,顾千愿抱着许自瞬间退开。
火光之前,顾千愿皱起了眉头。
每一秒都是倒计时!顾千愿目光一闪,察觉危险,偏亮漆黑的眉头紧蹙,暗自纠结。
车里昏倒的九尾和尾巴确确实实是十恶不赦之人,一桩桩,一件件,他们身上背负的人命数不清楚,犯下的罪行滔天,死有余辜。
但是,审判他们的只能是律法,现在这情况,就是两条活生生的命。
眼见罪犯丧命固然解恨,可是,若罪犯不是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认罪伏诛,以死谢罪,又怎么把真正的公义和真相还给受害者,又以何去祭那些不幸受害的人呢?
顾千愿下意识望了眼许自,想看看他的选择。
心有灵犀般,许自在他怀里,忽然伸出染血的手指,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襟,虚弱又坚定地说:“放我下来,救人。”
顾千愿心底叹了口气,隐隐欣赏,却又故意试探问:“你不是一直想杀了九尾,给你的亲人报仇吗?”
“你——”许自眼珠一动,果然顾千愿对自己身世背景了如指掌,他咽了血,凄艳一笑:“……你都、知道?”
“是,我不会任由来历不明的人接近我。”顾千愿坦然解释道。
说着,他轻柔小心放开许自,许自强撑口气,一把推开顾千愿,撑着引擎盖走上前,用力拉车门救人,但是车辆自我保护系统开启,很难从外面打开。
而顾千愿此时才真正确定,许自和自己是一路人。
知己难寻,而他值得。
顾千愿快步走上前,撑住许自还在流血的肩膀,另一只手凝气劈去。
许自惊讶一瞬,随即释然,每个人生来就背负秘密,不必问。
魔教心法突破第二层后,便能开山裂石,顾千愿一掌劈开驾驶室车门,单手抓住教徒的衣领,先就近把人拖出来。
许自负责接应,虚弱托着教徒,一起靠在车门边支撑身体,并用眼神示意顾千愿赶快去救九尾。
不消多言,顾千愿已经绕到另一边,同样眨眼间劈开车门,抓着九尾的胳膊,直接把人拽了出来。
九尾歪在地,双眼紧闭,气息微弱,喉咙发出呼哧呼哧的奇怪声音,如同最后的求救。
人从车里拖出来了,可危险仍未解除,现在唯一有行动能力的只有顾千愿,一重伤两晕死,怎样才能全部逃出升天呢?
“你先背他们出去!”许自剧烈的咳嗽起来,捂着胸口靠着车门缓缓滑落在地,吃力地把旁边的教徒推给顾千愿,让他先带出去。
至于自己的安危,他毫不在乎,只信赖地凝视着顾千愿,低声说:“……我等你。”
“嗯!”时间紧迫,顾千愿不敢耽误,肩扛了一个,臂挟了一个,迈天罡纵步朝外奔去。
默然回首,火海深处,许自单薄的身影靠坐车旁,渺小而峻宁。
火焰盛开在他周围,烈烈红光,滚滚黑烟,如同要命的狰狞巨兽,几乎要将他侵染吞噬。
顾千愿跃出火海,很快把两人扔到远处的一个垃圾沟里,自己立刻反身回去救许自。
里面的火更大了,浓烟滚滚,一辆车连一辆烧起来,火海几乎把许自包围起来,困在最中间的空地上。
车山火海,生死一诺,顾千愿映着火光,身披雪意,朝许自坚定地奔赴而去。
“顾千愿!”许自猛然发现顾千愿的身影,尖叫。
傻子,不要来送死啊!火海中的许自拼尽性命,挣扎着大喊起来:“你快走!要爆炸了!”
顾千愿一听,更不能把许自一个人留在那里,脚步如疾风迅雷,孤身雪意往火海里冲,转瞬就破开火障烟尘,来到许自身边。
“你!”许自被气得吐血,血水染红了顾千愿的雪衣,喘不上气也要骂,“你快走!快走!要爆炸了,爆炸?你懂不懂,嘭嘭嘭!我们都会死的!”
顾千愿却用雪衣将他护在自己怀里,遮住飞溅的火星,如古代赴生死之约的知交君子,德厚流光地解释道:“你说,你等我。”
清平惟重生死诺,舍命践赴君子约。
“你……”许自被噎得无语,无奈心痛,再说不出一句话。
嘭!震耳欲聋的巨响,断壁残垣的破裂,飞沙走石,火星四散,顾千愿揽着许自的腰,足尖轻点,伴随着爆炸的冲击声,以性命为赌注,凤凰浴火,冲天破穹。
两人被掀起的巨大气流炸出很远,重重落地,血肉之躯炸出一个大坑。
血水染透温柔雪衣,砂石掩埋遍体鳞伤。
“许自,活下去。”
许自躺在顾千愿的怀里,头耳被雪色衣衫护得严严实实,在彻底昏厥前,他隐约听到顾千愿最后的声音,是叫他——活下去。
活着,才能看到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