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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跟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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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停车场,安静沉闷,一排排豪车令人眼花缭乱。
衣着整齐的司机站在车前正等着顾千愿的到来,只是表情有些奇怪。
顾千愿不明所以,径直走过去打开车门。深吸一口气,又猛地关上。
他侧目对着车里多出来的一个人影,低声问司机:“怎么回事?”
司机双手交叠恭敬地放在身前,低头扫过车里穿着半湿衣服,双眼紧闭的许自,一脸不知道如何解释的无奈。
“顾总,这位先生来换回自己的衣服,结果就——”眼神涣散,倒在车里。
“那你还不送他到医院?出事怎么办。”顾千愿语速很快,一脸严肃。
司机叹气,更加无奈:“这位先生昏倒前,嘱咐我不能送他去医院。”
这是什么奇怪的叮嘱?都昏倒了,还不让人送去医院。
顾式无语。
顾千愿烦躁不耐地开门上车,关门的声音却很克制。
司机也很识趣地钻进驾驶室:“顾总,现在去哪儿?”
顾千愿扫了一眼那张脸,脑海里浮现出许自软软倒在地上,意识不清,被登徒浪子“捡尸”糟蹋的画面。
一想到那些人的脏手可能会触碰这张脸,这具身体,顾千愿就仿佛吃到苍蝇一样恶心。
“先回家吧,这种情况又不可能让他露宿街头。”
“是。”司机得了指令,启动车辆,开出停车场。
停车场的暗处角落,一辆黑车也像幽灵悄然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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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车技够硬,商务车在雨中平稳飞驰,正朝顾千愿常住的高层驶去。
许自靠着软垫,忽然抽搐了一下。他面色苍白,整个人难耐地颤抖起来,嘴里也在嘟囔着什么。
“喂…你醒醒。”顾千愿察觉不对劲,对紧闭双眼的许自道了声“失礼”,轻轻托起他干净的手腕,精准老道地搭指把脉。
脉象混乱,燥热血满,如果没有错,应该是陷入了梦魇。
真是麻烦……话虽如此,但顾千愿手指飞快,转眼间点了许自身上几处安神的穴道,车厢终于陷入安静。
见人无碍,司机也松了口气,按顾总平时的习惯,车里熄了灯。
顾千愿此时酒意也缓缓上来,靠在座椅上合眼,养神。
飞驰的光影却仿佛星芒,调皮地跃进车内,一闪一闪照耀在靠窗的那张脸上。
光晃来晃去,晃的顾千愿睡也睡不好,索性睁开眼,放肆打量霸占他座位的那个人。
蜷在座位上的许自脸颊泛粉,饱满的唇角晕开一抹玫瑰艳色,仿佛涂上的口红被人非礼蹂、躏,用力揉开一般。
身上暗黑外套微微泛着潮意,脚上也换回来时穿的运动鞋,湿漉漉的。
怀里半拢抱着个购物袋,换下的衣服佩饰都放在里面,借着窗外的光影,隐隐可以看清袋子上盛世传媒的logo——千星半月纹,也曾是圣教的标志。
眼前这张脸和曾经的自己重叠起来。简直一模一样!
顾千愿仿佛回到刚接手那个濒临破产,人人喊打喊杀的“魔教”时,孑然一身,一无所有。
当时,圣教凋零,老教主年事已高,手下的徒弟不是杀人狂,就是败家子。
他临危受命,掌管圣教,到了半夜就裹条千星半月纹徽的圣教破旗,靠着古树,听林中风声呜咽,孤身睡在星河之下。
那时候,应该也有星芒和荧光落在自己的脸上吧。许自不开口的时候,倒是和倔强的自己有几分相似。
可是许自长了嘴。
“顾总,你这么盯着我,会让我想入非非。”许自应该恢复了一些元气,半睁开眼眸,亮晶晶地调笑撩拨。
顾千愿知道自己被骗了。
“你装晕?”顾总皱眉不可思议。
许自动了动脖子,调整坐姿,身体终于坐正。他将怀里的购物袋轻轻放到顾千愿的座位旁边,耐心解释。
“也没装,刚才确实有点晕,小憩一会儿好多了。这身行头都是向你们公司借的,完璧归赵。租金我会走对公账号,你们也方便对帐。”
顾千愿盯着手边的购物袋,已经明白男演员为何软磨硬泡请自己来接许自,为何那枚缀链胸针那么熟悉。
能不熟悉吗,因为就是顾千愿他自己选的啊。
顾千愿对自己的形象要求一向简单,雪白套装简洁干净,不过时就行。
但他对旗下艺人的形象却要求十分严格,有时候还会亲自准备搭配,力求外在与人设搭配严丝合缝,一丝不苟。
搞事业,顾总是认真的。
轰隆——
天际传来一声闷雷,雨水冲刷玻璃,车厢里气氛冷凝滞涩,面对这张过分熟悉的脸,重生多年清冷克制的顾千愿第一次失控。
大手扣住许自的下颌骨,只要稍微一用力,就能轻易让许自下巴脱臼:“看在这张脸的份上,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想干什么?”
许自直视他锋利探究的目光,面不改色,一片精巧的银锋冰刃也鬼见愁般抵在他的咽喉处。
刀片只要稍微一用力,就能让顾千愿血流成河。许自漂亮的脸上带着纯真笑意,一举一动却大有鱼死网破的架势。
司机通过后视镜察觉到气氛的紧张,车子猛地停在路边。
“顾总……你们?”司机心里素质极好,已经摸到隐藏按键,准备报警。
感觉到脖颈上星末微薄的冰刃凉意,顾千愿嘴角微微勾起。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惧意,相反他的心开始兴奋起来。
很好!顾总对这个与自己很有“孽缘”的许自产生了非比寻常的好奇心,以及探索欲。
当即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虚松开手,给了许自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
察觉到对方收敛了杀意,许自也识趣地反手收回刀片。眼眸含光,带着不甘示弱地撩意:“顾总明鉴,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劫个色。”
顾千愿盯着他藏回袖口的薄利刀片,轻笑:“你这劫色倒是挺剑走偏锋。”
许自拢了拢微湿的衣袖,将刀片妥帖收好:“剑走不走偏锋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对我有兴趣了不是。”
顾千愿颔首承认:“是的,我现在对你有很深的,兴、趣。”
“谢谢,是我的荣幸。”许自如沐春风地微笑,唇角花汁漾出撩人的色彩,“不过现在,顾总还愿意带我回家吗?”
“迫不及待。”顾千愿伸出手指,缓慢而粗粝地抹匀那抹艳色,气势不让。
司机凌乱地坐在前排,挠了挠有些秃的头顶。还是有点不太懂,这氛围是怎么从剑拔弩张的对峙,变成花里胡哨的调情。
不懂,真不懂。
·
雨幕连天,道路湿滑,商务车重新启动,冲破雨帘驶向临江大桥。
一辆漆黑的车子跟在后面,车灯如两盏幽毒蛇眼,在冰凉雨夜死死盯紧猎物,如影随行。
“顾总,有人追车。”一向敏锐的许自微微坐直,眼光精亮,警惕提醒。
方才他就发现有辆黑车始终与他们保持一段距离,中间有两个路口消失了,但很快就追上来。
这些狗仔当然不是追他,而是在跟轻易不露面的顾雪衣。
神秘商业大佬的花边新闻多有噱头,而许自恰好就是主动送上门的花边儿,还是“蓝”的。
他转头去看顾千愿,却发现顾总像断电一样,沉默地靠在座椅上,目空一切。
“顾总?顾总?”许自低低唤了两声。但是顾千愿好像真醉了,薄唇抿着,眼神虚焦,一语不发。
这副酒醉的模样,化解了顾千愿一身雪衣的肃寒之气,倒是为其平添了三分茫然,两分脆弱,五分不自知的可爱。
这不比自己刚才装的还像!许自自问不是一个颜控,但是谁能拒绝雪人融化时的心动。
他觉得顾总这副“小白兔”模样也太杀了吧。不是吧,不是吧,传说顾雪衣千杯不醉,酒色财气样样均沾,难道都是骗人的?
还是,顾总在试探自己会不会现在动手?
想到这里,许自拂了下衣袖,看向顾千愿的眼神更加晦涩。
“顾总,你心也太大了吧,我刚还对你拔刀,你现在就敢在我面前睡觉?”手背微压,许自虚撑着下巴尖,轻声对顾千愿说道。
他并不知道顾千愿这副的模样是自己的那杯红酒惹的祸。
顾家少爷当年荒唐放纵,身体早被酒和药都掏空了。顾千愿睁眼接管后,虽然用魔教心法洗经伐髓,但这具身体沾了酒和药会比寻常人反应更大一些。
平时交际应酬,助理都会提前将他要入口的酒水换成饮料,可是刚才在露台,顾千愿不小心喝下了许自的那杯红酒。
红酒入肠,顾千愿身体已经出现了不良反应,在加上他与许自刚才火药味十足的互撩,加速了酒精反应,头脑变得昏昏沉沉。
许自见顾千愿不像是装的,于是收回打量试探的目光。算了,现在甩掉狗仔才是正事。
他抬头看向后视镜,泠然笑意对司机师傅说:“师傅,有人跟车。”
“哦,不要紧。”镜子里,秃头憨厚的司机露出一个标准专业的笑脸,“许先生,麻烦您扶稳我们顾总。”
司机瞟了眼后视镜,看到狗仔的黑车,兴奋得眼神放光。
许自听话地扶住顾千愿的肩膀。
瞬间,司机如同车神附体,一把狂甩转方向盘,满脸写着“遇到凡事不要慌,该我出马”的自信。
车猛地一转,顾千愿随着惯性,一下子深深扎进许自的怀里。
许自下意识揽住顾总的肩膀,帮他固定身体。
顾千愿撞到许自的心口哦,也猛地睁眼,抬眼愤懑瞪着将自己抱在怀里的人。
“顾总,你自己投怀送抱可不怨我啊……”许自赶紧松开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眨眼瞥清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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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幕将一切罪恶冲刷。
经过改装,性能超绝的商务车提高速度,车轮将地面上的水花高高溅起。司机车技堪比车神,干净利落地甩掉跟踪的狗仔车。
“师傅你好棒啊!”回头已经看不见狗仔的车,许自对司机诚心诚意地夸奖道。
司机闻言,满意地露出笑容,他低头看着自己宝刀不老的黄金赛车手,万分感慨:“唉,老了老了,要是再早几年,极限飘移不再话下。”
通过安保系统,车辆安全驶入地下停车场。
“顾总,许先生,到了。”司机说完后,下车尽职尽责地打开车门。
许自道了声谢,自然矜贵地抬腿下了车。回头一看,顾千愿低头睡的正香。
“顾总,醒醒,您快回家睡吧。”司机躬身小声叫了几遍。
这时,顾千愿才半明半寐醒来,冲司机点了点头。修长笔直的小腿迈出车门,软软踩在地面上,整人人困意朦胧,虚浮落地。
司机今天的接送任务已经完成,有幸见证自家老板被人调戏,还上演了一场十分精彩刺激的车戏。
夜还长,愿两位玩得开心,玩得尽兴。司机满足地对两位“神仙眷侣”比了个加油的手势,高兴地一踩油门,回家去了。
顾千愿仿佛没有看到许自,一身白衣飘进了电梯间。
“白衣好看是好看,但是不知道的可能以为大半夜见鬼了吧。”许自心里吐槽一句,身体还是诚实地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