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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露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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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台,主办方的工作人员恭敬地引领顾千愿到后台一叙。
华贵的檀木屏风隔开私密的一桌,水晶莲心吊灯垂万千珠帘,帘下坐的都是有头有脸,与盛世集团有合作关系的大佬。
平时这个时候,注重养生的顾总已经洗完澡,练完归息吐纳之法准备睡觉。
现在,他忍着困意,打起精神与诸位大佬聊了些关于项目合作的事。
一桌人推杯换盏,宾主尽欢。
谈的差不多了,大佬们各自散去,去宴会上接着与人联络感情。
架不住老先生盛情相邀,顾千愿也被迫充当吉祥物,在保镖的护送下回到宴会主厅。
宴会上,助理帮他挡掉不少酒,可是多年养成的生物钟依旧尽责地警告他,睡眠时间到。
顾千愿实在觉得困倦,第三十二次想在身上挂一个“恕不接客”的牌子。
可惜,天不从人愿。
各路新贵名流,当红影视明星,一个接一个笑盈盈前仆后继生猛扑过来。
好不容易社交完,他随便端了杯酒,绕过拥挤的人群,躲到比较偏僻的一处露台花草后。
这时又进来一个人,也是来躲清闲的。
“好巧。”
许自肩头随意披着那件银灰色的西装,望着又在闭目养神的顾总,拈着红酒杯晃晃,自来熟地打了个招呼。
“嗯。”顾总很好心地给他腾了个地方,这倒让许自受宠若惊。
雨水不停,站在露台能够看到与屋内完全截然不同的世界。
如果说屋内是金钱,名利,欲望,华服堆积出的光鲜亮丽幻影,那么屋外就是嘈杂,潮湿,夹风带雨,生生不息的现实人生。
雨幕中,有车辆穿流不息,有人撑伞快步走过,红绿灯交错亮起,城市在雨声中依旧忙碌而孤独地运转。
花草掩映,两个身材卓绝的男人,一雪白一银灰,并肩站在露台,中间隔着说宽不宽,说窄不窄的社交距离。
两人默契地保持着这份距离,谁都不愿主动跨入对方的领域,也不想被人轻易攻防靠近。
看了一会儿风景,两人的神情突然同时开始紧绷。
原来,有几个人嬉笑着走近露台,脚步声和谈笑声简直像夺命魔音。
顾千愿与许自又一次默契爆发,同时朝花草最深处挤去。
“你!”异口同声。
空间有限,行动过于一致的下场就是两人被迫挤在一起。
身体接触让顾千愿很不自在,下意识想把人推开,但是手拿酒杯动作不畅,竟然被许自一个闪身,利落避开。
许自端着酒杯也要保持平衡,猛然一转手腕,红酒错点倾洒到对方雪白的前襟。
幸好顾千愿眼疾手快,及时扶住酒杯,才没有酿成“红雨落白雪”的尴尬惨剧。
狭窄的空间,静寂的角落,双方的手不知怎么你来我往,针锋相对。
最后环环相扣,你拥我抱,透明的玻璃酒杯靠近唇边,呼吸贴近,红酒摇摇晃晃,却未洒一滴。
这,糟糕又暧昧的“交杯酒”姿势,不忍直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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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在会场看到一个大美人,长的真是绝了!”
露台上传来几个人交谈的声音,带着醉意,轻浮又兴奋。
对这些权贵来说,这样的场合其实也是一个绝佳的猎艳场,能被他们看中,意味着多了条往上爬的捷径。
如果不嫌这条路脏的话。
“我帮你查过了,名字叫许自,是个十八线小演员。经常演些花瓶,反派,失足青年的角色,前几年火过一段时间,后来就熄火了。最近刚和老东家解约,还没人接手,在圈子里风评嘛……”另一个人咂咂嘴,显然非常不屑。
“哎呀,这有什么,风评不好我才好下手。不过名字可真够奇怪的,叫许自,哪个自?”
“自由的自。”
另一个一直在喝酒的人醉醺醺的,忽然猥琐地低声笑起来,“自由的自?哈哈,我看他说不定是哪位大佬养的金丝雀,你看他今天穿的那一身,是他平时能穿的起的吗。”
“金丝雀怎么了,那张脸,要是当我的金丝雀,我一定要星星不给月亮!”
花草深处,有乱漂的雨水溅到许自漂亮生动的脸上。
许自听到这样的话嘴角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容,仿佛他们说的都与自己无关。而与他保持交杯姿势的顾千愿表情却有些不太对劲。
露台上,那三个人还在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天。
“你们说那张脸是原装的吗?”
“肯定是整的。”
“我也觉得,世界上不可能有人真长这张脸。那眼睛,那鼻子,那嘴巴,女娲捏他的时候加钱了吧。”
醉的不轻的那个接过手机,对着屏幕里的脸左看右看,又上手指戳了半天,语气嫌弃。
“你们什么眼光,这算好看?妖里妖气,不男不女,眼睛一看就是在勾引别人。人也滥交,好色,对谁都投怀送抱。”
说着他又咂巴了一口酒,艳羡地说:“要我说,顾雪衣才是真绝。”
“打他的主意,我劝你还是省省心吧。听说顾雪衣早年特别会玩,把他的几个爱宠调、、教得特别听话。这几年倒是清心寡欲,生人勿近,也不知道是不是——”
说话的人故意卖了个关子,喝醉的那个果然迫不及待地问:“是不是什么?”
“不行!”说完,三个人一起放肆笑起来。
花草被乱入的雨水打湿,香气幽幽袭来。
许自脸上终于绷不住,眼神转向散发高压冷气的顾千愿,露出一丝同情的笑意。视线也变得不老实,下意识瞟向顾千愿的下、半、身。
顾千愿狠狠瞪了许自一眼,然后又死盯着那几个乱嚼舌根的人,已经准备凝聚内力,欲将这几个鼠辈除之而后快。
可惜,这个世界并不支持内功毙人。
从那几个人对许自的相貌品头论足的时候,顾千愿就已经有些不开心了。当然,他是有非常足够且充分的理由对许自遭受的相貌非议感同身受。
可是没想到,后面那个登徒子竟然还敢对他出言不逊,看来是嫌命活的太长了。那就等他好好教训他们吧!
可就在这个时候,许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非常“大哥”地安抚他冷静。
并不想让人误会他和顾千愿的关系,于是许自将手里的酒杯塞到顾总空着的另一只手中。
这一下,把顾千愿搞懵了。
还没等顾总反应,许自的肩膀一抬,银灰色外套顺着流畅的身线蹁跹滑落。
许自抓住衣角随意搭在臂弯,单手从花架上折了一朵艳丽盛开的酒红玫瑰,施施然从花草中走了出去。
“几位公子晚上好啊~”他修长指尖轻拈玫瑰,微微一笑,光彩夺目,高不可攀。
“听了半天笑话,关于这张脸,我还是要澄清一下。”
在三个错愕的目光中,他将玫瑰花瓣揉烂,指尖沾着鲜艳的红醴花汁,抹到自己浅色水润的唇上。
手指一划,花汁晕出,红色染在唇角,愈发艳丽动人。
三人几乎要看呆了。
许自的眼睛仿佛缀着星光,整个人又撩又傲,令人心痒痒的,又不敢靠近。
“这张脸纯天然,无公害,父母给的,让你们自卑真不好意思。”
说完,他把玫瑰往地上一坠,踩着高跟鞋,面带陌生疏离的笑意,一步一步走出露台,消失在觥筹交错的喧嚣人群。
直到他走后,那三个人才渐渐回魂。
“这世界上真的有人长这张脸吗?”其中一个面朝许自离开的方向,喃喃问。
那个醉酒的人也被这份美惊到酒醒,俯身捡起那朵被揉烂一角的玫瑰,宝贝似得捧在手心:“……我现在觉得他比顾雪衣还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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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吗?”
冰冷若霜的声音在醉酒男子身后幽明响起,整个露台陷入诡异的安静。
醉酒男子猛地转头,正对上那张俊美锐利的脸:“顾雪衣…不是,顾总!”
后知后觉自己闯了大祸,醉酒男哆哆嗦嗦弯腰认错,又羞又愧,头也不敢抬。
顾千愿递了一杯酒过去,轻声问:“你说,我和许自谁的脸比较绝呢?”
三个人都十分紧张,尤其这个醉酒的,脑子一片空白。
说许自脸绝,岂不是在说顾总不好看。说顾总好看,自己刚轻视过许自,拿顾总和他比,不也是在贬低顾总。
天哪,我这张破嘴都干了点什么!醉酒男心里无助哀嚎。
“没关系,认真说。”顾千愿稍稍收敛了身上的气势。
醉酒男心一横,接过酒杯奉承说:“顾总您德才兼备,形貌无双,许自只是一个不入流的戏子,给您提鞋都不配。”
顾千愿笑了。
就在醉酒男暗自庆幸自己过关时,顾千愿开口道:“很遗憾,你答错了。在我看来,许自那张脸才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举世无双。”
三个人都愣住了,没想到顾千愿会这样评价许自的容貌。
色令智昏!色令智昏!难道向来清心寡欲,生人勿近的顾雪衣也被那张脸迷惑了?
“来,干杯。”顾千愿略过刚才那茬儿,主动与醉酒男碰杯。
醉酒男激动又惊喜,正要说些好话再挽救一下自己在顾总心中的形象。
却听顾千愿轻啜一口杯中酒,清越说:“从今天起,盛世集团将终止与贵公司的一切合作,祝你好运。”
酒杯震惊坠落,红酒溅了一地。
顾千愿身法极快,从容不迫地避开飞溅的红酒,一身雪衣干干净净,滴红未沾。他挥了挥手,在等候已久的助理陪同下,离开是非之地。
“顾雪衣!”醉酒男突然反应过来顾总是不打算放过他了,崩溃地抓狂大喊。
周围虽然人不多,但这动静还是引起了人群注意,很快暗处的保镖涌上,“得体”地请醉酒男子离开。
顾千愿将酒杯递给助理,突然感觉困倦极了。
“顾总,这不是给您准备的那杯。”助理心思细腻,一眼就认出这不是特意为顾千愿准备的无糖葡萄汁,而是真的红酒。
“出了点意外。”顾千愿也反应过来,自己喝的应该是许自给他的那杯。
懒得深究,顾千愿昏沉沉对助理说:“这里好吵,我先回去睡了,你处理下后续的事也回撤吧。”
说完,他快步朝停车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