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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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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
少女脚步轻盈,素手举伞,像枝蓝色的绣球花,安静地开在微雨里。
她踮脚把伞撑在许自头顶,用温柔清悦的嗓音对许自的背影说:“雨下大了,许自,你怎么还不回酒店?”
许自的头发都被淋湿了,他才发现微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成了中雨,周围的人搬完东西都离开了。
不能让别人发现视频的秘密,他瞬间把手机塞进外套口袋,和那张纸放在一起。
向前一步退出伞的遮蔽,许自压抑内心的悲怆与波澜,抹去脸上湿凉的雨水,平静转身,低声对打伞少女说:“我没事。青淼,你找我?”
青淼点点头,她反应过来许自不和她共打一把伞是在避嫌,白净脸上绽出盈盈微笑,邀请道:
“蒋导要带我回剧组酒店,我刚在大门口看见你,下来问问要不要带你一起。”
“不必,我坐剧组的车就行。”许自婉拒道。
“可是,剧组的车已经先走了啊。”青淼手朝前指去,停车场上的剧组大巴已经不在了。
雨水涟涟,许自看到路边的蒋导摇下窗户冲他俩招手,似乎再催促两人快点过来。
他刚好心里有些疑问,于是跟着青淼,朝蒋导的车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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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导的副驾上放了一架摄影机,青淼坐进后排,收了伞用塑料袋装好。
许自跟着坐好,沉默地用手指拨开自己滴水的额发。
车辆启动,蒋导通过后视镜看许自的脸,明明沾了水十分狼狈,却有一种别样的风情。
不愧是我亲自挑选的演员。
“你们别不说话,也聊聊天呗。”蒋导像个长辈,饶有兴趣地撮合一对年轻人。
青淼听到蒋导的话,眼中的失落一闪而过,但还是听话地主动和许自聊起天。
“许自,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许自的脸有些苍白,他却摇摇头,倔强道:“我没事。”
“你这段时间都在家看剧本吗?”
“在朋友家。”
“许自,你平时性格怎么样?”
“还行。”
青淼一问,许自一答,两人的对话平平无奇,平淡无味,蒋导都快要扶额。
“你为什么这么盯着我,有什么想问的吗?”青淼发现许自盯着自己欲言又止,笑着说。
许自犹豫:“确实有想问的,但是怕冒犯。”
“没关系,你问吧。”
许自斟酌一下,试探问:“你,本名就叫青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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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淼把玩塑料袋的青葱手指一顿,下意识看了眼蒋秦声的背影,语调有些不自然。
“不、不是,青淼是我的艺名。”
许自锋利的目光像穿透深海的一束幽光,静默地直视青淼:“冒昧问一下,你本名叫什么?”
“我……”青淼轻咳两声,羞涩尴尬说,“我本名不太好听。”
“哦,那敢问你姓什么呢?”许自又问。
“我没有姓。”
“她姓蒋!”
青淼和蒋秦声异口同声。
许自被勾起好奇心,坐直问蒋秦声:“蒋导,能问下您和青淼是什么关系吗?”
蒋秦声一脸严肃:“我是她的监护人。”
青淼大声反驳:“不是!”
“青淼。”蒋秦声叫了她的名字,青淼咬着唇,算是默认。
蒋导通过后视镜对上许自探究的目光,沉声解释:“我是青淼法律上的监护人。”
“监护人?”许自心里疑惑。
蒋导正值壮年,但从未传出过结婚生子的传闻,怎么会是一个花季少女的监护人呢?
青淼听到蒋秦声的话,小心地将崇拜与依恋藏好,心里又酸涩又失望。
她默默将伞放下,脸色僵白,对许自说:“你别误会蒋导,我不是他的私生女也不是他的情人,我是个孤儿,是蒋导资助了我。”
想到初见青淼,蒋秦声的眼神变得非常柔软:“青淼是一个演戏的好苗子,从在孤儿院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确信。”
许自“哦”了一声,他对两人之间的故事并不是很感兴趣,又接着问:“你今年几岁?”
“十七。”青淼马上回道。
“十七……”许自心里暗自推算,那“青鸟”就不可能是她了。
组织的“青鸟”最起码十年前就已经闻名,从事传信使工作,那时候青淼满打满算才七岁,不可能传信。
而且,停渊提供的资料里说“青鸟”是有名的S,怎么都不可能是眼前这个笑容纯洁的少女。
可是,青淼的名字,一直让许自觉得怪异。
难道是我杯弓蛇影,才会因为“青淼”与“青鸟”读音相似,才怀疑她吗?
蒋秦声怀念道:“青淼你都十七了,我今年也三十七了,时间过得好快啊。”
青淼低着头,用轻不可闻地声音回:“是,时间过得好快。”
许自抱歉地看着青淼,犹豫几秒,继续问她:“你知道青鸟吗?”
青淼抬起头,眼睛清撤,奇怪说:“知道啊,不是神话里的一种鸟吗?”
蒋秦声打断许自的试探:“她还小,什么都不懂,你们有空聊聊剧本的东西吧。”
许自明白了蒋导的意思,也就没有再追问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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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很快到了剧组定的酒店。
这家酒店比较豪华,但剩余空房不多,剧组包下一整层,给导演和几位主演居住。
剧组的其他工作人员则分散住在周围的几个酒店,每天在大厅集合,分组前往片场。
酒店正门,三人一起下车,有酒店的工作人员将车开到地下停车场。
蒋导和青淼前面走,许自把湿外套搭在手臂慢吞吞地稍后。
刚进大厅,就有一位面容姣好的大堂女经理迎上来,和颜悦色地问:“请问哪位是许自先生?”
许自举手:“是我,怎么了?”
“许先生,有位客人说要见你,请您这边请。”女经理说。
“哦,这位客人是哪儿的?”
“他说你一见到他就知道。”
许自将信将疑,手摸到藏在袖缝里的薄刀片,难道是“九尾”?
他求之不得,决定上去会一会这位客人。
许自对蒋导和青淼说了声“回见”,然后跟在女经理身后,乘坐专属VIP电梯上楼。
女经理将人带到顶楼的一间套房门口,朝许自露出职业微笑,然后袅袅婷婷地离开。
套房精致雕花的大门没有锁,许自抓着门把手,推开门。
临江的落地窗前,立着一个熟悉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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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顾叫!你怎么来了?”许自惊讶地叫出声。
顾千愿临窗侧身,一袭雪衣清寒无双。
雪色仿佛巍巍昆仑月色下不化的千年霜雪,轻易将人心中的烦躁与不安涤荡净化,看起来就可靠并值得信赖。
眉目点漆如画,淡淡斜觑,示意许自过来。
许自不解,虽然心里有点尴尬,但还是踱步走上前。
那天早上,许自用离开试探顾总,结果被顾总一激,口不择言就说自己选他。
谁知顾千愿脸皮那么薄,红着耳朵骂了许自一句“无耻”,就“落荒而逃”。
许自挠挠头,不知道顾千愿怎么会找到这儿。
难不成是来打击报复的?
“顾总,您这架势真的很像来抓金丝雀回笼。”许自调笑吐槽。
顾千愿猛地被噎到,深吸一口气,才让许自在落地窗前的沙发坐下。
许自低头一看,纯白的桌子上放着两杯枸杞养生热茶,应该是顾千愿准备的。
这个顾总,怎么这么贴心。
抱着玻璃杯,热茶的温度透过玻璃熨热了手心,也温暖了许自一路的紧张与冷意。
“你大老远跑过来是为了请我喝茶吗?”
“许自,你看。”顾千愿直接将手机点开,放在桌上。
许自抱着茶杯,凑脸看向屏幕。
屏幕上是今天上午的开机仪式直播,只是这个直播角度有些奇怪。
许自认真地看了十分种,发现了直播拍摄的诡异之处:“怪了,每次拍到西边,镜头就会转回去。”
顾千愿垂眸点头,这也是他来找许自的原因。
他将手机拨回三分五十一秒,顾千愿指着画面里模糊的人影说:“这个人的身形与你一模一样。”
许自一愣,想收那个杀人视频里与自己身形相似脸也几乎一样的人,瞬间反应过来:“是他伪装我!”
“是。”顾千愿一脸认真。
“传说中有一种易容术,可以令人缩骨藏肉,改容易貌。但是,这种功法要配合独特的呼吸,我一眼就发现此人呼吸的节奏与常人不同。”
许自当即明白:“这个拍直播的人和九尾是同伙!”
“我已经让手下去查这个人了。”顾千愿呷了一口热茶,垂眸解释,“我看直播就觉得不对劲,没回公司就直接过来了。”
许自被顾千愿的敏锐和行动力说服,只是他说的那种易容术,是真实存在的吗?
顾千愿知道许自在怀疑他,清楚说:“我只能说我所说的皆是真的,信不信由你。我知道你想查‘白露’,现在我对它们也有兴趣,如果你愿意相信我,我们可以合作。”
不管是在停渊的巢看到与圣教相似的“千机迷宫阵”,还是从直播中所见的古时江湖“极乐门”易容之术,都说明这个名为“白露”的地下组织并不简单。
甚至可能有自己所存在的那个世界有所联系,所以顾千愿必须要查下去。
“顾总,我可以相信你吗?”许自眨着被热水熏得含水多情的眼眸,慢悠悠问。
“随你。但我要提醒你,如果你信任我,就必须无条件的相信,我不能容忍瑕疵。”
“哦,但你还对我有所隐瞒。顾总,您这算盘打得有问题。”
“许自,你不也有瞒着我的事吗。”
两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都是不能说出口的底牌。
除此之外,目标倒是一致。
“成交。”许自将杯子往桌子上重重一落,决定借助顾千愿的力量达成所愿。
“好。”顾千愿也将杯子咣当落桌,表示同意。
既然组成同盟,许自就先付出诚意。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印有二维码的薄纸,展开放在桌子上。
顾千愿拿出手机扫描,被许自轻挡:“不用扫了,已被屏蔽了。”
“里面是什么?”
“一段偷拍的视频。有个和我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嗑//药,杀人。”
顾千愿皱眉:“被杀死的是谁?”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你能让你的人恢复这段视频吗,无论如何都要查出那个被杀死人是谁。”
“你心里是不是有想法?”顾千愿问。
许自的手死死抓紧杯子,指尖都变得醴红:“如果我没猜错,死者可能是警//方的卧底……”
他脸色沉重,如果沉溺在漆黑的梦靥,隐含滔天的愤懑,彳亍的无奈。
“九尾在向我们示威,如果不能亲手抓住九尾,我没有脸面去祭奠那位死去的无名英雄。”
顾千愿闻言,立刻将二维码拍照发送,马上联系自己手下的技术人员,进行恢复。
两人面对面,陷入无声的沉痛。
按着那张薄薄的纸片,顾千愿的目光落在上面的一个日期上。
这笔迹是在模仿许自的落笔习惯,分毫不差。
“这个日期有什么含义?”
许自的视线落在那个日期上,瞬间就被骨血间的炙热刺痛,心底结痂的伤口再一次鲜血淋漓。
他头疼得厉害,喉咙有血气翻涌,艰难地咽下血沫,哑声低语。
“那个日期……是另一个无名英雄的……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