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晚安 ...
-
“滴，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许自进门的时候，就被顾总家门的智能家识别系统认出是已录入的“成员”。
可爱的机械童声鼓掌欢呼，就差举着横幅迎接他。
“你好你好啊~”许自眉开眼笑，冲系统开心打招呼。
“嘿嘿。”系统捂脸，发出莫名娇羞的声音。
许自被这害羞的声音萌化了，转头好奇地问顾千愿：“顾总，你家系统也太可爱了吧，有名字吗？”
“滴，我还没有名字哦~”顾千愿还没回答，系统就萌哒哒地抢答。
许自眼睛一转，故意阴笑着扫了眼顾千愿，然后对系统说：“你老板叫‘顾顾叫’，你就叫‘呼噜噜’吧。”
系统旋转跳跃闭着眼，雀跃之余但还不忘征求下正经老板的意见：“滴滴，您觉得呢，是否确认我的名字为‘呼噜噜’？”
顾千愿被这个系统的傻气无语到了。
“傻。”
这个系统平时都很高冷，怎么一见到许自就像吃了迷药，被弄得五迷三道。
系统宝宝也很委屈。
许自是老板带回来的第一人，也是正经录入身份的“新成员”。
它这么热情好客，老板不但不夸它，还嫌弃它傻。
系统不干了，系统要罢工！如果有显示屏的话，它估计要出现“流泪猫猫头”的表情。
许自赶紧蹲下，和风细雨地安慰系统：“不傻不傻，呼噜噜不傻，你老板才傻，不但傻，还呆，笨，瓜，哈怂……”
“许自！”顾千愿觉得这个蹲在门口，和系统对话的人非常幼稚。
于是一把拎起许“蘑菇”的衣领，把人拖走，扔到沙发上。
许自白色T恤上的胡萝卜都揪变形了，他坐正后，把自己衣服拉好。
白皙纤长的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的浅框眼镜，好笑地对顾千愿说：“唉，好可惜，你剧本太清水了。”
“？”
“你应该单手把我扛到肩上，然后大步走到卧室，直接把我摔在床上。”许自兴奋地想，这样才符合刚才的场景嘛。
“我被摔得七荤八素，挣扎着想逃开你的钳制，却被你紧紧抓住手腕，闷头按进被子里。”
“你的手从我的衣服里伸进去，把白色的布料往上卷，手在我腰间上上下下。我泫然欲泣，左右挣扎，大声喊着，不要……不要……顾总，你放过我……而你，充耳不闻，还把布料塞进我嘴里，让我咬住。”
“下流！”听他说得越来越露骨，顾千愿义正言辞打断。
他默念魔教心法一百遍，才把那副极具冲击力的画面从脑海里赶出去。
“你脑子里天天在想些什么！”
谁知许自竟然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我在想你啊~”许自笑吟吟又开始撩拨他，花瓣唇映着灯光水润诱人，秀色可餐。
顾千愿盯着他的嘴角，觉得自己可耻的“饿了”。
·
许自被他看得心虚，轻咳一声：“我刚开玩笑的，顾总您正人君子，不会和我计较吧？”
顾千愿用一种“孺子不可教也”的眼神望着他，摇了摇头。
他确实是饿了，转身朝厨房走去，边走边问：“有什么不吃的吗？”
“没有。”许自下意识回答。
厨房里，传来哗哗水声。
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的顾千愿竟然挽着袖子，熟练开工。
洗菜切菜打鸡蛋。
开火炒菜加水下鲜面。
人间烟火与温柔，都悄悄藏在那碗热腾腾的汤面里。
一会儿功夫，厨房传来香喷喷的酸甜香气，令人胃口大开。
许自闻着味儿，摸摸扁扁的肚皮。
恍惚想起自己今天好像就早上吃了一碗燕麦片，现在确实饥肠辘辘。
顾千愿自己端了一碗番茄鸡蛋面出来，坐到许自身边。
汤红面白，黄鸡蛋，绿葱花，活生生一处西厢记啊。
这个顾总，我都说我要保持身材，他竟然还做碳水！
啊，真香。
许自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还有半碗，想吃自己去端。”
顾千愿吹着吸饱番茄汁的圆白面条，目不斜视对觊觎自己面的人说。
许自内心天人交战，最后还是忍不住端来面，与顾千愿坐在一起吃。
两人吃着面，却各怀心思，气氛一时安静下来。
·
到了晚上，许自厚着脸皮在顾千愿家留宿。
没想到，这次顾总家里竟然多了一套洗漱用品，连拖鞋和睡衣都备了。
许自洗漱出来，路过主卧门口，发现顾千愿双眼紧闭，结跏趺坐。
看样子在，练功？
天际月描银边，淡云浮动。
室内，落地窗与卧室门大开，通风极好，浅色窗帘随夜风吹来，飘逸翻飞，。
顾千愿专心打座，似乎在吸收天地之灵气，日月之精华。那副泠然出尘的模样，莫名有几分修仙的错觉。
察觉有人在偷窥，顾千愿睁开眼：“好看吗？”
许自很自然地点头：“好看。”
顾千愿无语……算了，反正心法在这个世界也没有什么威力，只是养生凝神罢了。
所以也没赶许自出去，就当看不见许自，继续打坐修炼。
许自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许自坏心思多着呢！
他望着眼前人出尘的模样，突然心里一慌，莫名不想顾千愿羽化飞升，消失不见。
想起一部很经典的电影，于是，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慢慢爬了上去。
“你干什么？”顾千愿皱眉，严肃问。
“你看过《青蛇》没？”
顾千愿自然没有。
“我想试试你佛心稳不稳~”许自呵气如兰，故意诱惑道。
顾千愿心头气急败坏——
我是魔教，又不是佛修，许自这个色胚又在玩火自焚！
许自故意狞笑，伸出细长的指尖，准备抚摸顾千愿的喉结，吓唬吓唬他。
就差一厘米了!
顾千愿忍无可忍，无需再忍，飞快出指，点中许自腹部的经络穴位。
“啊！好麻！！！”许自大半边身体都麻了，倒在床上。
顾千愿直接用被子将人一裹，冷酷无情地把人推到一旁：“睡觉。”
“天哪，这个世界竟然有人会点穴，顾千愿你教教我呗~”许自又麻又兴奋。
但是身体越来越麻，麻到他实在受不住，赶紧求饶：“我错了我错了，你给我解开，真的好麻！”
“忍着。”
“忍不住！”许自觉得自己就像一片酥肉，在只有麻没有辣的火锅里，涮了一下又一下。
浑身上下，从里到外，由皮入骨，都是麻的。反到这个时候，许自又不叫了。
他抿着唇，甚至开始无声地笑，静默地，淡定地承受非一般的麻感。
直到身体沁出汗，意识也变得混沌，麻感才减弱。
细碎黑软的额发凌乱地粘在额头，嘴唇颤抖，整个人虚弱又疯魔。
若是许自还叫，顾千愿就越不会理他，可是，许自半天没有出声，顾千愿又坐不住了。
匆匆结束打坐，顾千愿俯身倾在许自身旁，严厉“教训”说：“玩火自焚。”
许自此时已经困了，他迷迷糊糊盯着顾千愿的脸，小声嘤咛：“哥，我睡不着，给我讲个故事吧。”
顾千愿破防。
恍然间，他想起另一世界的故人。
不知道我的护法和左使都怎么样了……
我今天吃了番茄鸡蛋面，就是一种酸酸甜甜的汤饼，你们呢？
·
顾千愿之前所在的世界，没有这种名为番茄，又叫西红柿的酸甜果子。
那个时候，面条也不叫面条，叫“汤饼”。
重建的魔教当时穷得都揭不开锅，他也好几天没吃东西。
麻木地站在路边，人来车往，旁边的汤饼铺里，有人大声要了一碗热腾腾的汤饼。
汤饼传来浓郁的麦香，那人呼噜呼噜吃着。
吃饱喝足，那个人看到蓬头垢面的顾千愿，招招手叫他过来：“想吃吗？”
顾千愿点点头。
那个人哈哈大笑，当着他的面，把碗里剩的面渣和汤倒在地上。
汤汁让脚下的泥土变得油腻，糊成一团。
“你的汤撒了。”顾千愿无悲无喜地说。
“那你吃呀！”那个人猥琐地伸手，想按住顾千愿的头，让他趴在地上的吃残渣取乐。
顾千愿捏断了他的手腕，声音却很轻：“浪费粮食，该罚。”
那个人哀嚎：“啊，疼疼疼！！！”
顾千愿兀然一顿，松开手。
那个人用另只手，一巴掌扇在顾千愿脸上，他捂着断裂的手腕，呲牙咧嘴，骂骂咧咧。
“你个疯子，这是我花钱买的，我想怎么扔就怎么扔！”说着，泄愤地对顾千愿边踹边踢。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那个人觉得丢人，蹭了蹭鞋面的尘土，捂手灰溜溜地走了。
人群散了，只有顾千愿蹲下来，用脏兮兮的小手去抓地上的汤面渣。
这时，有人无声无息站在他的背后。
白衣，无面，单手撑一把白纸伞，愉悦问：“就算这样，你也不愿杀人吗？”
顾千愿抬头，倔强道：“不愿。”
白衣人叹口气，消失了。
汤饼摊的大娘对这小孩又怕又惧，但见他可怜，还是于心不忍，叫他别捡地上的汤饼渣了。
大娘用荷叶包了一把碎面片，递给顾千愿：“可怜见的，孩子，这有一把碎汤饼，你拿回去和你家人吃吧。”
顾千愿错愕抬头，片刻后，才敢小心翼翼地接过荷叶，万分感激。
因修炼魔功生出的戾气与怨气，被这捧碎汤饼片温暖化解。
他一脸郑重，小声结巴道：“谢、谢谢。”
大娘拍拍面粉，继续擀面皮：“孩子，快回去吧，家里人该等急了。”
顾千愿捧着面片，本欲离开，走了两步后又哒哒跑回来，站在大娘面前，小脸认真。
“本座是圣教之主……虽然我现在没有教徒，没有圣殿，没有能力，但日后圣教光复，必定报答你。”
·
小心包好面片，顾千愿一路施展轻功飞回圣教山头的破庙。
残缺狰狞的山神像背后，哆哆嗦嗦藏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脸抹得灰扑扑。
“护法，左使，我回来了！”顾千愿高兴地叫他们出来。
两个孩子一听是教主回来了，惊喜地从神像背后爬出，激动地围上来。
“教主！”“教主哥哥~”两个孩子一起叫起来，眉眼间有几分相似。
大的那个是男孩儿，小的这个则是男孩儿的亲妹妹。
“你们饿坏了吧，今天有老板送我一把汤饼片，等我煮好了，咱们一起吃。”顾千愿笑着说。
“嗯嗯。”小女孩儿圆圆的眼睛望着汤饼片，馋得不得了。
大的那个则走上前，心疼地望着顾千愿脸上的红痕，难受问：“教主，你……”
顾千愿揉揉脸，心平气和道：“没事，遇到点小意外。本座既然收你们当护法和左使，就不会让你们饿死。”
山神残像下，顾千愿的承诺比毫无用处的泥偶更实际，轻易便使失去一切的两个孩子，视他为新神。
顾千愿推男孩儿去打水，他自己带女孩儿出门去捡野菜。
不多时，女孩衣服兜满野荠蹦蹦跳跳进庙门，身后的顾千愿抱着木柴跟在后面。
见护法在看山神像出神，顾千愿招手：“护法，你快去烧水，不然本座和左使可要饿坏了。”
“嗯。”护法很快行动。
生火，烧水，一番折腾，那捧碎汤饼下了锅。还没全熟，就被三个半大孩子抢个干净。
夜半，星眠，山庙寂静。
神龛之下，萤火虫飞，小左使靠在哥哥护法的怀里沉沉睡去。
庙宇内，有块露出月光的方寸之地，教主顾千愿寂静打坐，身披神圣月光。
修炼魔功枯燥痛苦，他咬牙忍耐，转移注意力回味汤饼的味道。
若是汤饼里再加上酸酸甜甜的味道，岂不美哉。唉，现在别说汤饼，有个馒头也好。
顾千愿在心中悄悄立下今天的新愿望——等将来圣教光复，定要将门窗修好，厨房永远温着热乎乎的馒头。
还有，每个教众都能吃上一碗酸酸甜甜的汤饼！
带着这样的期许，顾千愿在痛苦中渐渐昏睡。
只是他不知道，神龛阴影下，怀抱妹妹的小护法倏尔睁眼，斜觑那尊残破无用、面目狰狞的旧神，眼神晦暗——
总有一天，会让新神的塑像取而代之！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