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暗杀 ...
-
那天晚上,许自将顾千愿送回家后,就独自离开了。
这次寻找“青鸟”的计划虽然是场乌龙事件,但也并非全无收获。
会所老板停渊答应将收集到的“青鸟”踪迹分享给许自,只希望许自能有空陪他喝一杯。
许自不会食言,不过最近几天电影《初练》即将开拍。
他忙着签合同,看剧本,参加剧本研讨会,只能将停渊的约定往后推。
好在停渊非常善解人意,一直说着“没事没事,只要能再见到你就很开心”之类的话,倒让许自觉得颇为不好意思。
·
合同签好后,许自就开始为电影做准备。
虽然他志不在演艺圈,但是对待工作还是一贯的严谨认真。
在家日夜颠倒背剧本,揣摩角色,不停用彩色便签纸写写画画做标记,非常细致和用心。
背累了,他抱臂窝在沙发上,枕着胳膊偏头去看外面的天空。
夏天到了,窗外的天很蓝很热,蝉鸣声聒噪,却意外将人的记忆拉回到鲜艳张扬的少年时代。
从小到大,他的梦想就是像哥哥许愿一样,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
最好是缉毒警察,牵着缉毒犬,冒着枪林弹雨,抓毒枭,捣毒窝,多威风呀。
可惜事与愿违。
想起自己的哥哥,许自的心就又开始刺痛,悲伤和愤怒席卷着他的肺腑。
深吸一口气,他强迫自己暂时走出来悲痛。
虽然现在没有机会实现自己的目标,但他也庆幸自己还有一技之长可以赚钱,也可以比较自由地接触自己想接近的人或地方。
说实话,他有段时间非常厌恶和轻视演戏,觉得演戏都是假的!
没有营养的剧情,花里胡哨的滤镜,狗屁不通的台词,甚至有些剧的逻辑和价值观简直就是把人当成狗,按在地上摩擦。
许自对此不屑一顾,但还是为了钱,会没有灵魂地去念台词,做动作。
直到,他亲眼见过一些将演戏当做终生使命的人,那份热爱感染了他。
比如爱戏成痴的方易之,比如兢兢业业的老戏骨,再比如一次又一次重拍,只为追求完美的女演员。
他永远记得有一次,自己在片场瞎溜达时,无意间听到某个龙套演员和旁边的人对话。
“好羡慕那个演员有台词啊,下场戏我能有一句台词就好了!”
那个龙套演员长相平凡,但是眼睛里对演戏单纯的喜爱与执着,令许自当场自惭形秽。
也从是那以后,许自不再将“演员”这个职业当做玩票,而是真正用心对待每一个角色,珍惜每一次出境的机会。
所以,尽管他花名在外,声名狼藉,也还是有一些导演和制片人愿意选他。
这就是人脉的力量,和用心的回报。
下午,许自戴着眼镜坐在电脑前,查找心理学资料,然后结合剧本,写人物小传。
写到手酸眼痛,他抬头一看,窗外已经黑了。
忙里偷闲,许自翻出手机摸鱼。手指划到“顾顾叫”的备注时,心里还是涌出一丝微妙的异样。
·
最初,许自怀疑行踪神秘的顾千愿就是“白露”的头目——金乌。
盛世集团起死回生的过程,与“白露”组织声名鹊起的时间线有高度重合的地方,就仿佛有一双暗处操控的手,在黑夜深处替盛世集团扫清障碍。
而且,顾千愿本人也与传闻中很不一样。
传闻顾家少爷刚成年的时候荒淫无度,嗑//药成性,在床笫上以折磨他人取乐。
许自其实暗中查访过当年跟过顾少爷的人,据他们回忆,顾少爷虽然玩弄的手段多样,但是却没有碰过他们。
在意乱情迷的时候,顾少爷会发疯,把刀塞到那些人手上,让他们来杀自己。
那些人又怕又惧,后来纷纷逃离。
许自因此猜测,顾少爷在成年前可能有严重的心理障碍和自//杀倾向。
后来,盛世集团破产危急,几乎命悬一线。顾千愿失踪了半个月,再出现时就变了,变了很多。
他虽然身体还很虚弱,但一身雪衣容光焕发,对待叛徒杀伐果决,待人接物又不失平和谦虚。
最后的董事会上,顾千愿单枪匹马闯入谈判厅。
他据理力争,与大佬们谈判合作,兵行险招保住盛世集团岌岌可危的根基。
之后,安抚人心,招贤纳士,大刀阔斧地改革,眼光更是提升不少。
顾千愿孤注一掷,将目光转向了飞速发展的娱乐行业,亲自挖掘一大批知名演员与音乐人。
方易之,琚星羽,C.OO……这些人经历传奇,在各自领域都独领风骚。
就这样,盛世传媒也开始在内娱有了话语权,“顾雪衣”的名声也一夜之间传遍圈内。
而许自当时调查到有家空壳经纪公司,与“白露”组织有来往。
等他赶到那家公司时,已经人去楼空。
他从残存的文件夹里,发现那家经纪公司一直在关注“顾千愿”,里面的人对盛世集团的纹徽“千星半月纹”十分崇拜。
而在一张非常模糊的顾千愿偷拍照背后,他们标记了组织的记号。
那应该是许自第一次对顾千愿产生怀疑。
后来,他发现顾千愿竟然也在暗中调查自己,这种怀疑就更深了。
可是,这几次接触下来,许自发现顾千愿身上的秘密不比自己少。
但,他觉得现在的这个顾千愿,不是“金乌”。
怎么办?
忽然很想去见他。
·
晚风习习,城市逐渐走向安静。
顾千愿出门散步,顺便去公园附近的超市买东西。
等他拎着东西出门时,敏锐地感觉有人跟踪自己。他目不斜视,继续朝前走。
这几天一直有人跟着他,今天他故意没有带保镖,独自出门,就是为了钓人出来。
他走了一会儿,拐进一条小巷子,停下。
瞬间,五六个黑衣人从暗处冲出来,手里拿着锋利的刀片。
顾千愿轻笑。
他单手拿袋子,脚下变幻如风,走“天罡纵步”,凌云般闪过这群黑衣人的围攻。
对方本来只是想恐吓他,但是被他这般闪开,恼羞成怒,举刀疯狂刺去。
顾千愿借墙起身,踩着一个人的肩膀,飞旋出腿,迅雷不及掩耳将一群人的手腕踢翻,刀片乱飞。
黑衣人痛苦地捂着手腕在地上打滚哀嚎,顾千愿脚下生风,闪现到其中一个黑衣人面前。
那个黑衣人胳膊挡着脸,吓得拼命朝后缩:“别、别……”
顾千愿缓缓蹲下,拉开他的胳膊。
“哦,原来是你。”
他本来以为是“白露”组织的人,但没想到——
这个黑衣人就是那天在酒会露台上对顾千愿出言不逊的醉酒纨绔。
那场酒会结束后,顾千愿真的取消了与他公司的所有合作。
公司猛然支撑不下去,被迫破产的纨绔非常生气,发誓要给顾千愿一点颜色看看。
纨绔故意买凶,准备偷袭顾千愿。
没有选择枪,是因为他其实也没想杀了顾千愿,只是想吓吓顾总。
最好能把顾千愿绑起来,带回去,锁在别墅的地下室,拍些见不得人的照片视频啥的。
“顾雪衣,是你害我!”纨绔大声叫骂。
“我害你?”顾千愿气急反笑。
“你仗着背景潜规则小明星的时候怎么不说我害你,你群趴乱玩的时候怎么不说我害你?嗯,现在仗着长辈荫护,虽然公司没了,但不至于像条丧家之犬,若是你家长辈知道你嗑//药,买凶,还这么蠢被我亲手逮到,你说他们还会保你吗?”
“我……你放过我,顾千愿,求求你放过我!我不能让他们知道!”
“放过你,你问问法律能不能放过你。”说完,顾千愿当着他的面拨了警局的电话。
有两个黑衣人见势不对,捂着手腕忍痛朝路口跑去。
顾千愿听得很清楚,他慢慢从塑料袋里摸出两枚碧根果,转头歪了歪眼瞄准。
两枚碧根果直直打在两人腿部的穴位,让他们当场半身麻痹,痛叫栽到地上。
等人都送去了警局,顾千愿也配合地做笔录。
从警局出来,时间又不早了。
他忍着困意朝附件的车站走去,边走边剥碧根果吃。
这个世界虽然不能修炼出魔功心法,不能摘叶飞花,不能轻功踏雪,但这个世界也有这个世界的好处。
比如,遵纪守法是所有人都应该做的。
司机已经开车来接他,另顾千愿惊讶的是,车上竟然还坐着许自。
许自靠窗坐着,穿了件普通的白T恤,衣服上画了一根胡萝卜,有些童趣。
“你没事吧?”他高挺的鼻梁上戴着一副浅框眼镜,目光闪闪,担忧地问他。
“没事。你怎么来了?”
“我有点事情想请教你,所以去你家找你,然后就碰到了司机师傅。他说你在警局,我就来了。”
“哦。”顾千愿上了车,自然地把碧根果递给他。
许自接过,动手剥了起来。剥好后,他借“果”献佛,轻轻把果仁塞到顾千愿嘴里。
顾千愿叼着果仁,不解。
许自眼珠乱瞟,解释道:“我要保持身材,这个热量有点高。”
顾千愿咬着坚果,放松下来闭上了眼。
许自见他睡去,不知为何,也跟着安心起来。
人物小传就塞在口袋里,想请教的问题就堆在脑海里。
但是许自就是觉得他被顾千愿的困意传染,跟着也闭上了眼。
·
神经紧绷了一晚上,许自和顾千愿在车上的时候就双双睡着了。
等再一睁眼,司机已经将车开到了顾总常住的高层小区的地下车库。
顾千愿此时已经恢复了清醒。
“许自。”
“啊,别吵,我再睡会儿。”
司机无奈的用眼神问顾总:这人要怎么处理?
生吞,还是活刮?
顾千愿当然不会这么残忍,他直接捏住了许自的鼻子。
许自开始还没有反应,几秒之后,像只小猪一样哼哼唧唧,挣扎着张开眼。
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打掉顾千愿的手,用嘴巴呼吸骂道:“顾千愿,算你狠。”
也许动作有点大,许自口袋里的人物小传掉了出来。
顾千愿弯腰捡起,看见上面的信息。
电影:《初练》
人物:灵一
设定:反派,强女干//杀人犯,心理创伤者
后面是许自手写的人物成长经历。
许自写的很是艰难,上面的字迹隔几句停顿一下,还有许多涂抹更划的痕迹。
顾千愿指着上面的设定,侧目问:“有心理创伤就可以伤害别人吗?”
许自坚决摇头:“当然不能。”
“创伤者不能愈合自己的伤口,却对无辜者举起刀斧。同情他们悲惨的童年可以,但请不要和罪犯共情。”顾千愿点头,认真说道。
“你……”许自一愣,醍醐灌顶。
这些天他一直在家揣摩接到的角色。
根据以往的经验,就算是个反派,演员也要从内心理解“他”,共情“他”,成为“他”。
可是,许自始终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因为他自始至终都不想站到罪犯的立场去思考!
剧本里的故事永远没有现实来的惨烈。
他知道自己挖掘得越深,表现得出彩,可能就会有人三观跟着五官走,会同情反派,爱上反派。
可是,许自一想到现实里被罪犯伤害的至亲之人,就只想将罪犯绳之以法!
对不起,你所有经历的创伤都不是你犯罪的理由。
你用无辜人的鲜血和生命来治愈你肮脏可悲的童年,你不配,你该死。
许自的眼睛一直都干净清澈,顾千愿望着那双眼睛,忍不住伸手。
他摸摸许自的头,安慰道:“你是个好人,所以不用强迫自己去理解坏人的逻辑。”
许自的眼睛瞬间湿润,嘴唇嗫嚅颤抖,却发不出声音。
“许自,别怕。”
嗯,谢谢。
我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