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还命 这算不算我 ...

  •   月光,印着积雪,照得北地一片寒凉。
      我一人驾着马,好不容易摸到了卫军的营地.
      干净得像丝绸的雪地丝毫也没有刚才发生了一场恶战的样子,既没有我想象中的刀光剑影,也没有所谓的金戈铁马。只有,呼呼吹着的北风和顶着北风巡逻的卫国士兵。
      难道?我好不容易偷到的这匹老马乃是神驹,能够驮着我赛过沈誉急行军的速度?又或者北齐的人是已经到了的,不过是埋伏在附近,伺机而动而已。
      不管如何想,也觉得后一种想法更加靠谱。于是我又围着这卫军营地晃荡了一圈,期望能找到些北齐同袍的踪迹,却还是一无所获。
      只是,逢了两个夜起的卫国士兵想找个地方撒泡尿。
      原本,我也并无什么兴致要打扰他们解决这样的“人生大事”的,可是偏偏他们还喜欢闲聊,聊的还是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而我,实在是一个太喜欢听故事的人了,便也停了脚步。
      说起来,我有这么个喜好,却是年少时养成的。
      我亲爱的爹娘都去得早,于是从我记事起,我就在边关和老爷子摸爬滚打。那个时候,老爷子养我是粗养,虽然舞刀弄枪、计谋策略、为人处世等,该教的是一点不少,却从来没给我讲过什么故事。
      那时候老爷子的军营里总是有些大老粗,做不了什么细活,便支些银钱,让军营附近的农妇偶尔来做些浆洗缝补。这样一方面是省去了大老爷们和针线打架的气力,一方面也偶有军营里的大龄未婚男青年成功勾搭上小娘子的事情。
      有一日,我便是逢到一个还算漂亮的小娘子,但是让我注意到她的倒不是她的相貌,而是她有许许多多的故事。她时常会在来军营的时候,和我说几句话,熟了之后,便常常为我讲些故事。因而,不论是嫦娥奔月里那只成仙的兔子,还是武松打虎里景阳冈的美酒·····都让我极为心向往之。
      只是,日子久了,便是有了些问题。一个倾心漂亮小娘子许久的小兵非要和我比试一番,只道我虽然是将军的孙子,也该讲求个先来后到,明明是他先看上漂亮的小娘子的。虽然对于小兵的话,我是云里雾里的,况且还没有等我多说什么,那小兵就先下手为强,朝我出招。于是,我还手也该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可是传到老爷子口中,却成了我与营中将士争风吃醋。
      老爷子虽然对我偶尔做的偷懒偷溜这些小把戏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却向来对军中团结看得很重。况且老爷子杀到武场的时候,那漂亮的小娘子正挡在我身前,对那小兵说,我从始至终喜欢的就是顾小将。
      于是,还没等我回过神来,老爷子就一棍子抡了过来,幸亏我灵敏的反应,往旁边一闪,却又不小心连累了漂亮的小娘子,摔个趔趄。
      从此,除了风流二字,我又惹上了无情二字。
      反正最后,我还是被老爷子好好地揍了一顿。而那小兵,却是化悲痛为力量,据闻,后来在好几次战役中表现勇猛,一路高升。
      只是,那时,我已经在了大梁的京都中了,这些我也是只能从晏安的口中略听到一些。
      所以我后来也常想,老爷子之所以要以耄耋之年担下辅政大臣的差事,陷入大梁皇宫中的种种勾斗,其中一个重要原因难道就是为了杜绝了我与其他什么小娘子继续纠葛的情意?
      回过神,那两个兵士已经从前几天卫国军营闹鬼的事情说到了他们最近饥肠辘辘,然后好不容易听闻今日有粮草前来的事情。
      “哎,这几天饭都是稀的,吃都吃不饱,哪里还有力气打仗。”
      “就是,吃不饱,上了战场,不就是去送死吗。”
      “不过,我听说今晚会有一批粮草到。”
      “这事我也听说了,还是周副将亲自押送。”
      “终于是可以吃顿饱饭了·····”
      ······
      于是,等到两人摸摸索索地往营地走回去的时候,我终于有些明白为什么在这卫国军营附近,如何都找不到沈誉等人的踪迹。
      只因为,沈誉根本不是来偷袭卫国的军营,而是去拦截卫国的粮草去了。
      要说这徐将军说话,也是大舌头了。这偷袭军营和拦截粮草可是两个不同的事情,如何他却是混为一谈了。
      沈誉若是偷袭卫国大营,便是算不上是个聪明的用兵之人,只是规矩,却非出乎意料。只因为无论如何,一军之大营都理应是戒备最森严的地方,若要用偷袭之法,理应在其最为放松的时候,比如敌军大败或是大胜之时。而沈誉数日未曾与魏延交战,虽说让魏延卸下了些许的防备,但是经过我下午与魏延的这般口舌,魏延既要明日强攻安城,必定是整装待发。沈誉仅靠一千精兵前来偷袭,根本就是存了险中求胜的心思。
      而沈誉那般爱惜自己羽毛的人,如何会做这样危险的事情?
      如今看来,沈誉既是去拦截卫军粮草,那便是上策了。依方才二人所言,卫军此刻已经是粮草空缺,士气不振。料想沈誉这几日能够容忍魏延的挑衅,也就是存了要拖垮卫军的心思,又或者是故意让卫军陷入粮草枯竭的状态。卫军一旦粮草少了,便要加粮。只要这个时候能够成功拦截卫军粮草,必定是给卫军致死一击。即便未果,也是让卫军士气大损。
      可是,让我想不明白的倒是这沈誉是如何得知那卫军的粮草是今夜就到?难道在这卫军中,早就有了沈誉的人?
      只是沈誉做事一向周密,今晚行事却更像是忽然决定。既是如此,他应当不会是提前便知晓?
      难道?我心中一惊,想那下午的时候,那魏延意思气恼,放出话来明日要血洗安城,便是因为知晓今晚粮草要到,才有那样的骨气?沈誉可是看到了这一点,才有了心思。
      若真是如此,在我心中的沈誉便是又变态了许多,心思如此弯弯绕绕的人,幸亏不是当年与我和老爷子对阵的人,否则我应当是无法安然在边关待上那么十几年的年岁。
      于是,就在我思索今日白忙一场,准备收拾了马儿回安城的时候。
      卫军营地却是忽然起了骚动,我站在密林中,看着在夜色中绚丽无比的火花,却是禁不住有几分感叹:好一场大火!虽然比我当初在邹家放的那场火要小一些,但看起来都存着“要烧个精光”的意思。
      不一会儿,卫军营地中就开始有了喊打喊杀的声音,我心中一惊,以为自己方才的推测是高看了沈誉,他到底还是为偷袭这卫军大营?
      于是,我立刻找到我拴在一旁的老马,跨上去,便提枪往卫军营地奔腾,容不得细想便接连挑了好几个卫军将士,然而也左右不见沈誉的影子。
      反而是因为我着了白袍,与两方将士都太过不同,渐渐地,倒是我做了领军的人,独自杀到魏延的大帐。
      那魏延也跨在马上,看到我,却是十分惊讶:“你是何人?”
      我笑笑道:“魏将军,好久不见。”
      “顾长安!”魏延细看我一眼,却是更加惊讶,大呼:“你·······你不是早就死了吗?”
      “这不是特意向阎王爷告了假来看魏将军吗?”我说道。
      “你休要装神弄鬼。”然而魏延似乎并不吃我这一套,只是道:“你不过是借了顾长安的名头,想要狐假虎威罢了。”
      我一笑:“昔日与魏将军相别于沧州,数年不见,不知道魏将军马上功夫如何了?”
      那魏延听我此言,便握紧手中的槊,沉声道:“你既然还知道这段内情,恐怕,真得要与我战一场,方才知道你是人是鬼。”
      于是,我与魏延都不再多说,只是缠斗在一起。那魏延既是卫军大将,自然不凡,与我过招数十下,也不见气弱。、而我虽然久未动武,但是胜在年轻气盛,也不甘于下。
      一时,我二人不分胜负,虽各自都挂了些伤,却也对彼此的实力有了几分清晰。
      然而,一阵马蹄声急,我与魏延中间忽然插入一人来,生生将我二人阻隔开来。
      我勒住马匹,定睛一看,却是沈誉,一身黑袍,眉宇之间的戾气,颇为逼人。
      而魏延一看沈誉相助于我,立刻有些了然,也立住马头,嗤笑道:“顾长安,枉你祖父顾淮山也是大梁的一代枭雄,叱咤沙场数十年。却是如何能够在九泉之下知道,你这孝子贤孙竟然做了北齐的走狗。”
      由于我的脸皮是在军营和许多叔叔伯伯磨练出来的,所以对于魏延的话,我是并不放在心上的,只是看了看在黑夜之中显得脸色格外黑的沈誉:“你再晚来一刻,我就可以将他挑下马了。”
      “我若晚来一刻,未必不是你被他挑下马。”沈誉冷冷道,似乎对我的话甚为不信:“其实你被他挑下马也好,或者死在此处是最好,省得我操着一份心,时时都要防着你是否安分。”
      我想起他临走之前,特意让侍卫带来的口信,禁不住脸皮一薄。然而想到自己的初衷到底是护他安平,也就又不以为意了。
      而沈誉应当也是习惯了我的吊儿郎当,很快就不再看我,只是将目光放在了魏延身上:“魏将军也不必负隅顽抗了,你卫军的粮草已经被我所毁,若此时不投降,恐怕也熬不过三日。”
      “粮草!”魏延一听沈誉的话,只是大惊:“你竟然毁我粮草。”
      此言一出,不止是魏延,连我也是十分惊讶的,心中立刻想到,难道沈誉是兵分两路,一方拦截卫军粮草,一方留在卫军大营伺机而动?
      魏延气急,对着沈誉吼道:“想不到北齐太子如此谋略,是我此次轻敌,着了你的道。可是我魏延十五从军,驰骋沙场数十年,如何会为了苟活一世,而肉袒面缚。”
      说实话,对于魏延这番话,我到底是从心底里敬重的。可我如今到底是站在沈誉一边,也就自然不敢言明,只能沉默不言。
      然而,魏延却似乎对我的沉默颇为不满,说道:“我今夜若是死在此处,乃是死得光荣,后代子孙也将以我之名,建功立业。如何也会比顾淮山强,他一死,顾家家风败落,后世子孙也惨遭零落,甚至于还留有顾长安你这般的余孽。”
      其实,我向来是不怎么注重我的什么名声的,否则也不会让其声名狼藉成这般。但是仔细琢磨了一下魏延的话,却又觉得恬不知耻了。
      如今卫军情况本就不妙,粮草被劫,大营被破,卫军已无可胜之机,也就意味着此番面对北齐的卫军不过是负隅顽抗。此时,若是为将者,便有二途。其一是背水一战,便要有破釜沉舟之气,哪怕不能赢回局面,也当力求突围,保存兵力。其二便是直接投降,求得万千将士一条生路。
      起初,听着魏延的话,我还以为他是有着以死明志的决心,便也觉得佩服,以为他是选了其一途。然而再一听后话,便觉得魏延不过是个自私之人。他一心求死并非有突围之心,而是为了后代的荣华富贵能有承绪之机。因此,他却又安能想到,他的这份私心将会导致多少卫国将士丧命?
      而后我便是又想起数年前,他还在做副将的时候,和他的一干兵痞子在沧州外晃荡时,被老爷子一枪挑下马,正是因为我骑着马陷在了泥潭,引了老爷子一点分心,方才留他一命。
      如今,却是自诩了是厉害过老爷子的人了,如何不让我发笑。
      魏延因为我的笑声,便是恼怒:“你笑什么?难道方才还自称顾长安的你,此刻却是觉得羞辱,想要改口了?”
      “老爷子说,我顾家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向来堂堂正正,即便我死了也是顾长安。何况我现在好好的活着,如何我会不认自己是顾长安。”我说道。
      而后,我又敛了敛笑意道:“只是,我笑你自作聪明。当真以为你这一死就能够换得你后代子孙的千秋富贵吗?你既是为将,如何不懂成王败寇的道理,今夜你既然输了,便是败者,哪怕你丧了命,也还是个败者。对于卫帝来说,他不会在乎你如何死的,他只在乎你魏延输了这场仗,让卫军数以万计的将士战死沙场。”
      我挑了挑眉,又继续道:“你以为只有你有子孙,你却是忘了你的万千将士也是有子有孙的。你的子孙要荣华富贵,而你将士的子孙却是要一个公道。你觉得一个死了的你,会不会成为卫帝给这些将士子孙的公道?”
      “你!”我的一番话,显然是刺到了魏延心头,他抬槊便向我刺来。
      沈誉却是此时挡在我面前,而后接过魏延这招,而后接连应对几招,随后抓住机会便将魏延挑下马。
      那魏延下马之后,也顺势打伤了沈誉的马腿,沈誉飞身而下。我也从马上下来,与沈誉一起,同魏延缠斗。于是,不过数十回合,魏延便显现出疲惫,沈誉用剑伤他大腿,随后我一个回马枪打去他的槊,而后持枪抵住魏延的下颚,让他不得动弹。
      随后,沈誉招来旁人将魏延挟制住。而许多卫国将士见魏延被擒拿,除了部分出逃的,都放下了武器。
      此时,我才有些注意,北齐兵力绝非徐休所说的一千人。于是,我便向沈誉问道:“怎么忽然多了这么多自己人?”
      沈誉站在我面前,脸色沉郁,却是不答,只是看着我,半响才冷冷道:“回去再和你算账。”
      我一头雾水,不知道他要和我算什么帐?偷溜一事,我既然已经帮他擒到魏延,多少也是将功补过的。
      只是奈何沈誉脸色不好,也就不敢多问,更是不敢再看他的样子,眼睛只得往旁边一瞟。
      如此便看到了原本被绑缚的魏延此刻挣脱开来,手中不知持着何物向沈誉猛冲过来,我心中一急,抬手便揽住沈誉,生生将我们二人的位置换了个方向。
      正当我感慨自己竟然能够挪动沈誉,真不愧是遗传了顾家子孙的力大无穷的时候,肩头却是一痛,而后脑子里又蹦出一个念头:这算不算我还了沈誉的救命之恩?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