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户百鬼录》風間凛

2、初始之章 2

　　彼时阳光正好，适逢夏日，天气只略显燥热。

　　浅野和紅葉尚才辞别了屋主婆婆，正背着行李打算回城主府上安顿。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但紅葉只是认真听着他讲话，时不时点点头，发出含糊不清的应答声。

　　道成寺的钟声响了。浑厚的钝音一声接着一声，简直就和蝉鸣一样没完没了。

　　不知怎的，浅野若有所思地看向了道成寺的方向。忽地一拍脑袋，他又凑近了些，伸出胳膊肘捣捣紅葉，“说起来你肯定不知道。”他略有些得意地哼哼两声，“你听说过清姬的故事吗？”

　　如他所想，紅葉对此一无所知，他便像是茶馆说书人一般，娓娓道来……

　　“相传，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名叫 [安珍] 的年轻僧人，他每年都会前往熊野参拜，并路宿在[清姬]家中。

　　久而久之，清姬便对这个名为安珍的美男子动心了。

　　安珍答应她自己一定会在参拜后回来，并信誓旦旦地保证只需要等上两三天。

　　清姬信以为真，但约定的时间到了，安珍并没有如约回来。清姬意识到自己是被骗了，于是急得连鞋子都没穿，就追了上去。

　　等她终于追上爱人时，安珍却只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你是否认错人了？」

　　安珍眼见清姬即将爆发，拔腿狂奔，迅速渡过日高川，逃进道成寺、躲入了钟内。

　　而清姬毅然跳入川中，化作了人首蛇身的妖怪模样。

　　她知晓安珍躲在了钟内，奈何无法入内，一时间心虑交迫着愤恨，最终选择自燃、与爱人同死。”

　　不得不说，这并不是一个适合用来作为闲谈的故事。而说完这一切的浅野也怀着沉重的心情，再度望向道成寺钟。

　　可怜又可悲的清姬据说化成了妖怪，长久地缠绕在道成寺中。而这座寺庙，也因此再也不接待女性。

　　浅野轻轻地开口，打破了这段沉寂，“我们此行的第一站，就是这座道成寺。”他注视着地面，让人看不透他心中所想。

　　他带着紅葉熟稔地踏入城主府，甚至还和守门人打了个招呼。

　　簇拥着浅野长全的家仆见到了离家许久的二少爷，赶忙帮着解下行李、收拾房间。

　　一向话多的浅野，在见到久别的长兄时，久违地没有说什么话。兄弟两人似乎只是相顾无言，就能够默契地明白对方心中所想。

　　“欢迎回来。”是浅野长全先行开口，他眉眼弯弯，全然没有了方才处理公务时的那般严肃，只像是一个哥哥在温柔地招呼着弟弟。

　　浅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他还像是过去那样，就像兄弟两人依旧是那般两小无猜的模样，亲热地搂着回了屋。

　　即使有意隐瞒，在听说弟弟要去道成寺除妖时，浅野长全执笔的手还是不免一颤。他不动声色，但浅野依旧意识到兄长并不赞成。

　　道成寺钟的确不是一个半吊子阴阳师可以解决的，但倘若是一个半妖，那便另当别论了。

　　浅野长全在听到这么一件事时，几乎出口就想呵斥他胡闹，但总归咽下了这句。他将笔搁置在笔架上，站起身时面色阴晴不定，“出门在外这么久，长空，不知道你的剑术是否精进了些。”

　　浅野自知绕不过这个话题，撇了撇嘴，乖乖地跟着哥哥，绕过走廊庭院，来到那片练武场。

　　浅野长全抽出两把木刀，远远地抛给长空。

　　这一切与儿时几乎无异，兄弟间的互练本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奈何浅野没有哥哥那般的剑术天赋，小时候总找着借口躲开。

　　刀剑相向，碰撞之时发出的钝响引来了紅葉的围观。只是无论你去我来，这两兄弟都没有使出全力以对。

　　浅野长全微微皱起眉头，握住木刀的手明显更为用力。浅野家的刀法在他的身上得到了发扬光大，每一招每一式都无比精确。

　　反观浅野长空，他几乎从不主动攻击，总是被动地防御，即使是难得的一次反击，也是全无章法，看起来只是一时兴起的招式。

　　直到浅野长全使出那招祖传的杀招「吹雪」，长空才似乎被迫地认真起来。

　　他接连后退两步，将刀换到左手，有顺手从武器架上摸来了一把木制薙刀。

　　浅野长全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他的举动。两人之间的对决，以不对等的武器正式拉开帷幕。

　　即使是面对这样的不利局势，浅野长全依然能够游刃有余地应对。应该说不愧是自小被严格训练的，只是一刀「吹雪」的变体，就将浅野的木刀打落。

　　浅野刚想点到为止，就此认输，但浅野长全却不止如此。见此情形，浅野双手把住薙刀，旋转至体侧，斜面向下挥砍，却被稳稳地防住。

　　紅葉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两人其实相差了并非一星半点，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浅野长全那几乎是放海的行为。

　　究竟是一代藩主，浅野长全最终胜利，甚至步伐稳重，连汗都没流。反观浅野长空，他捂着刚被木刀砍到的侧腰，大口地喘着气。

　　紅葉轻叹一口气，小跑去扶着，浅野却得意地笑了：“兄长说我进步了……”他一句三喘，看上去累得不轻。

　　而远处的浅野长全，只是默默地离开，没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