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广南西路之二 流水账 ...
-
朝廷见广南西路蛮人屡叛，置驻泊兵马都监。加强边防。
提点广南西路刑狱、金部员外郎牛昭俭因为考察检验弹劾官员不公平，被知桂州于大成弹劾，降知婺州，离开了广南西路。新派来的提点刑狱是屯田员外郎徐的。
朝廷又下诏，令诸路转运使察所部知县令不治者，以闻。
过了正月，韩琚带着景融上路巡行，沿着驿路至各州县。宋初，被派到岭南诸州的官员生还者十无二三，自真宗时陈尧叟为广南西路转运使，植树凿井，传授医药，情况得到了改善。但还是有很多官员因为水土不服，瘴疠疾病等原因死去。州县的官员往往缺员。
不过桂州还不错，“桂林无瘴气，柏署有清风”。昭州因为死人太多被叫做大法场。别州瘴气与昭州类似。
广南西路是古百越的一部分，民族众多，很多地方设羁縻州县峒，由当地的部落酋长任土官，不必呈报户口，缴纳赋税，但需承担一些封建义务，分属各州管辖，尤其集中于左、右江流域和柳州地区。
傍水而居的人民主要种植水稻，用人工踏犁翻土，然后驱牛平土，破土点种，不移秧，不施肥，不灌溉，直到收割，一年可种三季。不用牛拉犁是因为气候太热牛劳作太甚容易生病。
山区的人民主要以射猎为生，虽也耕种山田，但产量较低。不过山区可以种苎麻，一年三收，纺纱后织成布匹，官府以钱盐交换。其中有一种布料白緂，白质方纹，广幅大缕，佳丽厚重，是南方的上等衣料。
矿产丰富，金、银、铅、铜、铁、水银、朱砂，应有尽有。景融在融州买了一把铁剑，十分锋利。邕州溪峒的峒官之家，会装一大斗金子镇宅，博戏的时候就舀一勺金子作为赌注。
走过几个州县后，景融对韩琚说：“朝廷对蕃人几无所求，并且常常厚赐各级土官，进行互市。土官生活奢侈，而提陀和峒丁却衣食不济，于是土官振臂一呼，就能带领饥贫的手下劫掠州县，为什么不直接招抚蕃人进行编户齐民呢？”
韩琚没有嫌弃他想法幼稚，解释说：“蕃人与我们语言不通，风俗不同，如果大规模杂处，容易互相误解，引发混乱。而且汉人中有权有势者亦难免剥刻细民，蕃人初来乍到，也难免被掠夺。像现在这样让土官治理，是唐朝长久以来的传统，而且朝廷设置了百余处羁縻州县峒，叛乱的毕竟是少数。对于来归的首领，朝廷也予以田土安置。蕃有生熟，熟蕃已有五代以来的常赋身丁米钱，朝廷控制了其户口，这是一个渐进的过程，不能操之过急。”
“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若是桂州立了州学，可以招致土官子弟到州学学习仁义之道，想必会更服我王化。”景融边思考边说。
“官家亲政以来，渐渐兴学，也许有桂州立学那日。南方崇信的鬼神与中原大有不同，百姓旧俗尚巫，生病了也不请医生，但也有医生稀少的原因，巫觋略通医治之术，又能给病人提供安慰。所以不到谋财害命，杀人祭鬼的地步，我也不会加以禁止，风俗不同，尽量尊重他们。但鬼神之说荒诞不经，祭祀鬼神，延请巫觋，靡费甚多。若受中原教化，这样的风俗就会慢慢变化了。”韩琚想到一路走来见到的各式鬼神，首府桂州就有祭祀猴神的。
景融对这与中原截然不同的风俗只当做游览，看个新鲜，没有想到这步，不过他相当惊喜韩琚不像传统的士大夫一样将此简单归结于淫祀，他读了不少笔记，知道一般文士对巫觋的妖魔化是很严重的，比如他们用下过诅咒的肉给人吃那个人肚子里就会充满肉，如果不像他求药最后会把肚子涨破。
之后他们乘藤制成的舟船渡海去了崖州和琼州。考察政事之外，采买了不同种类的海南沉香，自从丁谓被贬到崖州，作《天香传》，海南沉香声名鹊起。
回程路上路过合浦专门买了不少珍珠，计划将其作为回京后给家人的礼物和小娘子们的嫁妆。韩琚作为都官员外郎、广南西路转运使所得正俸、添支、职田与一系列补贴加起来的俸禄是比较优厚了，并且在这里只有他本人、景融并几个仆役的开销，结余相当多。此时在外地为官，任期结束带当地特产回京城卖是常例，韩琚没有这个计划，只是打算自用和赠送家人。
百姓们耕地时会挖出史前铸造的铜鼓，景融虽然有保护文物的想法，但无能为力，只能画下自己见到的铜鼓的样子，也许能传之后世。大鼓不便携带，景融用尽数年积攒高价求购了一个二尺左右的小鼓带回桂州。
韩琚见诸羁縻州县普通蕃人生活困苦，汉人常用很便宜的价格雇佣溪峒妇女，容易引起争端，就上书请求免除蕃人积欠的租税，之前叛乱方歇，正应当安抚蕃人。诏免邕州管下溪峒诸州天圣五年以前所欠租税，禁止广南西路的人民雇佣溪峒妇女。
又诏广、桂、邕三洲通判在任上过世的，恩荫一子，作为优待。通判的本官基本在六品以下，按常制没有恩荫资格。
和诏书同时来的还有吕夷简和王曾同时罢相的消息。
天圣年间，王曾为首相时，吕夷简为参知政事，吕夷简对待王曾很恭谨，王曾也曾力荐吕夷简为次相。
现在吕夷简为首相，王曾为次相，因为吕夷简专断，王曾不能忍受，数次请求外放，吕夷简也数次请求罢相。皇帝疑惑，问王曾：“卿也有不足之处吗？”王曾说：“吕夷简把持权柄，以私惠取悦于人。”恰好这时有传言说秦州知州贿赂吕夷简，王曾就告诉了皇帝，皇帝诘问吕夷简，吕夷简和王曾在御前对问答辩，王曾也有言过其实的地方。皇帝不高兴，二人都罢相外放。参知政事中与吕夷简亲善的宋绶和与王曾亲善的蔡齐也一起被罢相。
因为吕夷简曾经的推荐，知枢密院事王随为首相，知郑州陈尧佐诏还为次相。参知政事盛度为知枢密院事，同知枢密院事韩亿、三司使程琳、翰林学士承旨兼龙图阁学士石中立并为参知政事。
“王随庸人，也能做首相吗？吕相公莫不是为了复相才推荐的他？”景融愤愤不平。王随可谓按资历升迁而位至宰相。只在地方上稍有功德，但流毒更深，韩琚提点京西路刑狱时，白马寺和天官寺借王随之名才气焰如此嚣张，而且他识人不明，援引的地方官员也多人品低劣之徒。
“陈相公也已年老多病，但愿剩下的相公是能做事的。”韩琚叹息，被罢相的蔡齐是他那科的状元。陈尧佐是之前提到的陈尧叟的兄弟。
韩琚写信给广南东路东路转运使，邀请他联名上书给在烟瘴之地真正做事的地方官员谋取福利，请求朝廷梅、春、循、新、邕、钦、融、桂昭、容、白、琼、崖等州自今所差京官使臣并二年一替，到任期满的时候由转运司负责向朝廷申明，与迁一官。从之。
又诏诸司使副至三班使臣任川、广而合该迁官者，如京朝官例，许三两月前申发磨勘文字。指在四川和两广任职的武臣也可以和文臣一样，在可以升迁前两三个月前发磨勘文字。
当时各地地震频发，不详的天象屡屡出现，吕夷简又已罢相，叶清臣上书说灾祸是过去贬黜范仲淹等造成的，于是范仲淹、余靖、欧阳修都到距京师更近，更富庶的地方做官。
有人害怕范仲淹等回朝，诬陷范仲淹，仁宗下令把范仲淹贬黜到岭南，参知政事程琳辨析其中不对的地方，范仲淹才得以幸免。自范仲淹被贬，朋党之论兴起，为范仲淹说话的都被指为党人，此时上意乃解。
“差点范公也许能和我们一起过年呢。”景融开了个玩笑。
“你这小子。”韩琚失笑。“以后总有能见的时候。”
知桂州于大成任满归阙，韩琚托他把信件带回京师给李夫人和韩琦他们。除叙久别之情，提前祝他们新年快乐外，还拜托韩琦在明年贡举的新科进士中为三娘子选一个年貌相当，值得托付的夫婿。
朝廷规定家书可以随邸报一起送至地方，但在广西送信至京都往往只能托付归阙的官员、押送赋税贡物的官吏衙校和去京城做生意的商贾，没有稳定的渠道（宋朝当然有驿传制度，但驿站是不能让私人为私事使用的）。所以李夫人送家书的频率远大于他们回信的频率。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广南西路之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