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终 广西支线结 ...
-
这是韩琚和景融在广西度过的第二个新年，冬天的温度当然比中原高得多，但潮湿多雨，湿冷寒气砭人肌骨，仍需烧炭取暖。除夕，吃过年夜饭后，韩琚向仆役们发了红包后就让他们自便了。
只有景融的女使扬光留了下来，因为府上除了她没有年轻女孩。她是景融的乳母张嬷嬷的女儿，比景融大一岁多，张嬷嬷生下她没多久后丈夫就过世了，张嬷嬷的娘家远在吴越，生计无着，便来韩家应聘做乳母，女儿也得以带在身边。
扬光被领到景融面前是还是景融在洛阳就学时，他原先的女使是从前李夫人在东京雇的，十年的劳动合同时间已满，回原籍去了。张嬷嬷便推荐了她的女儿。其实景融的自理能力很强，本不想要女使了，但考虑到可以给张嬷嬷多开一份工资，就没有拒绝。反正这份开支过去十年都是有的。
一日景融旬休，正在做功课，扬光被领到景融跟前，张嬷嬷说：“这孩子大了，该找个活做，蒙三郎不弃，她得以随侍在旁，只是嬷嬷不通文墨，平日就叫她囡囡，三郎读了这么多年书，嬷嬷想请三郎给她取个大名。”
景融放下手中的功课，抬头打量跟在张嬷嬷身边的女孩。她比五姐姐小些，景融想，有没有一个定律是穿越回古代必给人取名。
他想了想，开口说道：“我的名字是融。融者，大明也；明者，日月也；嬷嬷来自吴越，汉时吴王所编的《淮南鸿烈》里说日月淑清而扬光，嬷嬷的女儿便叫扬光如何？”
“好，好。”张嬷嬷拍了拍身边小女孩的脊背，“扬光，快给三郎行礼。”
景融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了。此后扬光就跟在景融身边。来广西时，景融本没打算带着张嬷嬷她们，毕竟路途遥远恐有不测，但张嬷嬷坚持至少让扬光随往。
三人围炉守岁，韩琚自斟自饮 。
“去拿围棋来。”景融对扬光说，他怕韩琚喝太多酒，转头对韩琚说：“爹爹，长夜无聊，我们来下棋吧。”
“就你这臭棋篓子，不想下，你和扬光下吧。”韩琚拒绝。
“到这后我闲暇时间没有别的娱乐，只能下棋，棋谱都打过几本了，已非吴下阿蒙。”在中原时至少常有时新话本看，还有兄弟姐妹在旁，娱乐的方式多得多。
“爹爹，就当你给儿子的新年礼物。”景融坚持。
“没有忘记你的礼物，落在衙门了，明日去拿来给你。”韩琚说。
扬光拿着棋盘棋子回来了。
“此地偏僻，我和爹爹都很久没有听过丝竹之声了。就用吹奏洞箫一曲作为彩头，怎么样？”景融看见放在边桌上的洞箫，肯定是韩琚之前用过没收回去。岭南路远，琴和琵琶都留在东京了。
“前几日衙门年终大宴，倒是有伎乐丝竹伴奏，不过平平而已。”韩琚被打动了。
景融动作利索地在四个角落放了两黑两白四枚棋子，边把白子放在自己这儿边说：“爹爹让我现行吧。”古代的围棋规则和现代略有不同。
韩琚点头不语。
景融每一次都在深思熟虑后落子，他确实棋艺大进，加之韩琚开始有些轻敌，下得漫不经心，后来发现局面不对才认真起来，可惜大势已去。
“哎，教你赚我一曲。”韩琚起身拿起洞箫，吹了一曲《谪仙怨》，以情入曲，幽怨凄婉无比。①
景融知道《谪仙怨》是明皇入蜀途中因思念张九龄和想到赐死杨贵妃的事而作，他也会这首曲子，但吹不出这个味道。
他正沉醉在韩琚如泣如诉的悠幽箫声中，突然有一穿着军装的小校直接登堂入室，因为仆役都放假了，没人通传。
“何事？”韩琚注意到他，停止了吹奏。
“禀转运使，安化蛮攻宜州和融州，杀宜州知州王世宁，提刑徐的已骑快马赶去安抚剩下的军士。张钤辖说兵贵神速，已带桂州士兵飞驰支援，并已经派人上报朝廷。需要转运使准备赏赐军士的钱粮。”
“我明白了，原来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韩琚苦笑一声。“你速去回禀张钤辖，务必先打探清楚情况再出兵。以往蛮人叛乱没有杀掉知州的，如今来势汹汹，敌我不明就轻率出击是取败之道，望勿贪功冒进，在广南西路还怕没有立功的机会吗？”
国家承平日久，只有西南有战事。当然情况马上就要改变了。
“融儿，你留在家里好好读书，这次叛乱不可小视，带不了你。”韩琚的眉眼像结了冰，
“我作为转运使有节制钤辖司的权限，张钤辖却不通知我就擅自出兵，不是个谨慎的人，恐怕也不擅长用兵。”②
景融不敢有异议。大概一直和颜悦色的人生气起来更吓人。
等到韩琚派属官通知各州县筹集粮草，自己带着桂州的存粮、药材和兵甲等物资来到宜州时，前后不过相差数日，战事已经失利，钤辖张怀志以下六员大将战死。这次叛乱的规模远比之前要大。于是韩琚上报朝廷，请求派遣新的钤辖，又发邵、澧、潭三州驻泊兵，赴宜、融州，战局暂时僵持住了。
韩琚安抚士兵，给他们发钱，抚恤阵亡军士，医治伤员，往邕州蛮处为中毒箭的士兵求药，和士兵们同吃同睡以安定军心。
景融在桂州安分了两个月，见战局迟迟没有转折，孤身骑马到了宜州，先斩后奏，韩琚没办法，不放心他自己回去又腾不出人手送他，只能让景融留在他的帐中。
这时有很多士兵没有受伤却渐渐病死，在传统观念里是瘴气造成的，景融推测可能是蚊子太多造成疟疾传播，于是和韩琚商量令士兵捕杀蚊虫，熏艾，尽量清除积水。颇有成效。
广南西路地处边陲，人口稀少，经济条件差，开支不少，积存的钱谷不多，军粮不济。韩琚上书朝廷，请求免除广南西路支援军粮的百姓明年的夏税，于是百姓踊跃借粮，军粮充足，迁司封员外郎。又上书献计：恩威并施，剿抚兼用，以蛮人制蛮人。
朝廷新派遣的知桂州、兼广西钤辖冯伸己曾在天圣年间知宜州，在蛮人之间素有威信，并且擅长用兵。他修缮器甲，训练士卒，因为土人知晓战事，征发他们当兵。到年底，终于平息了叛乱。朝廷厚赐军士，没有一起叛乱的蛮人，免宜、融州明年夏税。
韩琚的任期终于满了。
宝元元年对于大宋来说是不同寻常的一年。
上文所书广南西路安化蛮叛乱自年初至年末。
韩琦自王随等为相以来就数次上书执政非才，称杜衍、孔道辅、胥偃、宋郊（后改名宋庠）、范仲淹等是忠正之人，可备执政之选，过去所用的执政大臣王曾、吕夷简、蔡齐、宋绶也负人望，可以复任。
三月，一起弹劾四位宰执，昭文相王随好信鬼神，尸位素餐，援引亲旧，褊躁伤体，辜负皇恩，贻诮中外；集贤相陈尧佐年老多病，与参知政事韩亿将朝廷官职妄授自家子弟，或让官职在子弟间调换，紊乱纲纪，举朝非笑；参知政事石中立以文学进选，可以处翰墨之司，参绝大政，非其所长。
仁宗也因为天下多事，执政却给不出有用的建议，早已厌烦他们，于是四人皆罢相，时称片纸落去四宰执。
仁宗最后决定诏还张士逊为首相，同知枢密院事章德象为集贤，知枢密院事王鬷、权知开封府李若谷为参知政事，三司使王博文、知永兴军陈执中同知枢密院事，知应天府夏竦为三司使，知制诰宋庠为翰林学士，后又诏还知陈州晏殊为御史中丞。张士逊以东宫旧恩复相，他是仁宗为太子时的太子詹事，章德象因为在太后临朝时忠清无所附为相。
十月，诏戒百官朋党。
吕夷简罢相后，士大夫们一直为范仲淹上书，于是仁宗內降劄子：“过去贬谪范仲淹，是因为他秘密上书请求立皇太弟或皇太侄，不仅仅是诋毁大臣。现在中外臣僚经常有称赞举荐范仲淹的，事涉朋党，宜戒谕之。”翰林学士拟了戒朋党的诏书颁行。
李元昊称帝，遣使来告。
初。元昊欲攻中国，其从父山遇不同意，率众来降，边境的官员狐疑，又为了边防安静，拒绝了他，并且把山遇绑了交还给元昊，元昊射杀之。山遇在西夏颇有名望，如今已死，元昊遂称帝。
十一月，大赦，改景祐五年为宝元元年。王曾卒，年六十一。
十二月，京师地震。鄜延路都钤辖司报告元昊谋反。徙环庆路路副部署、殿前都虞候、邕州观察使刘平为鄜延路副部署。命三司使、户部尚书夏竦为奉宁节度使、知永兴军，兼本路都部署、提举乾、耀等州军马，资政殿学士、吏部侍郎、知河南府范雍为振武节度使、知延州兼鄜延路都部署、泾原秦凤鄜延环庆路安抚使。意思就是这几个人主持边事。
停止和西夏的互市，诏三司每年给角厮罗彩绢千匹、角茶千斤、散茶一千五百斤。角厮罗是吐蕃的残余，长久以来和西夏敌对。西夏、北宋和角厮罗的关系可以说是一种三国，当然北宋、辽和西夏更是一种三国。
御史中丞晏殊复为三司使，知兖州孔道辅入为御史中丞。
和西北比起来，西南只能算疥藓之疾。宋朝和西夏战端将起。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