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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广南西路 ...

  •   韩琚打点好行装,朝辞后至中书谢别宰执,再至御史台谢别御史中丞,归家与家人道别,准备赴任了。有六十日的限期。①

      此去经年,南北辽远,音书难频。惜别伤离,人之常情也。送行时李夫人和韩琚的强颜欢笑难掩眼中之泪,然而现实催逼之下,再多的依依不舍有道尽之时,韩琚和景融轻车从简,水陆兼程。

      官员赴任可以住驿站并且有吏卒护送,人身安全基本得到保障。在驿馆时,景融听到了欧阳修所作新词——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欧阳修在天圣八年中进士后任西京留守推官,年少得意,诗酒风流,所作小词广为传唱。“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一句就写在此时。

      不巧的是他在景融第一次去洛阳那年任满还朝,受王曙的推荐试馆职,恰巧错过。景融在洛阳时还经常想起以后有机会要“偶遇”或者能的话拜访欧阳修,但回京后家里事情一茬接一茬,他根本没想起来,只能留待日后了。

      他们轻车从简,水陆兼程。于四月抵达了桂州,即桂林。桂州已经很热了。

      邕州甲峒蛮的叛乱方兴未艾。他们掠思陵州凭详峝生口及杀登琬镇将,朝廷已命钤辖司调集兵力派兵追击,韩琚作为转运使要为他们供给军饷衣食。又至邕州督阵。景融随往,这是景融第一次经历或者说旁观兵事。韩琚还雇了一个老兵教他习武,不为了真学成什么样,只是为了强身健体,毕竟此时广南西路还被视为烟瘴之地。②

      韩琚派人给甲峒蛮首领送信,若不服罪,就断绝贸易,又派钤辖领兵封锁。逾月,没有回应,然后派兵进攻,又挖出一条隔离带后威胁要放火烧山。终于,甲峒蛮请降,于是将酋长送斩京师,另其自择首领。(虚构,不知道这里后来是怎么处理的)

      不久,交州申峒蛮寇边。因为交州此时事实上是独立的国家,广南西路的官员没有越境出击的权限,只是命严守边境,又上书朝廷,诏责问交趾郡王李德政,并且命令他捕杀申峒蛮首领后上报。交趾郡王遣使纳贡。

      韩琚回到桂州,得到进奏院发来的邸报和附递的韩琦和李夫人的家书,发现范仲淹于五月又被落职外放了。

      去年即景祐二年,范仲淹因为在苏州治理太湖有功,拜礼部员外郎、天章阁待制,不久诏还京师,判国子监。

      范仲淹上书论事非常迫切,吕夷简讨厌这样,就让范仲淹权知开封府、迁吏部员外郎,意欲让繁重的工作压缩他上书言事的精力,而且如果犯错的话,就可以顺势贬官,并且权知开封府是一项重要的工作,明面上也表达了对范仲淹的看重。

      当然范仲淹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威断如神,数月,京邑肃然称治。又可以腾出手来弹劾吕夷简。

      吕夷简执政,常把亲近他的大臣越位升迁,于是范仲淹上书说,人主应该知道官员升降的顺序,不能把进退官员的权力全部交给宰相。又上百官图,指出百官中不按顺序由于吕夷简私心而升迁的人。

      初,孔道辅上书说应当迁都洛阳。在上百官图这件事后,朝廷又讨论建都,范仲淹上书,称洛阳空虚且漕运不便,不应迁都,但也应当充实西京以备不测,因为洛阳有关、河之固。

      皇帝问吕夷简对迁都的意见,吕夷简说范仲淹不切实际,追求名声但没有实际才能。范仲淹听说后又上四论,论帝王好尚(皇帝该喜欢推崇什么)、论选贤任能、论近名(大意是不讲究名是道家的思想,而儒家以名为教,奖励名教,以激励劝勉天下忠臣烈士为国所用)、论推委(人主不能把操人臣进退陟黜的权柄交给臣下),又说:“汉成帝相信张禹的话不怀疑舅家,故有王莽之乱。我害怕现在朝廷上也有张禹在毁坏法度。”

      吕夷简大怒,在皇帝前申辩,又说范仲淹越职言事,荐引朋党,离间君臣。范仲淹上书申辩,言辞越来越激烈,因此外放。而且范仲淹曾秘密上书请立皇太弟,皇帝以为他交通宗室,早有不满。

      侍御史韩渎迎合吕夷简,请求把范仲淹朋党的名单公布于朝廷,禁止百官越职言事,皇帝同意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只有很少的人敢给范仲淹送行。

      范仲淹被贬后,为官十余年才得到馆职,和范仲淹素来没有交往的秘书丞、集贤校理余靖上书回护范仲淹。太子中允、馆阁校勘尹洙也上书自诉与范仲淹有师友之义,愿意一起被贬黜,以昭明宪。镇南军节度掌书记(选人官阶可以表示职事和位阶,这里只表示位阶)、馆阁校勘欧阳修,写了一封信给右司谏高若讷指责他身为谏官却不能仗义执言,还阿附宰相,言辞犀利。于是三人都落职被贬。

      西京留守推官蔡襄写《四贤一不肖诗》,范、余、尹、欧阳四人为四贤,高若讷为一不肖,在京师流传甚广。

      韩琦自述和尹洙、欧阳修同在馆阁,关系不错,又佩服范仲淹在地方上的政绩和无畏的精神,表达了对他们的同情。③

      景融想他果然是史盲,完全不知道欧阳修年轻时就和韩琦有交情。他只知道后来韩琦当枢密使的时候欧阳修知贡举——托学过小苏《上枢密韩太尉书》的福。

      而韩琚远在边疆,身为漕臣,事务繁忙,又要帮助处理土人叛乱,运送军粮等事,朝廷的斗争离他太远了,对这件事他没什么看法,他更关心的是韩琦告诉他,因为聚集的族人太多,在京为官的俸禄养活不了族人,他请求外放,已经得到了知舒州军州事的差遣(地方上为官另有职田,俸禄在同品级之下较在京为官更多)。虽然韩琦安慰他说,聚集的亲戚太多是因为有很多疏远的亲戚也来投靠他,不是因为韩琚托付妻子儿女,但之前那些远亲也在了,韩琚还是认为自己的妻子儿女是最后一根稻草。而李夫人的信里只说韩琦夫妇对他们礼仪奉养都很周到,只提了一句韩琦被外放的事。

      于是韩琚写信给韩琦,说李夫人手里尚有积蓄,他和李夫人身为长兄长嫂,比韩琦这个幼弟更应该接济族人,不要不好意思要,因为路途遥远,他不方便寄钱给韩琦(额,交子只能在四川用,没有全国流通的纸币。寄铜钱绢帛,考虑运费,要寄很多才划算吧,韩家人都算不上有钱,至少这时候肯定没钱)。现在想要外放容易,以后想回朝就难了。还拿他自身举例子,自天圣七年外放,就一直历任地方。

      给李夫人写的信在报平安和回应表述思念之情外,又说明韩琦目前面临的困难,需要她的经济援助。

      景融见他忧虑,虽然他也不知道这时候韩琦到底外放没有,但韩琦最后功名卓著,为相十年他是记得的。就安慰韩琚:“小叔这时外放也没关系,他是主上首临轩试亲选的榜眼,在官家心中是挂上号的,而且小叔和吕相公也关系不错,以后回朝想必不难。”

      “你说的难道我不明白?君主的恩宠不能长久取得,宰相也不能常保禄位,这是必然的事。”韩琚颇感无力地说。但其实他也明白这封信从京师寄过来,现在韩琦人都应该已经到舒州了。冷静下来另拿一张纸写信,只是问韩琦舒州风土,要他保重身体,钱不够用就找李夫人拿。

      但没几日又有韩琦的书信送到,原来韩琦在陛辞后,得官家眷顾,除右司谏(既是本官又是职事官),成为谏官,不用外放了。品级比之前的太常博士高了一级,俸禄已经够用了。

      “至少此时小叔还是很得恩宠嘛。去年十二月本官刚迁,今年八月又迁官了。”景融说。

      “你六叔为人纯直,为谏官无愧。”韩琚很高兴。

      韩琦之后上书言事,果然不管是权贵近戚还是皇帝本人,无事不谏。王曾器德深厚而寡言,很少夸奖别人,但对韩琦说:“近来经常看见你的章疏,都很好,当谏官就要像你一样,向来如高若讷这样的人多是追逐利益,希文也未免好名。要对国家的事一心一意啊。如今谏官言事不激烈,是害怕顾虑获罪,这怎么能补充主上的德行?像你所上书的,可以说是切而不迂了。”韩琦听他这么说更加自信。

      正好此时泗州通判陈恢上书,要求追究蔡襄作诗的罪责。韩琦拿起之前越职言事之禁的武器,上书陈恢越职言事,是为了谋求恩宠,应当从重贬黜。虽然没有回应,但蔡襄的事也不了了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广南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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