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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分别 暂时分开了 ...

  •   年后登州向朝廷报告女真国晏端等一百八十四人内附,诏送濠州给田安置,景融求着韩琚带他去看个稀奇。
      “唔。”韩琚答应了,“知州欲在社日劝农,有祭祀以及各种杂耍歌舞表演,可以顺道出游。”

      早春二月,恻恻轻寒翦翦风,小梅飘雪杏花红。
      因为韩璩和韩琦二家需守孝,韩琚有公事要做,出游的是李夫人和景先夫妇,带着小娘子们和景融以及景融最大的亲弟五郎景修,景修今年三岁,李夫人认为他可以出门了。
      众人方在谈论刚刚看的参军戏是多么幽默有趣,韩琚的长随快步过来,气喘吁吁道:“官人让我来请夫人娘子郎君们赴宴。”
      知州带手下官员进行形式主义的劝农之后,在府衙设宴,宴请自通判到一般小吏及他们的家眷。
      熬过这无聊的宴会,李夫人等女眷平日活动不多,出来这大半日早就累了,景先也愿意多和妻子待会,于是随韩琚去慰问女真人的只有景融了。

      韩琚带着景融坐上了出城的马车。若只有他自己,乘马即可。

      江淮地势平坦,城外就是大片连绵的良田。
      景融趴在车窗前看城外的风景,不多时就感到厌倦,他想起今天的目标,回头看向韩琚道:“爹爹,这些女真人为什么要归附我朝?不满契丹沉重贡赋压迫,高丽不是更近吗?”
      韩琚很有耐心:“太宗曾派你祖父出使高丽,欲连高丽制契丹,那时女真称高丽通辽,高丽称女真不义,已有旧怨。最终高丽奉命出兵攻辽,而我朝接连北伐不利。先帝时曹公(利用)为使者与辽议和,后契丹数次用兵高丽,高丽已被迫臣服与其。女真人怕到高丽后被迫使送还契丹。”
      “原来如此。”景融又长知识了。
      不多时,他们到达了目的地。
      这一百多个女真人被安置为官田的佃户,官府提供耕牛种子,又派人教他们种植。厚待他们以来远人,他们是千金买马骨的马骨,抛砖引玉的砖块。
      景融跟在韩琚身侧,看他与这些人里唯一懂汉语的首领交谈。内容不过是慰问常用的套话。这首领正值壮年,面目粗犷,头顶长出了短短的头发,剩下的头发也没编辫子,直接扎起来盘在头顶,衣服也如汉人般右衽,看起来融合的还不错。
      他见和他交谈的长官身边有个粉雕玉琢的小孩一直盯着他,便招呼他的女儿拿了一个小小的花篮递给景融,由早春新长出嫩绿新芽的柳条编成,装满了粉□□红的杏花和梅花。
      景融不吝惜他的笑容,灿烂道谢。
      看来他们过得确实不错,景融想,衣食艰难时难有生活情趣。
      推算女真崛起的时间,凭他贫瘠的历史知识算不精确,只能推测应该还早,毕竟现在连狸猫换太子的主角都还没亲政呢。

      春去来几日,夏云忽嵯峨。
      朝廷定下此次推恩的具体制度,景先作为右谏议大夫之孙,为郊社斋郎,赴京应铨选后,得到的差遣是南仪州岑溪县主簿。
      “南仪州在哪?”景融看大人们的脸色都有些阴沉,便知道这应该不是个好地方。
      “在岭南,广南西路。”韩琚回答了他。
      广西——景融想,广西是旅游胜地。小学课文学过“桂林山水甲天下”,二十块的人民币后面就是桂林山水;还有北海,是度假的好地方。他都没去过,小时候是没人带他,后来是没有钱也没有时间。
      但在此时,广西更多和蛮荒、瘴气联系在一起,而且时有蛮人叛乱,在那里为官风险是比较大的。
      景先看众人神色,笑道:“我打理家事做得还不错,无他,辛勤而且没有私心。我想治吏事也是一样的。天下生民之心略同,我勤于政事,关心疾苦,廉洁奉公,尊重当地习俗,想来也没什么危险。至于生活条件,我还年轻,身强体壮,一任的时间熬过去就行。况且我不经科举,借祖荫得到官职,已经是幸运,没有什么好嫌弃的。”
      “二郎慷慨洒脱,叔诚不如。”韩璩从座位上起身,向景先拱手。
      “五叔折煞小侄。”景先回拜。
      景先在濠州停留几日收拾好东西,便与妻子一起赴任了。其实张娘子可以留在濠州,但他们新婚情浓。

      接下去颇为平静。
      韩琚为官理政,李夫人打理家事教养子女,韩璩韩琦夫妇协助之。
      远在南仪州的景先来信表示一切顺利。
      景融混成了孩子王,他五叔韩璩之子景渊小他数月,亲弟景修小他一岁,三人年纪相近,被放在一起教养,景融毕竟前世多吃了十七年饭,虽然转世后有心理年龄大大缩小的嫌疑,但糊弄两个真小朋友还是手到擒来的。
      又过了一个新年,天圣十年春,韩琚通判濠州的任期已满,归阙。
      旧制,三任通判后可任知州,有举主五人者减一任。韩琚之前已经做过三任通判,经曹利用举荐后入朝为群牧判官,后被外放出京为通判。
      现制,无罪者两任通判即可知州,有罪者三任。同时本官即寄禄官三年一迁是惯例,韩琚上次坐罪未迁,这次如何呢?

      此时,昭文相已经是吕夷简,因为救曹利用坐贬出京的张士逊也复为集贤相。韩琚拜托韩琦用他的生花妙笔给二位相公写信,韩琚的本官迁太常博士,差遣为知黄州,复赐绯衣银鱼。

      韩琚看过他的告身(即委任状)后将这张纸递给韩琦,韩琦还没有儿女,守孝期间也不会有,事情少,所以在韩琚身边参谋文书,毕竟骈四俪六的文章写起来很累,有事弟子服其劳,韩琚以前也帮韩国华处理文书信件。
      韩琦看罢:“黄州虽是下州,但既已改官,说明受曹公牵连这事过去了。”
      景融听到黄州,首先想到的是自己背过的《赤壁赋》和《念奴娇·赤壁怀古》,然后是苏轼,和他在黄州写就的没入选教科书的无数名篇,以及“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即使他知道这时候苏轼应该还没出生。

      “黄州,杜牧之、王元之尝守之,曾读二人所做《忆齐安郡》、《黄州新建竹楼记》,非必丝与竹,山水有清音,正合我之志。”韩琚说。
      “我可以住竹楼吗?我从来没住过,我还想看看王元之的竹楼。”景融是真的向往,虽然他连王元之是谁都不知道。
      “王元之建竹楼是在咸平二年,距今二十多年,若无人修葺,那必已朽烂了。造竹楼价廉而工省,融儿想住当然可以住。”韩琚难得大笑,又说:“任命既然已经下来了,我们不日就要动身。融儿还是趁在京师多出去逛逛,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都尽兴吧,黄州城小地僻,比濠州尚远不如。”
      在去黄州的路上顺路拜访了知光州的王尧臣,他是天圣五年韩璩韩琦那科的状元,释褐将作监丞、湖州通判,任满,召试馆职,改秘书省著作郎、值集贤院,去年,他的叔父王沖得罪宦官被贬至雷州,王尧臣受牵连出知光州。他比韩琦大五岁,比韩璩小一岁。

      韩琚一家到达黄州时,已经是初夏。看到黄州州城时,景融因为有心理准备并不意外,毕竟他上辈子看苏轼的诗文就知道黄州条件不好,在路上他向韩琚求教了王元之是谁,韩琚就教了他和景渊景修前人名家在黄州或回忆黄州所做的诗文,他粗略了解了黄州。
      黄州筑城随山势,西以江为固,另三面的城墙坍塌缺损的部分很多。不过长江上往来的客船也会在此停留,略添繁华气象。
      对此韩琚说:“我的同年庞醇之当年释褐黄州司理参军,作为现在的夏枢副,当时的夏知州的属官,他们在江边凿水道藏舟,解决了水流湍急,无港可以泊船的问题。至于残破的城墙,没有维修的必要,不过稍碍观瞻。承平日久,黄州又无匪患,若维修城墙还要对百姓征发劳役,反倒劳民伤财。”
      韩琚为政清简,理念是少扰民。黄州地僻事简,民风淳朴,少有诉讼,而且韩琚久历地方,处理政事效率很高。
      韩琦作为榜眼有资格参加馆阁考试,由于家中人口多,黄州官舍小,韩琚作为知州家中宾客也更多了,他欲寻一个清净地方读书,便住到了安国寺中,地方简陋,布衣蔬食,安之若素。
      景融自此和韩琦少见了,平日与景渊、景修跟着韩璩读书,韩琚散衙后与休沐时也常常过问。

      八月,大内失火。十一月,修葺完毕,冬至郊祀,改天圣十年为明道元年,大赦天下,百官进官一级。于是韩琚本官升为屯田员外郎。
      逢此喜事,韩璩和韩琦又即将守孝结束,回京改官,于是家宴。
      韩璩站起来说:“我与六弟一起收集编辑兄长的诗文,得十五卷,六弟已写了序言,为兄长贺。”
      古人讲究立德立功立言,很多文人都会编纂文集,当然流传后世的很少。
      “五弟和六弟有心,区区拙作,敢劳尊手,某甚愧。”韩琚也起身,向韩璩韩琦敬酒。
      二人也饮一杯作陪。
      “尚未敢取名,兄长意下如何?”韩璩说。
      “便再劳烦五哥六哥取名。”韩琚答。
      “便名荆玉集如何?黄州古荆楚之地,兄长有才而不遇,正如荆山璞玉。”韩琦开口。
      韩琚脸红了:“愧不敢当。”
      “兄长无愧。”韩琦拱手,“兄长早得高第,久经地方,皆有善政,入朝后,尝主持省试,取士最精。又得张文节公和曹公爱赏。不得显位,只是时运不济。”
      “诚如六哥所言。”韩璩说。
      韩琚接受了,并且受到了安慰。至少还能得到弟弟们的认同。

      腊月,在长江边送行。
      冬季江边的风又湿又冷。
      “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妻子儿女,在外要和同僚上官都处理好关系。”韩琚先叮嘱韩璩,韩璩性格是有点直接的
      韩璩洒脱一笑,说:“放心吧兄长,我省得。”
      “六哥回京当任馆职,你的的才华气度本事,我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为官当以忠直,若一时失意,也不要放在心上,你还年轻。”韩琚担心韩琦年少得志经不起挫折。
      “谨奉教。”韩琦的态度很恭谨。
      “兄长你已年过不惑,要注意养生。”韩璩嘱咐韩琚。

      大人之间惜别,小孩之间也有说不完的话。他们之间,就算日后再聚,也都是暂时的相聚长久的离别了。
      韩琚初为一州主官,韩璩丁忧前的职位在选人四等七阶中的第一等第三阶,两人在地方上还有的熬,韩琦作为榜眼回京,顺利的话可以试学士院,内容是诗赋,考中就要路在前了。
      “四弟\哥,此去保重。”景融和景修对景渊告别。
      “三哥,五哥,后会有期。”三人互相拥抱,近三年的朝夕相处让他们之间的感情十分深厚。景渊依依不舍地走到了他父母身边。
      女眷之间也在话别。

      景融在江边的冷风中抬头仰视着韩琦俊秀的面容,心想,小叔波澜壮阔的仕宦生涯要正式开始了吧。
      韩琦注意到了景融的眼神,他知道这个侄子向来是很活泼跳脱的,也许是本性如此,也许是被兄长和嫂子娇宠出来的,也许兼而有之,但不知为何在他面前就收敛文雅起来。
      因为有兄长们在,教育侄子也用不上他,他待侄子们从来都和颜悦色,难道他年纪轻轻就有了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想到了侄子们的教育问题,开口:“三哥五哥,只要我还在京,日后侄子们若要来京入太学,我义不容辞。”庆历兴学之前,不是每个州都有州学的,或者说只有名藩才有学校,知名学者也少,自己教小孩的话,日后几个孩子大了有年龄差距也难带,而且入太学更有利于年轻人交流,通常来说也更容易追逐考试热点。
      韩琚和韩璩都向韩琦道谢。
      终于道别,韩璩和韩琦他们离开了。

      没过多久,就传信来,韩璩为舒州团练判官;韩琦回朝为太子中允,试馆职,诗、赋稍优,改太常丞、直集贤院,清流要路,指日贵显。
      韩琚看完后把信纸递给了在旁观望良久的景融和景修兄弟。
      景融举着信与景修一起看,笑道:“这宋学士真有意思。六叔要是不需要守孝,比他还早三年得试馆职呢。”
      宋学士指宋祁,是韩琦前科的甲科进士,文名已著,比韩琦大十岁。他在这次馆阁考试前说自己已经老了,还要和韩家郎君(指韩琦)一起考试,韩琦只好谦虚说他远比不过宋祁,肯定考不上。结果成绩出来韩琦比宋祁好,是同批应试的人中最好的。
      韩琚莞尔:“小宋学士本应是天圣二年科的状元,可惜太后不想让弟弟的名次在哥哥前面,就把本是第三名的他兄长宋郊提为状元,把他安置到第十名。”他点到为止。
      “这样啊。”景融若有所思,“那小宋学士就是晚了六年试馆职,难怪似有不平。”
      “让兄弟两人占了前三之二也不好啊。”景修叹道,前三名和后面的授官不是一个层次。
      景融对景修脱口而出:“那我们以后可不要在一科考试!”
      景修还没说什么,韩琚忍不住笑出声来:“三郎、五郎,若你们同中甲科,或者都中进士,我都觉得荣耀无比了。其实兄弟几人同榜的倒不少,比如你们五叔六叔,当时为荣。但更多兄弟都是同在乙科甚至丙科,二宋兄弟的烦恼可不是常人有资格有的。”
      景融懂了,他相当于对景修说,我们不要一起上清华,甚至程度更离谱些。他不好意思地笑着低头。
      “目前来看,韩家的未来是在你们六叔身上了。”韩琚总结。

      明道二年三月,临朝称制多年的刘太后病重垂危,皇帝大赦天下,诸多从前被贬斥的大臣都得到平反,其中就包括曹利用,追复节度使兼侍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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