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宝元二年 过渡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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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元二年初，韩琚带着景融归阙，他们从桂州乘船沿漓江南下至梧州，又顺西江至广州，采买了不少香料。
然后在广州扬帆出海，在杭州上岸，没有驻足浏览满目浅桃深杏，绿杨阴里白堤，直接改沿运河随着春风一路北上，他们到京师时，正当阳春三月。
汴河两岸，榆柳长了嫩绿的新叶，桃李兀自盛放。码头上，纤夫，搬运货物的工人辛勤工作。大大小小的茶馆、酒馆和饭店林立，高大的彩楼欢门吸引人的目光。各式小摊的摊主叫卖声不绝。
韩琚带着景融租了两匹马骑，命扬光和随从们雇骡车运送行礼等物相随在后。
开封城内比城外更加繁华，雕车竞争驻于天街，宝马争驰于御路，各色商铺林立，伎巧惊人耳目，奢侈长人精神。
景融落后韩琚半步，他虽然自负记忆力不错，但只三年前在韩琦家停留过数日，已经不记得该怎么去了，但看韩琚胸有成竹，不禁奇道：“爹爹还记得去小叔家的路？”
“常想象今日，常与你母亲梦中相会，无日不瞻望，无夕不思量，自然不会忘记。”韩琚相当坦白。
“爹爹这么说我太惭愧了。”景融面露羞惭。
朝廷规定家书可以随邸报一起送至地方，但在广西送信至京都往往只能托付归阙的官员、押送赋税贡物的官吏和去京城做生意的商贾，没有稳定的渠道（宋朝当然有驿站制度，但驿站是不能让私人为私事使用的）。所以李夫人送家书的频率远大于他们回信的频率。
在广南西路的生活又充满乐趣和不平静，既随韩琚巡游四方，又随军平乱，景融就像大学生适应大学生活一样，已经不怎么能想到母亲，能回书信关怀几句就觉得尽到为人子的责任了。
韩琚微笑不答。
景融的惭愧很快消散了，他想他既然已经回来了就在母亲前面好好尽孝就是，韩琚和景融都带着愉快又期待的心情来到了韩琦家。
“三郎？”门房快步迎来，他在韩琚小时候就在韩家了，久别之下一时间脱口而出的还是旧日称呼。景融下意识觉得他在叫自己，马上反应过来韩琚也行三。
“是我，林叔。”韩琚翻身下马，和门房激动地交握双手。
“咳咳。” 景融在边上发出声音打断他们。
韩琚冷静下来：“林叔，你让人去把我和三郎的马还了。”
“诺。”门房去做事了，一边让人去还马，一边让人进去通传，又招呼人去搬运行李。
韩琚和景融大踏步往里走去，赶着见李夫人与小娘子小郎君们。
三年的时间对成年人的形貌没造成什么变化，对于小孩子们足以造成大改变了。
李夫人与韩琚一见，眼里都泛着泪光。“都来拜见你们爹爹。”李夫人语带哽咽。
四娘子观止正在备嫁，五娘子观文在韩琚离家时还身量未足，形容尚小，现在已有了少女的楚楚之姿。五郎景修已是个小少年，六郎景深也不如幼时孱弱。
“爹爹。”众人下拜，都泪流不止。
韩琚亦泪下沾襟，口称免礼，一一把子女们扶起。
景融拜过李夫人，李夫人拉着他的手，泣道：“三郎长高了，也黑了瘦了。这几年在外受苦了。”他们一家子遗传的容色如玉，从南方回来的韩琚和景融在其中显得肤色深了。
“并没什么受苦的，妈妈，倒不是瘦了，只是抽条长个显得。至于肤色，这一路坐船来已经捂白了许多，会白回来的。”景融不欲作悲语，只笑道。又不知道为什么想起粉蒸肉和糖醋排骨的比喻。
于是大家坐定，说起这些年的经历。韩琚和景融自是忽略掉危险之处，只说些广南西路官场上的轶事，异域的风情，蕃人的风俗，丰富的物产，与中原不同但秀丽的山水等有趣之处。
李夫人则说去年三娘子的发嫁之事，韩琦如何尽心，选了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俊秀的进士，名张诜，建州人士，性格体贴，友爱大方，五郎六郎都很喜欢他，如今任楚州山阳县主簿，他的父亲张沔曾受李迪的举荐做过侍御史，现在则出为职方员外郎知信州。又说给三娘子的陪嫁，比大娘子更厚二分。
“三娘早失父母，如今有了好的归宿，九泉之下，某见叔宝无愧矣。”韩珫，字叔宝，行四。韩琚和李夫人包括韩琦夫妇对早亡的韩珫留下的独女都尽了应尽的责任了。
叙话告一段落，韩琚和景融都有满身风尘要洗去，晚上再见了。
景融被乳母张嬷嬷领着往他的屋子去，听她说道：“三郎的屋子自收到信后就收拾出来了，知道三郎爱洁，嬷嬷隔日便打扫一次。进家门时，嬷嬷已经命小厮备水了。”
景融笑道：“嬷嬷待我好。”
又见扬光的眼神时时往张嬷嬷身上去，说：“嬷嬷自去和女儿叙话，这几日都不必伺候，以慰骨肉之情。”
景融沐浴完后，散着头发就去了李夫人和韩琚的屋子。韩琚和李夫人单独说了会话才去沐浴，这会不在。
李夫人见了他，笑道：“你倒是还和小时候一样。”
“和妈妈三年未见，想得紧。”景融道，其实不见也没怎么样，见到了就想起小时李夫人待他的种种慈爱来，又见李夫人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更多了，鬓间白发已多了许多，方觉阔别三年。
李夫人开心道：“嘴上说得好听，不见在家书上多写一句话。”
“日后必朝夕省视问安，不敢或忘。”景融靠到李夫人身边说，“爹爹劳顿辛苦，下个差遣该去个好地方了，能留在京师也说不定呢。”
“知道了，你从小就惯会哄人。离我远点，你这头发还湿着呢。”李夫人笑着把景融靠过来的头推过去。
景融又和李夫人说笑几句，韩琚回来了，他也散着头发。
景融站起来向他行礼。
李夫人笑道：“你们父子倒是一个做派，样子也像，但给人的感觉就大不一样了。”
韩琚的父亲韩国华样貌高大英俊，被选去出使高丽，母亲罗夫人是唐末五代邺王罗绍威的从孙女，谏议大夫罗延吉之女，数代基因优化下来，韩琚兄弟们都长得不错。李夫人亦出身名门，几个小娘子们都如花似玉，景融的弟弟们虽还年幼，但也能看出底子好了。
景融已经十三岁，初具少年模样，他常带着明快的笑容，身材清瘦又有力量感，像一头矫捷的小豹子，他富有神采的明亮的眼睛是最引人注意的，好像会永远透着活泼的生机。和他温和恬淡的父亲完全不一样。
三人聊了几句日后的安排，首先是韩琚朝参后等待中书安排新的差遣，这段时间能好好休息，家人之间可一起出游交流感情，正值春日，京中名园开放，足以赏春。然后是四娘子的婚事，韩琚如果能留在京中，还可以慢慢安排，如果又出外是要赶紧办了。最后五娘子也大了，该给她物色一门亲事。
至于景融，被安排到国子监读书。此时国子监的教学比较宽松，监生不用住宿，甚至可以听完课就回家。
有使女来回：“二郎君已散衙到家了。”即韩景先，他去年被调回京中任开封县丞。
于是韩琚束发戴冠，景融也把自己的头发扎好，到前面去见景修。
景先正拿着一盏茶在手里，已经喝了一半了，见他们来忙放下茶盏起身。
三人厮见毕，各自坐定。
“二哥风采依旧。”景融道。
“三郎也长大了。”景先挺感慨的，当初濠州之别时景融还是个小娃娃，一别近十年，景融已是翩翩少年了。
“二哥都儿女双全了。”景融在广南西路时收到过相关信件。
“是啊。”景先脸上扬起幸福的笑容，“大的八岁了，小的两岁，都很可爱。大的等下吃饭就能见了，小的明天让你嫂子抱给你看。”
景融想，来了，这熟悉的大家庭的感觉又回来了。
没说几句话，有使女来回：“司谏回来了。”
韩琦到后，又互相见礼，又叙别情。
韩琚站起来欲对韩琦下拜道谢：“我不在京中时，一切都麻烦六弟了。”
韩琦忙拦住他说：“分内之事，兄长何必言谢？自父兄亡，三兄即主家事，抚育弟侄，唯恐有伤薄。竭俸资赡，怡然无间，我效仿兄长罢了。”
几人又来往几句，便到了传晚饭的时间。
饭毕，又叙话，因为大家都是要早起的人，稍说几句就散了。
第二天，韩琚拿出从广南西路带回的珍珠香料等物内外相赠有差。
景融晨起洗漱完毕，扬光奉上面脂，香气扑鼻，自然浓郁的玫瑰香味，景融奇道：“这面脂哪里得来的？”
扬光答：“妈妈说是您叔父奉命出使契丹，按例得赠一小盒玫瑰油，可难得了，契丹人一直严守配方，除了每年作为礼物供给大内的一盒与赠给使臣的，外面都没有。六爷得到后，巧思精意，复原了配方，兑到面脂中，调和面脂的味道。”韩琦作为正旦国信使去了契丹，刚回中原不久。
景融瞠目，他知道韩琦喜欢制香，没想到还是个专家。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宝元二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