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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暑气未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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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气未消,秋序方启,时光匆匆,转眼两月已过。
这日,两人行至郊外,忽闻一股腐臭味道,近前查看,却是一具伏尸。
尸首未有明显外伤痕迹,似是病死,两人便将尸首草草掩埋,继续赶路,却又不断发现新的尸体,且几乎都死于同一种疾病。
“是疫病。”魏慈蹲在尸身旁,眉头紧皱。
胡离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才发现从刚来起,她们就没有遇到任何路人,这实在太蹊跷了。
“去看看。”
两随即启程,不久便来至一处村庄附近,还未入村,便发现这粗略计算应有百人的村庄,却安静得可怕。
既无鸡鸣犬吠之声,也无人影走动,只有被风刮落的干茅草,空荡的在路口飞旋。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进村,发现除了几间空室外,其他地方都或倚或躺着死去的百姓,且几乎都是老弱妇孺。
“这村子已经空了。”魏慈捂着鼻子,“姐姐,咱们再去别处看看吧。”
“嗯。”胡离叹息一声。
两人随后辗转多个村庄,发现情况都差不多,不免心惊。
毕竟就算疫病传染再快,但要到十室九空的地步,也非一日之功,可她们却从没见过官府派人救济,倒曾在一些村口见过封门的栅栏和石灰白绳。
不过,不管官府救不救济,既然有人需要帮助,胡离要立功德,自然要出手相助。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血腥与腐臭的浊气立时扑面而来。
“老人家,把药喝了吧。”胡离俯身将人扶起,把药喂到对方嘴边。
药才喂到一半,对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黑血直直喷在胡离衣襟和侧脸上。
胡离擦去脸上黑血,轻轻给对方拍着背,待其喘气稍匀,再继续喂药。
等一碗饮尽,老人那青黑的脸才稍微恢复了些血色,一直痛苦紧皱的眉头也略略松开。
阴沉晦暗的村庄里,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不断传来,其中还夹杂着孩童微弱的哭喊。
胡离扶老人躺好,转身又去隔壁倒了一碗药,端着朝对面走去。
“姑娘!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女人跪在胡离面前,干枯的手指死死抓着胡离的胳膊,差点将她手中汤药打翻。
胡离稳住身形,安抚对方:“别怕,会没事的。”
女人的焦躁没有因她的安抚而平息,反而愈发惶恐凄切:“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小虎子!他爹上月走了,他要是再没了,我也,我也活不下去了……”说到后面已是泣不成声。
胡离垂眸,便见席上小孩脸已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呼吸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不复方才的哭喊,只剩低哑痛苦的哼哼。
“大嫂放心,会没事的。”胡离坐到草席边,将那孩子扶起。
哪知对方昏迷中,尝到药苦便不肯喝,小嘴紧闭着,虚弱的摇头。
胡离没有强迫他,只是放低声音:“小虎子乖,喝了药就不疼了。”声音里满是温柔与耐心。
眼见对方还是不肯喝,胡离便又许了他许多愿望,这才哄得对方张嘴,将药喝了下去。
妇人目睹全程,见胡离如此细致耐心的照顾自己的孩子,眼中的绝望和焦灼渐渐被希望和感激取代。
哽咽道:“姑娘,你真是菩萨心肠,你的大恩大德,我便是做牛做马也报答不尽!”言罢又“嘭嘭嘭”给她磕了好几个响头。
胡离赶紧止住她,微微摇头,道:“不过举手之劳而已,大嫂何必行此大礼。”说着将人扶起。
床上的小虎子渐渐安静下来,呼吸也开始变得平稳,胡离为他掖好被子,又转向妇人:“大嫂也歇着吧,孩子会好起来的。”
妇人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紧握住胡离的手:“谢谢……谢谢你……”
胡离轻笑着摇了摇头,笑容里既有助人的喜悦,也有为这份母子情深的触动。
然,要彻底祛除疫病,除了服用汤药之外,还需避免互相传染。
因此胡离与魏慈除了每日熬汤煮药、照顾病患之外,还要熏烧艾草,清除秽气,从早到晚几乎无有休息时刻。
这个村子的人治好了,她们便赶去下一个村子。
即便工作量如此巨大,两人却不觉劳累辛苦,反而十分开心,尤其是在对方康复之后,这种成就感更是达到顶峰。
晨雾还未散尽,渠水村的村口已聚满了人。
当胡离和魏慈的身影出现在村道尽头时,人群突然一静,接着爆发出潮水般的欢呼。
虽然已经历过多次,胡离和魏慈还是有些激动和紧张,脸上笑容更是难得的露出几分腼腆来。
老族长拄着枣木拐杖站在最前头,见两人近前,突然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老朽代全村三百七十三口,给恩人磕头了!"身后村民也跟着纷纷下拜。
两人赶紧上去将人扶起,连道小事而已,勿需如此。
因昨日已说了要走,众人见挽留不住,便来送行,又各捧礼物,表达谢意。
有送每块布都写着"平安"二字的百衲被的,有送红蛋的,还有一位妇人,抱着刚满月的婴儿跪在胡离与魏慈面前,垂泪道:"这孩子的命是两位姑娘救回来的,以后她就叫'念恩',会一辈子记得两位的恩情!"
闻言,魏慈忍不住抬手擦泪,胡离也觉有些眼热,再次将人扶起。
“刘大嫂何必如此,你身子才好,小心再落下病根。”又用手指碰了碰她怀中的小婴儿,见对方睡得香甜,忍不住跟着微笑。
突然有小孩从人群里钻出来,举着用狗尾巴草编的戒指,朝胡离道:"姐姐,这是我给你打的戒指!送给你!"
他身后还跟着十几个孩子,有的举着泥塑的小狐狸,有的捧着用野花编的花环,有的攥着两个野果,都叫嚷着是送给她们的。
魏慈手忙脚乱的收礼物,接下孩子们纯真而热情的感谢。
直到晌午,这场送别仪式才算完成,还是她们坚持拒绝对方用竹轿送她们的情况下,否则还不知要拖多久。
“姐姐,原来帮助别人竟然这么快乐!”魏慈一边把玩着小朋友们送的各种小玩意,一边蹦跳着,脸上笑容比盛夏的阳光还要灿烂。
胡离亦满脸笑容,轻“嗯”了一声:“这些村民也很好。”
“是啊,知恩图报,虽是笨拙却是真心,就是要这样才对嘛!”魏慈将花环在手中转了一圈,戴在头上,笑靥如花的问她,“姐姐,好看吗?”
胡离轻笑一声,点点头,“好看。”
是啊,知恩图报,多么优秀的品质。
魏慈正摆弄头上花环,突然记起一事,问道:“对了,姐姐,咱们出来多久了?你有算过吗?”
胡离知她是在问自己百日成人之事,掐指算了算,道:“已过三月,离百日之期还剩九天。”
“五天?既是这样,那咱们就先别去云水村了,等过了时间再去吧。”魏慈提议道。
“没关系。”胡离摇头,“自出山之后,你可见我因他人言语,有过半分伤心难过?”
她如今这具肉身,主体乃是狐皮,虽吃了许多滋补药品,可心还是最脆弱的地方,若有半分伤心,便会破碎。
所以即便讨厌胡离的人不是她所爱之人,亦可对她造成致命打击。
可自她立誓,要全心全意喜爱自己后,这颗心便再未因他人贬损,而有丝毫受伤。
魏慈想了想,摇头,却还是不放心:“虽是这样说,但我总有不好的预感。”
“能出什么事呢?”胡离不在意的笑笑,“事到如今,我已不会因为任何人贬低我,就跟着自毁自伤,又有谁真正能伤到我呢?”
魏慈还要再劝,胡离却道积累功德要紧,耽搁这几天,不定有多少人会死去,魏慈也就不再相劝。
五日后。
因云水村的疫病已大致得到控制,胡离与魏慈便打算渡河返回,却见一男子在水中浮沉挣扎,眼见便要淹死。
魏慈见状,立刻就要飞身去救。
胡离赶紧拉住她,道:“哪有凡人会瞬身术的,你这样过去,还不把他吓到?”
魏慈这才反应过来,吐了吐舌头,暗暗从林边迁下一根浮木,“恰好”砸落在那人身前,让其暂且抱住,这才与姐姐驾了一艘木船,过去救人。
胡离站在船头,尽力弯下腰,朝水中伸手:“快抓住我。”
男子本以为必死无疑,不想竟绝处逢生,大喜,立刻弃了枯木,死死抓住胡离的手。
这一抓才发现对方皮肤十分细腻光滑,再抬头一看,当即愣住,竟是个十分标志的美人儿。
胡离发觉抓着自己的手越来越用力,且还有滑动迹象,眉头不由皱起,却也没多想,只尽力将对方往船上拽。
当然,力气还是控制了一下,没有表现出异于常人的地方。
男子终于爬上船,因肚中喝了太多水,便在船中呕吐起来,也是这时他才发现,原来这船上不只一人,船尾还有个撑船的小娘子,长得亦十分俏丽,大喜。
“哈哈哈!老天爷真是待我不薄!”男子突然仰天大笑。
胡离与魏慈对视一眼,皆摸不着头脑,不知这人到底在笑什么。
男子却突然从小腿绑带处抽出一柄匕首,面目狰狞的朝两人逼近。
“实话告诉你们,大爷我便是专做道上买卖的,好不容易抓了个丫头还给跑了,你们既是遇到了我,那便算你们倒霉!”说着便要来抓两人。
胡离与魏慈随即后退,站到船头之上,木船因重量失衡立刻摇晃起来。
那男子见状,赶紧朝后退了些,稳住船身,却越发恼怒,切齿道:“臭娘们儿!你们以为逃得掉吗?要不乖乖就范,小心大爷我先奸后杀!”
三角眼中冒出邪恶淫光,那猥琐模样,看得胡离胃中一阵翻腾。
“个臭不要脸的!”魏慈气得大骂,“我们才救了你性命,你不仅不知恩图报,反来加害,简直可恶!”
“救我?谁求你们救我了?”男子轻蔑一笑,“再说,我就是无耻了,你们又能拿我怎样?”
“你!”魏慈胸口不断起伏,手指被气得直哆嗦,“我能把你怎么样?!我能把你打成猪头!”
胡离眉头紧皱,只觉面前男子不仅面丑,心更丑,脸色也不由沉了下来,冷声道:“滚!”
“你说什么?”
男子以为自己听错了,震惊又恼怒的用匕首指着胡离,威胁道:“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我叫你滚下去。”胡离不耐烦的重复。
“该死的臭娘们!老子就先拿你开刀!看你还怎么猖狂!”男子不再理会船体是否会因他的移动而倾斜,大步朝前而去。
胡离却不动,只在那男子一只脚刚抬起时,朝船沿用力一踩,对方单脚站立不稳,立时掉入河中。
“哈哈哈!活该!”魏慈站在船边,叉腰大笑。
“我错了!嗝......我错了!”男子呛了好几口水,连连向两人求饶,“救救我!我错了,求求你,救救我!”
胡离站在船边,眼见那男子满脸惊惶,神色恐惧,如浮叶一般在波浪间沉浮,然后越漂越远,脸上却未有无丝毫开心。
眼见对方真个无动于衷,男子害怕起来,眼角流出泪水,声音也带上哭腔:“求求你!嗝......求求你!救嗝......救救......我!”
水面上,黑色的脑袋逐渐消失,原本觉得十分爽快的魏慈,此刻不知为何,也有些笑不出来了。
胡离脸色更是阴晴不定,最终在那黑色头颅彻底沉到水下之前,她还是叫魏慈将船划了过去。
只是这次她却没再用手,而是将船桨递出,让其抓住。
哪知那人抓住船桨之后,竟顺着船桨,突然猛地抓住胡离手腕,将她拼命往河中扯,看向她的眼中满是恨意,笑容如水鬼般狰狞。
“臭娘们儿!我叫你得意!哈哈哈!要死就一起死!一起死!”
该死的混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