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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血祭(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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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那巫女的儿子找来了。”
他闻言将视线从卷轴上移开,浅笑着吩咐道,“将他带进来吧。”
士兵从帐篷里退了出去,不久后便带着一个双手被反绑的黑发少年带进了帐篷里。
尽管在丘易尼的幻象里已经见过了这个与迦夜长相无比相似的男孩,但当他亲眼看见的时候,还是不免愣了愣。
微卷的黑色头发,月光一般皎洁无暇的肤色,宝石一样的墨绿色眼眸,和那浅粉微翘的双唇。若不是性别不同,他几乎要将着眼前的男孩认成迦夜。
迦夕见到他似乎也不怯懦,笔直挺拔地站着,斗篷勾勒出他有些瘦弱的身板,“殿下,是你给我的信条?”
冬颉眼里的迟疑稍纵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与往常一样似笑非笑地神情,“你见到我,竟敢不行礼?”
若是旁人定已经被他的语气震慑,而那少年却一脸无畏,与迦夜是截然不同的性子。他没有回答冬颉的问题,只是不卑不亢道,“迦夕恳求殿下看在与姐姐的恩情下,放过母亲。”
他冷冷地将他打量了一会儿,慢慢开口道,“我与你姐姐,并无恩情。你姐姐想要攀附我,自寻死路。”
“你……”少年的脸上浮现出愠怒的神情,但碍于双手被捆没法反抗,只是狠狠地瞪着冬颉,道,“殿下虽然从不曾注意过我,但我在殿下手里当了十年的兵,早就听闻殿下冷血无情,如今真是亲身体会到了。想必也是,毕竟殿下连对手足都能刀剑相向,何况是一个曾经救过你命的贱女呢。”
冬颉冷笑了一声,“这么多年来,除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路丝,也就你对我如此出言不逊,倒是有几分风骨。”
“路丝姐姐知道我来找你,若我迟迟不回去,她起了疑心,一定会前来寻我。路丝姐姐如今权杖在手,殿下未必是她的对手吧。”那少年目光笃定,似乎早就预备好了话术,“趁着路丝姐姐还没来,我劝殿下赶紧放了我和我的母亲。”
他眼里泛起笑意,“你怎知,你的路丝姐姐一定会帮你?”
迦夕露出一丝不解,蹙眉道,“路丝姐姐心地善良,即便我对她隐瞒了我的身世,她也必定能理解我的苦衷。相反殿下对路丝姐姐一再利用,她早已看透了殿下别有目的,不会再轻易被殿下欺骗了。”
他眼里的笑意更甚,“那路丝明知道你会自投罗网,为何还会替我将纸条传给你?”
“她……”迦夕一时语塞。
冬颉又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招了招手使唤士兵道,“去把他那巫女母亲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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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急之下一时不知该去哪里,路丝的脑海里莫名其妙地蹦出了记忆里曾与冬颉路过的那个温泉,还不等她回过神来,权杖便把她传送到了温泉的脚下。
她神情恍惚地蹲下身,用手捧起一汪清澈温热的泉水,水雾蒸腾着她的面颊,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记得当时自己因为发现冬颉偷窥而慌了手脚,险些落水。冬颉把她救下后,她躺在冬颉的臂弯里,脸颊像是烧着了一般滚烫,心跳得快要冲出天际。
她垂眸望着水面,嘴角没由来地浮现出一丝笑意,那记忆中的画面历历在目,恍然如昨。
失神了好久,她才忽然想起此行的目的,暗骂了自己一句,赶紧用水洗了几把脸,把酒意冲散一些。感觉清醒了一些之后,深吸了一口气,垂眸思量起了该去哪里找迦夕。
如果冬颉没有骗她,那张字条确实是迦夕母亲送给他的,而他接到后又那么焦急,那么唯一可能的解释是,这是一张来自迦夕母亲的求救信息。迦夕很可能在身世上撒了谎,他的母亲并没有在他小时候去世,如今落了难,所以通过字条向他求救。
但为何那字条会落到冬颉的手上?难道冬颉跟迦夕并不是同一条阵线上的人,冬颉才是罪魁祸首,绑架了迦夕的母亲故意让迦夕去营救?迦夕手无寸铁,一定不是他的对手。若是他凭一己之力前去营救母亲,无疑就是自投罗网。自从迦夕失踪已经过了整整一天,她不能再拖下去了。
可冬颉,此刻又在哪里呢?
她若是能看懂那字条上的讯息就好了。
她望着手中煜煜生辉的权杖,喃喃自语道,“万能的权杖啊,你能带我去见冬颉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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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的巫女很快便在士兵的带领下俯身钻进了军营帐篷中。她的目光见到迦夕的一刻,却没有泛起一丝涟漪,只是淡淡向冬颉行了个礼,“多谢殿下将我的孩子找到,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迦夕望着那陌生又熟悉的身影,语气有些迟疑,“母亲……是你吗?”
他只在年幼的时候看见过母亲的模样,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他听父亲形容过母亲的容貌,也知道母亲是巫师的秘密,可他却久久无法将他想象中母亲的模样与眼前这个神秘而令人害怕的巫女联系起来。她甚至没有仔细看他一眼,那平稳从容的口气,也全然不似一个找到自己失散多年孩子的母亲。
“迦夕,过来,到母亲这儿来。”那葛琳娜露出和善的笑容,向他张开了怀抱。
迦夕没有回应,警惕地打量着她,“你不是……被冬颉殿下绑架了么?”
巫女眼里闪过了一丝黯淡的神色,走到他身后替他解开手腕上的绳索,低声说,“母亲内心愧疚,怕因身份连累你们父子俩,多年不敢联系你们。但母亲心中甚是想念,怕你不想来见我,所以才撒了这个谎,委托殿下帮我把这个字条给你。”
迦夕却有些躲闪,难以置信道,“字条上你说你命不久矣,都是骗我的?”
“对,母亲怕你记恨,才出此下策……”她走到他跟前,伸出手抚摸他的脸颊。
那墨绿色的眸子映证着她的身份,可迦夕却没由来地对她产生了极度的不信任感。他避开母亲的手,向后退了几步,“母亲,你为何……”他有些慌张地向后望望,可那帐篷的出口已经被士兵封死。他法力浅薄,只能使一些小伎俩,根本打不过这些士兵。他回过头来,稍加思索,露出了天真无邪的笑容,“母亲,既然你平安无事,也如愿见到了孩儿,孩儿这便回去了。”
“母亲如今为女王陛下效力,在宫中混得了一席地位。你同母亲一起回宫中,也不必在外流浪受苦了。”葛琳娜拉住他的手,语重心长道。
“母亲怎可为女王效力……”迦夕眼里既惊惧又愤恨,“女王设下阴谋害死了姐姐,你却为她效力?那姐姐,岂不是蒙冤而死?”
“那都是陈年往事了,就算有什么仇恨,也都放下了……”
“你不是我的母亲,你不可能是我的母亲!”迦夕忽然冲女子大喊道,“你为何要扮成我母亲的模样骗我,你的目的是什么,你对我有什么企图?”
冬颉不露声色地眯起了眼。
他自从听说她被奉命为女王占卜师时,便察觉到了不对劲。这天底下,哪有母亲会效忠于一个杀害了自己女儿的仇人?他原本以为葛琳娜是受了女王的胁迫才为她做事,为的就是保父子平安,可如今看来,并不是因为如此。
难道这葛琳娜,真的被人偷梁换柱了?
那女子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目光凌然地望着他,向前逼近了两步,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尖锐,“你为何不相信母亲?”
迦夕惶恐地向后退去,却被一旁的士兵封住了退路。
葛琳娜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转过身来又对冬颉行了一个礼,道,“孩子不服管教,让殿下见笑了。鄙人打算带他先行回宫,向女王禀报。”说着便要从袖中掏出魔杖。
“且慢。”冬颉喝住了她,顿了一会儿,笑问道,“你急着回宫,是想做什么?”
她神色微动,也浅浅笑道,“殿下若是好奇,不如直接询问陛下,鄙人不敢擅自将此事外泄。”
“好一个不敢外泄。”冬颉冷哼了一声,“你今天若是不说,就别想带你孩子走。”说罢向士兵使了个眼色,后者便上前钳制住迦夕的双手,把他押送至帐篷外边。
谁知那巫女一抬手,两个士兵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击飞了出去,趴在地上痛叫不绝。她又向迦夕施了什么法术,后者便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昏睡了过去。
巫女望着冬颉,缓缓攒起一个笑容,“殿下,莫不是还念及旧情,觉得迦夕长了一副心上人的面孔,想要保护迦夕吧?看来陛下说得没错,殿下尽管看似心狠手辣,但一遇到感情上的事情,就会变得优柔寡断。”
冬颉眼神冰冷,散发出无比骇人的寒意,缓缓抽出剑来,“我今日还偏偏要念旧情了。我不管你与母后究竟在密谋什么,但你身为母亲,却将自己的孩子视作筹码,本殿实在看不下去。”说罢,便挥剑朝巫女袭去。
即便冬颉的身形快如鬼魅,可还是扑了个空。那巫女身形一闪,竟瞬间移动到了迦夕的后面,对冬颉微微笑道,“殿下,鄙人不敢伤您,但您的剑术再好,也终究不是我的对手,就别白费功夫了。”说罢便拉起迦夕,刚想要施咒离开,手中的魔杖却忽然被什么力量弹飞了出去。
葛琳娜恼怒地向后望去,却看见那夜空中竟出现了一个白衣的异族少女。手中金色的权杖光芒迸现,将她的身形镀上了金光,仿佛神明天降。
冬颉的唇角浮现出一丝浅笑。
——她果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