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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血祭(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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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的走廊显得有些空旷,墙壁上的烛光安静地燃烧着,为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铺陈着宁静的前奏。
殿门前的黑发少女深吸了一口气,驻足在原地做了很久的思想工作,终于鼓起勇气敲了敲门。
德尔菲索淡淡的嗓音从门内传来,”何人?“
”我。“路丝抱着一瓶比脸还大的红酒罐,用肩膀艰难地顶开沉重的大门,侧身从门缝中挤进殿里。她朝着浅发的冷面皇子笑笑,“我从厨房顺了点好酒,殿下若是有空,可否与我喝上两杯?”
德尔菲索正倚窗读着一册卷轴,闻言瞥了她一眼,甚至没作一点停顿,直截了当道,“没空。”
“殿下,不要这么不给人家面子嘛。”路丝将酒放在地上,走上去拉住他的手臂,故意用娇嗔的语气说道,“其实,我是来赔罪的。这两个月来我一直在反思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觉得自己真是大错特错、无可救药,还对你说了那么多过分无理的话。所以我今天特意来向你恕罪,希望能得到殿下的原谅。”
德尔菲索冷眼望着她攀上来的手臂,“你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
路丝见德尔菲索意志有所松动,赶紧殷勤地斟满准备好的酒杯,端起酒杯笑意款款道,“我做错的事情那可太多了,先干一杯,听我慢慢道来。”
路丝的计划很简单——灌醉德尔菲索,趁其微醺降低防备的时候,在酒里下迷药,计划顺利的话,权杖便能轻易到手了。
反之,如果计划失败的话……路丝暂时还没有考虑那么多。
“首先,第一,我以前从不称呼您为殿下,十分粗鲁失敬,我自罚一杯。”
“第二,我学习懈怠,总是想着逃课,实在是胸无大志,没有远见,我再自罚一杯。”
她端酒的手被德尔菲索拦住了,后者面无表情地打量着她了一眼,“喝这么快,是想让我替你收拾烂摊子吗?”
“那殿下也陪我一起喝嘛。”路丝抓住机会,连忙又抬手倒了一杯酒,笑脸盈盈地双手递给了德尔菲索。男人用揣摩的眼神打量了她一眼,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敷衍地浅尝了一口,继续观看她的表演。
“那第三呢,就是……”
殿门再次被敲响了,门外传来姬韵伦的声音,“殿下,我来找路丝,她在里面吗?”
她这好姐妹真是个大冤种,怎么在这个时候偏偏找来了,可千万别破坏了她筹谋已久的计划。
但路丝不敢将埋怨表露在脸上,赶紧跑去开门,“韵伦,我在跟大冰……殿下喝酒呢,我得罪了他不少事情,想跟他赔赔罪,消除一下我们之间的隔阂。你来得正好,我们一起小酌几杯吧。”
姬韵伦一脸的难以置信,“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喝酒?你知道迦夕人间蒸发了么?我找了他整整一天都没有找到,你今天有见到他吗?”
路丝脑子转得飞快,赶紧扯了个谎蒙混过去,“我今天还在厨房看见他了,你们是不是闹别扭了,没事,过一天就好了,床头吵架床尾和,没什么大不了的。”
“都什么跟什么啊!”姬韵伦有些无奈,“昨天还好好的,没闹什么别扭啊……”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道,“对了,都是你那张纸条害的,自从你给了他以后,他一直……不是,你打我干什么?”话语一出,姬韵伦才反应过来,立即捂住嘴。
姬韵伦与路丝对了好几个眼风,才清了清嗓子,掩饰道,“害,我就说迦夕脸皮薄,玩不了什么真心话大冒险,现在肯定是玩自闭了,才避着我不见。对了,刚刚说到哪儿了,你要给殿下赔罪?太好了,我一直想找个机会联络一下你们的感情,你倒是还挺主动。殿下,您原谅她了吗?”
沉默良久的德尔菲索开口淡淡道,“她一直在阿谀奉承,没看出什么歉意。”
路丝愣了愣,赶紧陪笑道,“殿下别跟我说笑了,我是认真来赔罪的。”
“……”
姬韵伦加入了他们的酒局后,路丝便隐隐觉得今天的计划可能要泡汤。
韵伦倒是喝得格外尽兴,从兄弟情谊扯到了家国大恨,儿女情长到朝代兴亡,信口开河滔滔不绝,还不停地以各种荒唐胡谄的理由劝酒,“来,干一杯,为了我们坚如磐石的友谊!”“为了路丝能早日放弃渣男!”“为了利尼坦重复和平!”也算是变相地帮助路丝灌醉德尔菲索了。
可惜喝到最后两人都醉醺醺了,德尔菲索还屹立不倒。姬韵伦发表了一个总结,“我不行了,你们继续喝,遇见你们,我很幸福。”便砰地倒在桌上,陷入了昏睡。
路丝也有些神志不清,伏在桌子上,托着腮望着那酒碗绘的花鸟,喃喃问道,“大冰块,我问你,你既然是我哥哥的朋友,在他被人栽赃陷害的时候,你为什么没能保护他?”
大冰块……这是她给自己新取的绰号么。
德尔菲索啜了一口杯中的酒,淡淡道,“我尽力了,但去得晚了一步,没能救下他。”
“尽力了。”她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唐突地笑了笑,眼里却疏无笑意,“你知道吗,你不但没有保护好他,也没有替他照顾好我。我哥哥要是知道的话,肯定会失望吧。如果你早点出现,告诉我真相,在我最黑暗的时候拉我一把,也许,我就不会爱上冬颉,事情也就不会是今天这样的结果……”
她的神情越来越悲凉,“大冰块,我是不是很可笑,你说,就我这样的人,连自己都没活明白,怎么配当他们的王,怎么给哥哥复仇,怎么打败维纳利斯……我也活该被那帮老头天天指着鼻子骂,我确实不配啊,我就是……我就是一个什么都做不到的废物啊……”说着,苦涩的眼泪从眼角滑落了下来。
男人无言地望着她落寞的模样,将自己的披风脱下来,轻轻盖在了她的肩上。
少女感受到肩膀上的重量,身形一僵,没想到一向冷漠的他,竟会做出关心她的举动。身体里的醉意稍微清醒了一些,她抹了抹脸颊上的泪,抬眼笑道,“抱歉啊殿下,我好像喝得有点多了,不知道怎么就说出这些话了,你不要放在心上。”似乎犹豫了片刻,又笑道,“时间不早了,我先回殿休息了,还烦请殿下把韵伦送回去。”说着,就撑着木椅的扶手想要站起来,谁知一个不稳,栽倒在了地上。
德尔菲索下意识地起身扶了她一把,淡淡的嗓音从她头顶传来,“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就……”少女的话戛然而止,目光定定地落在了男人腰间别着的权杖上。
苍天啊,她怎么喝糊涂了,差点把最重要的任务给忘了——她今天可是来偷权杖的。
权杖之前被遮掩在披风下面,因为德尔菲索一直坐在椅子上,所以一直没被发现。现在男人为了扶她站起了身,权杖因此显露了出来,真是如有神助。
男人察觉到她的停顿,顺着她的目光,也望向了自己腰间的权杖。
说时迟,那时快,路丝也不知道自己哪来那么惊人的反应速度,飞速握住那根金光璀璨的权杖,一把便抽了出来。权杖迸射出耀眼的光芒,将两人团团包裹住。见计划得逞,她对他狡黠地眨眼一笑,没有多作一刻停留,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伸出的手还停留在原地,那浅灰的眸子里浮现一丝复杂的情绪,半晌后无奈地笑了笑,回到座位前,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表层的甜腻盖住了后调浓烈刺鼻的酒味,肯定是她为了灌醉他,精心制作的高浓度鸡尾酒。
望着琥珀般透亮的酒液,浅发的男人叹了一口气,“又要做什么蠢事了啊,路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