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血祭(三) ...
-
路丝刚要尖叫出声,她的嘴便被人紧紧捂住了。与此同时,一股雨后青草般的冷香从身后传来,心里条件发射般地响起一道惊雷,不由自主地身形一震。
难道是他?
少女的眼眸倏然变得墨黑一片,侧头向后望去,心中不详的预感应验了。
兜帽下是那双熟悉而又陌生的茶褐色狭眸,还是一如既往的深邃勾人心魄。亚麻材质平凡普通的兜帽遮住了他温暖的褐色头发,可依旧盖不住兜帽之下那张耀眼夺目的绝世之容。门洞的影子在他高耸的鼻梁处投映下一道清晰的明暗分割线,立体的五官隐在深邃的阴影里面,显得神秘而不可叵测。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还不等路丝问出口,侍卫的脚步声恰时从不远处的巷口传来。她迟疑了片刻,猛地挣扎起来,想要挣脱他的桎梏,同时从喉咙口努力发出几个音节想要向侍卫求救。
只觉肩膀一紧,她被迫转过身,迎上了他深邃且寒冷的目光。他轻轻一推,路丝的后背便硬生生撞上了凹凸不平的石砖墙面。她刚要吃痛地叫出声,下巴被他捏住一抬,即瞬,嘴唇便被一个柔软的东西堵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少女睁大眼睛惊恐地望着他近在咫尺的面孔,连侍卫从门洞旁经过,都忘记了呼救。
他的唇湿润柔软,属于他的气息散落在鼻翼的周围,将她深深地包裹其中。她努力发出警告的眼色,而后者置若罔闻,茶眸里弥散开好整以暇的笑意,仿佛有意与她作对。
滑润的舌尖缓缓向深处侵略进来,她咬紧牙关不让他得逞,他便一格一格慢慢扫荡她的牙齿,微挑的眼梢扬起挑逗的笑意。她被他无赖又霸道的举动弄得耳根发红,索性心一横,狠狠咬了一口他的舌头,他才吃痛地松了口,放开了她。
路丝顺势将男人一把推开,气急败坏地瞪了他一眼,转头去找侍卫,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男人的眼神里满是玩味的笑意,抬手抹了下嘴唇,手背上赫然留下一道淡红的血迹,“别紧张,我不是来杀你的。”
路丝身形僵了僵,回过身,水光般灵动的黑眸充满戒备,狐疑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你要做什么?”
他凝视了她一会儿,笑着从衣袍中取出一张字条,“想请你帮我传个话。”
路丝接过字条,上面的字不是利尼坦语,她一个都不认识。她将那字条翻到了背面,生怕藏着什么猫腻,可只看见了一片空白。
“姬韵伦的侍卫,是叫迦夕?”见路丝不作答,冬颉也没再追问,笑了笑,继续说道,“你把这字条交给他,并告诉他,是他母亲写给他的。”
“母亲?”路丝蹙起眉,“迦夕的母亲不是已经去世了么……”顿了顿,忽然意识到什么,语气骤然充满防备,“我凭什么要帮你送信?”
男人的目光变得暧昧了起来,邪魅地笑了笑,“就凭……我们之间的情谊。”
路丝哑口瞪了他半晌,气鼓鼓道,“这话你都好意思说,我们之间有什么情谊?”
感谢他的不杀之恩么?
冬颉意味深长地笑望了她一会儿,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路丝下意识地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臂。
男人偏头望向她,那深邃的眸子恰好被一缕缝隙中的光芒照亮了,耀眼到令她无法直视。那随意的眼神淡淡扫过她,就惊起心中的一串鸿鸣,那种久违的心动之感,如同雷鸣般打响了她的心田。紧接着,一股苦涩又甜蜜的酸楚,从心脏深处蔓延了开来。
她张了张口,想说的话语却被堵在了喉咙口。
两个月不见,他似乎消瘦了一些,棱骨变得更加分明,更显成熟了。
他打了败仗,又丢失了权杖,有没有被女王责罚?他在罗兰城落下的伤有没有痊愈?他们这么久没有见面,他可曾想起过她?
他们都以为她将冬颉放下了,就连她也是这么以为的。可当他出现的那一瞬间,她就知道,她压根就没有放下。那些甜蜜希冀,那些心慌意乱,令她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冰冷麻木的背叛。他们共度的每一刻时光,像幻灯片在她的脑海一帧帧重映着,仿佛昨天刚刚发生一样。
好吧,是他赢了。
赢得没有一丝悬念,赢得不费吹灰之力。她承认,她想他了。
哪怕残忍地对她做了那一切,她还在想念他的怀抱,想念那一幕幕虚假的柔情。这就是她对他的爱,卑微到了尘埃里,被他踩在脚底碾碎,痛到无法呼吸,也迟迟不愿意离开。
可手腕上那道已然愈合的伤疤,赤裸裸地提醒着她这个男人曾经给她带来的伤害,仿佛在质问着她——怎么,路丝,你还想重蹈覆辙么?
她的目光逐渐黯淡,扬起一丝苦笑,拉住他的手臂缓缓放下,“下次……别来找我了。”那卑微无奈的口气,甚至带着点哀求的口吻。
因为她知道,不管多少次,她还是会落进同一个陷阱里,对他毫无招架之力,无法抵抗。所以……放过她吧,不要再来伤害她了。
男人深不见底的狭眸里闪过几丝复杂的神情,难以捉摸地深望了她片刻,轻笑了一下,转身扬长而去。
路丝怅然若失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过了许久,才苦笑着摇摇头,将自己从思绪中抽离出来。
她想起自己还与姬韵伦约在了城东的喷泉处见面,连忙将纸条塞进衣袍内侧的口袋里,带上兜帽低头匆匆走出街巷。可刚拐了几道弯走到城东的主路,她便迎头碰见了前来追她的侍卫。她只好尴尬地对他们笑了笑,“抱歉,迷路了。”
路丝出卖了队友姬韵伦的藏匿点,带着两排侍卫在喷泉边找到了等待已久的她。两人因为违反了约定,被取消了纳维斯一日游的行程,回宫后,又遭到了德尔菲索的一顿痛斥。
闹剧过后,她们回到寝殿,姬韵伦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瞪了她许久。路丝有些愧疚地避开她充满杀意的目光,清了清嗓子,“其实今天事出有因,你想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姬韵伦咬牙切齿道,“你别想找借口,路丝。我花了这么多功夫求来的出宫的机会,就白白泡汤了。”
路丝望了望她,想着多说也是白费口舌,便把那字条直接扔在了面前的桌上。
姬韵伦望了她一眼,狐疑地捡起字条,却发现什么也看不懂,“这是什么东西?”
“有个人在巷子里给了我这个字条,还让我转交给迦夕,还说是他母亲写给他的。”
少女闻言后立即坐直了身子,又仔细端详了一遍字条,“这是迦夕妈妈给他留的遗物?这上面写的什么啊,怎么好像不是利尼坦的文字?”
她耸耸肩,“不知道,恐怕只有叫迦夕过来,亲自看了才能知道吧。”
“那……给你字条的是什么人,你看清他的长相了吗?”
路丝想起了巷中发生的事情,眼神深了深,矢口否认道,“看清了,但我不认识他。”
两人将殿外的迦夕叫进来,绿眸少年看见字条的一刹那,便有些心虚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之后,才反常地压低声音问路丝,“姐姐,这是谁给你的字条?”
“我不认识,不过他说,这是你母亲给你写的。”路丝眯起眼睛,试探问道,“迦夕,这是你母亲的遗物吗?”
少年的眼神有些闪躲,咬唇点了点头,将脸埋了下去。
姬韵伦以为迦夕睹物思人,心疼地揽住他的肩,安慰他道,”别难过,你母亲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路丝抱臂观察着迦夕反常的表现,隐隐感觉有一丝不对劲。
夜里的风雪出奇的大,吹得回廊的帷幔四处飞舞,雪花也从窗户的罅隙从飘落进来,堆积在了大理石的地面上,遮盖住了平日温和的光泽。
殿门吱呀一声推开,一个高瘦的人影从门里钻了出来,他四顾了一周,将兜帽压低了一些,随后步履匆匆地踏入回廊。人影刚刚拐了一道弯,便被隐在柱后的人拉住了手臂。
他停下脚步,沉默了片刻,回过头来露出了他那人畜无害的笑容,天真无邪道,“看来被姐姐发现了。”
自从迦夕接到那张字条,神态和动作都十分反常。一向敏感的路丝早就发现了不对劲,于是等夜色降临,便守在迦夕的殿门外,等待他有所行动。这张字条是冬颉给她的,先不论字条上写的是什么,光是冬颉认识迦夕这件事情,就足够引人怀疑了。再联想到迦夕曾是右党士兵的身份,更是让人细思极恐。
……难道迦夕,是冬颉安插在她们身边的眼线?
路丝不为他的笑容所打动,冷睨着他,语气有些咄咄逼人,“字条上是什么文字,又写了什么内容?”
黑发绿眸的少年沉默地笑望着她,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路丝微抬了抬下颌,故意恐吓道,“索塔见我一时不回去,必会叫人四处寻我,届时我们两人都走不掉。”
他那墨绿色的眼睛不见了平日的天真,变得有些深邃疏远,微微笑道,”姐姐,今日在城里给你字条的人,恐怕不是什么陌生人吧。“
她将眼睛眯了起来,神情充满了戒备,手指也不自觉地摸上了腰间的佩剑。
少年扫视了一眼路丝的动作,笑里满含深意,与以往的他判若两人,“姐姐有自己的秘密,我也有我的。我们互不追究,好不好?”
路丝凝望了他一会儿,冷笑了一声,道,“我没什么好遮掩的,你说得没错,今日给我纸条的人,是冬颉。他在巷子里挟持了我,却没有伤害我,只是让我把这张字条转交给你,便匆匆离开。”她顿了顿,语气故意放软了一些,“迦夕,韵伦这么信任你,别让她对你失望。”
迦夕笑而不语地望着她,眼里忽然闪过了一道精光,倏地人影便消失不见。她的脚下凭空出现了一只黑猫,闪电一般地窜进雪地里,与茫茫风雪融为了一体,寻不着踪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