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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共生(九) ...

  •   路丝不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除了地牢可怖的风声和不知何处的水滴声,四周便再无其他声音了。冬颉自从进了牢房后便一直靠着墙壁休憩,神色苍白,恐怕伤势并不乐观。路丝试图叫人过来,可地牢里的侍卫仿佛都人间蒸发了一样,不论她怎么喊都无济于事。
      随着时间的流逝,冬颉的出现给她带来的希望也渐渐消弭,她再次陷入了绝望和对死亡的恐惧之中。
      她放弃了求救,想学冬颉的样子坐了下来休息一会儿。可一闭上眼睛,繁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她的眼眶便不争气地噙满了泪水。
      “我们在等什么?”她忍着声音里的哭腔,想要跟冬颉说说话寻求安慰,可冬颉却一动不动,置若罔闻。她爬过去用手背贴了贴冬颉的额头,温度滚烫,怕是已经烧得昏迷了过去。路丝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像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滚落下来,抱着腿蹲在地上痛哭了起来。
      “我们到底在等什么,等死吗……你快醒醒,陪我说说话好么……冬颉,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她还不想死。
      她还没找出杀害哥哥和父母的凶手,为他们平反复仇……
      她不想死在这个无人问津的黑暗角落,她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她还这么年轻……她还没等到他,对她回心转意。
      而现在连他都被她牵连,自顾不暇。
      曾经有多少个深夜,她也是这样绝望无助,对黑暗未知的未来无比恐惧。每当这样的时候,她就会拿出他的信,从他温暖的字句中获得力量。可如今当她再次陷入这种恐惧和绝望,他明明近在咫尺,却给不了她希望和光明了,哪怕连虚假的也没有。
      冬颉啊冬颉,你不是说好要护我周全的么。
      你又在骗我,对不对?我早就预料到了,你的嘴里,可还有一句真话?
      “你这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他,随后却口是心非地抱住他滚烫的身子,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深深地抽泣起来。

      她不知不觉靠着冬颉睡了过去,也不知睡了多久,忽然被一阵动静惊醒了。她揉揉哭肿的眼睛,朝牢房外的光亮处望去。声音似乎是从楼梯深处传来的,有刀剑碰撞声、嘈杂的呼喊声和杂乱的脚步声,似乎有人在楼上打了起来。
      不出半晌,那混战声渐渐停了下来,脚步声开始朝楼下逼近,楼梯的尽头也出现了一群黑甲战袍的士兵。
      难道这是冬颉的士兵?
      果然,随着士兵逐渐逼近,路丝看清了领队的人影,正是许久未见的奈落将军。她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般朝她喊了几声,后者闻声找到了他们的牢房。
      奈落用剑砍落牢房的铁锁,将路丝拉了出来,随后比了个手势,身后两个士兵便将冬颉架了出来。
      见路丝似乎有话要问,奈落沉声简短道,“情况危急,有什么话出去再说。”
      奈落一行人带着路丝和冬颉从罗兰城的偏门逃了出去,刚出城门便有追兵跟上来,他们便逃进树林之中,接着茂密的植被摆脱了士兵的追击。
      他们穿过树林绕到了一条小道上,小道上停着一辆事先备好的马车。士兵们将冬颉抬进了马车中,很快便有医师进来为冬颉处理伤口敷药,奈落也领着路丝上了马车,坐在一旁稍作整顿。
      待处理好了冬颉伤口,马车便随着大部队前行了起来。
      尽管还心有余悸,路丝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下来,在马车上缓了好久的神,才恢复了镇定,问起奈落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怎么知道他们被困在地牢里的。
      据奈落所言,她领着一队士兵从鄂尔多的战场上逃了出来,一路上顺着冬颉留下的字条,一直悄悄尾随着他们来到了罗兰城。他们不想引起埃蒙德的警觉,便在城外歇脚扎了营,谁知过了整整两天都不见他们的踪迹。奈落怕城里出事,便乔装进城打探消息,才得知他们两人被埃蒙德抓了起来。她潜入地牢,找到了冬颉留下的信条,让她在今夜带兵潜入将他们救出来。这才替两人脱了险。
      路丝想起那晚冬颉在帐篷里书写什么,应当便是在写信条给奈落留下讯息,心里不由再次佩服起冬颉缜密的心思。当别人在思考下一步棋该怎么走,冬颉已经安排好了第三、四步。
      多亏冬颉留了奈落在城外接应,否则他们真的便要死在埃德蒙的手里了。也难怪冬颉在地牢里没有丝毫慌乱,还让路丝也耐心等待,因为他相信奈落一定会找到自己留下的字条,前来营救。
      路丝不由有些敬佩地望向了昏迷中的男人。那双惊心动魄的眸子此时安静地合着,微微发白的薄唇打成一道缝,苍白的面色让人有些心疼。
      不知怎的,路丝脑里忽然闪过一个疑虑——既然冬颉料到了城里会出事,为何没有安排奈落在三天前就把他们从巷子里救出?如果那时他们就能有奈落军队的援助,他们也不至于会被关进地牢,冬颉也不会落得一身伤,陷入昏迷的地步。
      还是说,就连昏迷的这部分,也是冬颉计划里的一环?
      路丝不由脊背发凉,摇了摇头,觉得不可能。就算是战神也有失算的时候,冬颉这次可能只是没有料到埃蒙德会在巷子里埋下陷阱,他们才设了险。不管怎样,他们最后还是逃了出来,这便足够了。
      她转过头,对着奈落问道,“对了,冬颉的伤医生怎么说,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伤倒是不重。”奈落凌厉的鹰眸沉静地望着她,“不过殿下昏迷,并不是因为身上的伤。”

      ******

      一行银白盔甲的骑兵在雪原上驰骋,队伍的末尾跟着一辆精致的马车,车上的红黑十字旗随风飘扬。
      一路上马车里不断传出污秽辱骂的言语,一句比一句更尖利刺耳。
      “等我见到了冬颉,一定扒了他的熊皮,炖了他的肉。我早就知道他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万万没料到,他竟然连禽兽都不如,真是一头披了熊皮的狼。狼心虎胆!狼子兽心!狼心狗行!”姬韵伦眼里燃着的怒火快要将马车点燃了。
      “姐姐消消气,等见到冬颉殿下,再骂也不迟。”一旁的迦夕好生安慰道,“不过姐姐,你说冬颉殿下这么阴险狡诈,我们真的能从他手中把路丝救出来吗?”
      姬韵伦显然抓错了重点,“你居然还一口一个殿下地叫,这种人也配当殿下,我呸!”
      “对不起姐姐,我在军中叫习惯了,不过我还是不敢直呼他的名字。”迦夕低下头,羞愧的模样楚楚可怜。
      “有什么不敢的!你要是不敢叫他冬颉,你就叫他禽兽,垃圾,败类,叫什么都行。”
      迦夕有些为难地挠挠头,“姐姐,你说的这几个我更叫不出来。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个传言不像是真的,反倒是像有心之人捏造出来污蔑冬颉殿下的。冬颉殿下虽然残暴成性,但确实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他在军中最信任的便是奈落大人,他从未对大人做过龌龊之事,而是把她与其他士兵一视同仁,给了她平等的尊重,更别提其他关系远的女性了。冬颉殿下从来没有过男女之间的绯闻,这样的流言还是是第一次。”
      “那为什么他要对路丝做这样的事情?”姬韵伦显然没有听进去,还被怒火驾驭着。
      “姐姐,我的意思是,这个流言是不是个误会?再说,冬颉殿下对路丝姐姐做这种事,目的是什么呢?”
      姬韵伦气急败坏道,“目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满足他猥琐龌龊的欲望,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迦夕清了清嗓子。
      她瞥了迦夕一眼,“你不算男人,你还是个孩子。你以后可不能成为冬颉那样的人。”
      迦夕露出了受伤的表情,难过地低下头揪着自己的手指,“原来我在姐姐眼里,还是个孩子。”
      姬韵伦忍不住伸手掐了掐他鼓起的脸颊,嫩嫩滑滑手感很不错,“怎么的,你还想泡你姐姐不成?”
      迦夕羞红了脸,难为情地偏过头,“才不是。”
      她不再捉弄迦夕,转过头去叹了一口气,“不管流言是不是真的,这次我们也一定要把路丝从他手里救出来,她在冬颉身边待一日,我便一日不能睡个好觉。”
      迦夕应和地点点头,“姐姐说的是,我相信德尔菲索殿下,一定可以救下路丝姐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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