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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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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蜿蜒崎岖,沈拾忆到时已是一身薄汗,他打算休息下再跟白意打视频,却没想到手机突然响起一连串的提示音,他以为又是白意给他发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却发现提示音来自短信。
点进短信,一个陌生号码给他发了很多图片和一个酒吧名字。
山上信号不好,图片加载很慢,沈拾忆满是冻疮的手很有耐心的等待着10多张照片的加载,加载完成后,白意的脸清晰地显露出来,照片的内容大同小异,都是在一个酒吧的沙发上,坐着白意和一个清秀的男孩,那个男孩他还见过,是上次送白意回来的男孩。
沈拾忆数了数,11张照片,白意都穿着不同的衣服,他来了黔川16天,白意几乎天天都和这个男孩在一起。
沈拾忆觉得如果换一个人他可能根本不会往心里去,因为他觉得白意不会做什么,可他想起白意喝醉那天对自己做的事,如果那天他不在,白意会对那个男孩做那样的事吧,那个男孩腿上没有丑陋的疤,白意就不会停下来……
沈拾忆痛苦地捂着自己的头,他最不能接受的事又开始刺激着他,促使他乱七八糟想了很多,觉得自己不管做什么都没用了,他以为自己以后祛除了疤痕,能跳当年白意看过他的第一支舞就可以再成为白意喜欢的那个沈拾忆,但万一不行呢,万一白意要的就是那个100分的沈拾忆呢?
而且他跟那个男孩上过床了吗?沈拾忆突然抬起头想,这11张照片中的某张白意可能又喝醉了,男孩送他回家,这次没有自己在,白意会和他做吗?万一等不及上楼,会在他的床上做吗?
这个念头折磨着沈拾忆,驱使他想回去问清楚,一想起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可能要躺在白意和别人做过的床上睡觉就想吐。
他花了短很多的时间回到住宿的村落,冲进正在睡觉的谢均酬的房间将他摇醒,“我要回京市。”
“什么?”谢均酬意识还没回笼,沈拾忆重复了好几次才听清,“你突然要回去干什么,腿又痛了?”
沈拾忆只是说要回京市。
谢均酬这才发现沈拾忆不对劲,他面色苍白,神情尽乎失控,像是受了很大刺激的样子,他连忙问道:“你怎么了?”
“我要回去!”沈拾忆极度不稳定的情绪在谢均酬反复下询问彻底引爆,“你问那么多干嘛!就给我派个车就行,送我去机场,我要回去!”
“好好好,”谢均酬被沈拾忆的爆发吓了一跳,有诸多疑惑还是决定先稳住他,“我立马给你派车,你稍微等下啊。”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觉跟白意有关,但又不敢多问,但他知道送沈拾忆会京市也不是什么坏事,毕竟天气越来越冷了,真待出什么事,他没办法向白意交代。于是他连忙找了个没上山的人,让他送沈拾忆去机场。
沈拾忆到达短信里说的酒吧时已经将近晚上10点,他直觉白意今晚还在酒吧里,但又希望他不在。
要进去时被人拦住,保卫彬彬有礼地问道:“先生你好,请出示您的会员卡。”
“……我找白意。”
“不好意思先生,我们是凭会员卡或者人脸识别入内,也可以打电话给白先生让他出来接您。”
“他在里面吗?”
“不好意思先生,这个我们不清楚,也没有权限查询,您可以打电话问问他。”
沈拾忆点点头,他正有些犹豫要不要给白意打电话时,身后的人回答了他,“他在,我可以带你进去。”
沈拾忆闻言转过身去,发现又是自己认识的人,而且虽然只见过一面,但白意记得他的名字——何睿。
“是你给我发的短信。”沈拾忆肯定地说。
何睿也不否认,“我还以为你今晚不会来呢,白意把你说的出尘脱俗,世间人都瞧不上,看来也不过如此啊。”
“你发这些给我干什么,我觉得就算我和白意分开,他也不会喜欢上你,你可能反倒是为那个男孩做了嫁衣。”
“不会,”何睿肯定地说,“白意对那男的从来都没兴趣,白意一直很清醒,真的假的他分得清,不玩替身那一套。”
沈拾忆皱皱眉,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白意这个人吧,自私的很,天底下他最爱自己,其他人看起来可怜些,他可能英雄主义帮一下,但不会为谁停留,除了你——他的沈老师,”何睿念着他的名字,满是嘲弄,“白意的太阳?呵,夸父以为自己总有一天能追上太阳所以坚持了一辈子,可白意那个傻子,光追着你跑就开心了,就算你光芒太甚他连实体都看不清也甘之如饴,可是凭什么呢,”何睿蹲在他面前,不甘心地看着眼前这个唯一能住进白意心里的人,“我跟他认识二十多年,他凭什么心里非要有个人?我当然知道他不会喜欢我,我们脾气太像,从小打架的次数都数不清,可我们还是朋友。只要没有你,我就是离白意最近的人,我住不进他心里,其他人也别进去!”
“那如果我看到这些照片不介意呢,那你又要如何?”沈拾忆问他。
何睿一笑,“不知道,可是你很介意啊沈老师,你知道自己现在脸色有多难看吗,你受不了的,想着白意一边爱着你,一边跟其他人上床,你恶心得要吐了吧。”
沈拾忆的确受不了,他掏出手机,拨通了白意的电话。
国外那几个客户简直要疯!
白意带着假笑看他们脱下精英表象搂着年轻男男女女耳鬓厮磨,知道这池鱼已经养的差不多,明天就可以收网了。
有时间陪他们在酒吧浪费时间,白意掏出手机看去黔川的机票,还不如去看看沈老师。
正要点确定付款,手机屏幕一跳,沈拾忆的电话打了进来,白意一笑,觉得自己和沈老师真是心有灵犀。
他快步走出包间,进了隔壁的空房间后才接通电话,“沈老师!”
电话中的沈拾忆问他在哪儿,他理所当然地答道:“在家啊。”
沈拾忆停了两秒,说:“从你家出来一下,我有事找你。”
“什么出来?”白意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你在哪儿呢?”
沈拾忆报了个酒吧的名字,白意有万千疑惑,但最终只扔下一句“马上出来”就跑出了酒吧,迎面撞上去去帮他提酒的小郁,在身后喊他。
他却什么都顾不上了。
白意远远就看到门口的沈拾忆,形象却与他想象中完全不同。
“沈老师!”白意冲到沈拾忆面前一个急刹车,差点将人撞到,站定后来招呼都来不及打,只有一连串的问题,“你怎么又坐轮椅了?怎么穿那么多,病了吗?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沈拾忆似乎看到最多的就是白意关心的神情,不管何时,白意都会用专注,似乎只在乎他一个的眼神看着他,让他渐渐泥足深陷,无法自拔。
“喝酒了?”沈拾忆没有回答他一连串的问题,只是问道。
“嗯,”白意说:“今天陪客户,喝了一点。”
“喝醉了吗?”
白意觉得今天的沈拾忆很奇怪,特意从黔川回来,却是想找他闲聊的样子,“没有,就喝了一点点。”
“如果喝醉了还是上次那个小男孩送你回去吗?”
“什么?”
“你们会做什么?”沈拾忆终于问到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你们上过床了吗?”
“没有!”白意显然被这问题惊到,但立马否认了,“他就是酒吧的服务员,我们没关系的。”
沈拾忆将手机里的照片递给他,“天天坐在你旁边陪你喝酒的服务员?”
要是周鸣那个注孤身会傻叉兮兮问“你谁啊来审问我”,但白意在沈拾忆面前说话都不敢大声,此时看着手机里的照片,连发照片的人是谁都忘了问,只怕沈拾忆误会更怕他冷到,“这个是有点原因……但现在外面有些冷了,我们回去再说好吗沈老师?”
白意今天开了辆跑车,在夜里还是能跑得起速度,两人在路上一路无言,只有两旁的霓虹灯影快速掠过车窗。
再次坐在熟悉的客厅,沈拾忆杂乱了一天的心情意外安稳了许多,白意反而局促得像个客人,握着手坐在他对面,想了想说:“那个小男孩叫小郁,学舞蹈的,去年才到酒吧上班,我当时看到他觉得挺投缘,觉得他年纪也小,就比较照顾他,每次去都找他点酒,哦,他们服务员工资不高,都是靠客人点酒提成的,所以一般去酒吧都是他陪着,后来我喝醉了才会送我回家嘛。”
提及这里,白意偷偷抬头看了沈拾忆一看,看他没什么表情,又继续道:“今年因为一些原因……我就去的少了,这次再陪客户去的时候,发现他好像因为业绩不好被同事欺负,我就又开始找他订酒了……但我们真的没什么关系,见面就仅限酒吧,真的。”
其实白意的话半真半假,他的确没跟小郁上过床,小郁跳舞时太像沈拾忆了,何睿说得对,他就是把沈拾忆当太阳,但却从未妄想追上他,或者摘下他,不然以他的关系,想私下跟沈拾忆见见面不是问题,直接承办个他的演出,沈拾忆还要给面子的陪他吃个饭,但沈拾忆只做那个很远的沈拾忆就好。
但摸……是肯定让小郁帮他摸过的,喝醉了他也会忍不住,但一看到小郁的脸,想起沈拾忆,他就进行不下去下一步,等到他意外将真的沈拾忆留在这俗世里,也就忘了小郁这个赝品。
沈拾忆从进门后就没说过话,他一路上其实都在想一个问题,如果白意真的和那个小男孩有了什么,那他肯定头也不会地走了,但如果没有呢……想到这了,他抓了抓身上厚厚的棉裤。
他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却听白意惊呼道:“你手怎么了?”
沈拾忆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入目如萝卜般粗,还长者紫红色的冻疮的手,他竟忘了这事。
他用力抽回手,想藏进衣袖里,可白意哪里让,如铁般箍紧他,满眼都是心痛,“怎么冻成这个样子?!”他去烧了些热水倒在盆里,将沈拾忆的手小心的一点点泡着。
沈拾忆看他蹙着眉,仿佛一个画家看到精美的油画沾上了污渍的样子,心中没有感动,反而有一股恶劣的想法涌现在脑海,一点冻疮你就惋惜成这样,那如果你发现喜欢了多年的完美无瑕的身体变成你想象不到的样子,你会继续心疼还是觉得恶心呢?
“白意,你喜欢我吗?”
沈拾忆突然的提问让白意猛地抬起了头,他半跪在地上,盆中还紧紧握着沈拾忆的手。
“你知道我问的哪种喜欢。”所以别拿什么粉丝偶像的言论搪塞我。
白意又低下头认真看着沈拾忆的手,“你不是知道答案吗,何必多问。”
他的喜欢从出现在他面前第一刻就明晃晃的摆在桌上,以至于沈拾忆都说他居心不良。
沈拾忆却讥嘲似的扯唇一笑,他猛地抽回了手,水盆被他的动作打翻在地,热水慢慢流出,水汽氤氲在他们面前,“我知道什么?你连喜欢都从来没有在清醒时说出口过,我能知道什么?为什么说不出来呢,是因为真正喜欢的,并不是现在这个沈拾忆吗?”
“沈老师——”今天的沈拾忆很奇怪,白意不知如何应付,他手足无措,只是怕惹得沈拾忆更生气。
下一刻,沈拾忆却突然站起来,他用不太灵活的手一颗一颗解开自己的外套,接下来,又一条一条的脱下厚重的棉裤,当身上只剩最后一条长裤时,他望着白意,问:“你敢看吗?”
白意依然不知道沈拾忆的意思,他只觉得现在沈拾忆让他心疼,他常常心疼沈拾忆,看他痛时心疼,难过时心疼,但都不及看到此时的沈拾忆眼中蕴含的情绪,难过、脆弱、自卑、羞涩,还有绝望……
最后一条长裤在沈拾忆放手后垂落在地,展现在白意面前的两条腿让他不自觉地捂住了嘴巴,但眼泪却不受控制般从眼眶中流了下来——
沈拾忆的右腿还是如艺术品般洁白修长,笔直如松柏,但左腿此时已经肿胀得如同右腿的三倍般粗壮,上面还有扭曲的疤痕,与光洁的右腿对比下,更显得丑陋可怕。
“怎么会——”白意似乎被眼前的惊呆了,他像是受不了般哭出了声,手想去触碰那只腿却又不敢靠近,只能一边哭一边用哽咽的声音说:“我要杀了谢均酬,我要杀了他……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冻成这样…….”
“不全是冻的,”沈拾忆却比他淡定得多,他像个旁观者般低头看着怪物般的左腿,“其实经常是肿的,复健之后、站久之后、走多了之后,它会反反复复发肿,不仅是现在,以后也会。”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在白意的哭声中带着微不可闻的颤抖,“白意,你受得了吗,受得了心中完美的肢体变成这样吗,我真的不再是以前的沈拾忆了,不止在于不能跳舞了,我连身体都变得很丑了,比常人的都不如……”,他笑,“你看到也会觉得恶心吧。”
白意哭得似乎全身都没了力气,伏跪在地,似乎还不能接受自己的赫里欧斯已经陨落,沈拾忆摸了摸他的黑发,却给不了一丝安慰,只能跟他说声抱歉,打算把空间留给白意自己,让他给曾经的沈拾忆以泪唱完一首挽歌后,又能做回以前的白意。
手正要收回时就被另一只冰冷的手握住了,白意慢慢地站起来,在沈拾忆惊讶的目光中将他狠狠抱入怀中,像想将他揉进身体里,从此再也不用受来自凡尘的苦一般,“我爱你沈拾忆……你一点也不丑,一点也不丑……我要杀了谢均酬……可是我爱你啊,沈拾忆——”
沈拾忆伪装了近30年的坚强终于土崩瓦解,他像是胆怯般,慢慢抬起手放在白意的腰身,直到确定这个人是真的后,才放任自己哭出了声。
两个人都像受了很多委屈的孩子,在彼此怀中宣泄自己的痛苦,又想终于得到心爱的宝贝般紧紧抱着彼此。
事后白意第一次有胆子骂沈拾忆傻,他们坐在依然一地水的客厅,他搂着他,说:“你知道你最丑是什么时候吗,车祸那天,你骨头都从身体里支出来了,跟个丧尸似的,做完手术我帮你擦身体时你伤口还血淋淋的呢,要嫌弃你我早嫌弃了,笨蛋!”
本来不知道自己这么丑的沈拾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