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捡的》宋怀词

18、第十八章

　　早上8点，平时这个时候客厅里都会有沈拾忆浇花的身影，但今天当白意揉着胀痛的头心虚下楼时，却没看到熟悉的身影。这让他没出息地呼出一口气，昨晚他喝得太多，虽然记不清细节，但自己干过的混账事还是忘不掉的，克制了那么久，还是没压制住内心肮脏不堪的念头，这让他实在没脸面对沈拾忆。
　　至少现在还不行。
　　但老天爷似乎都想惩罚他，他的庆幸念头还未消散，沈拾忆的房间门锁一响，门就打开了，白意顿时僵在原地。
　　沈拾忆一看就没睡好，白如玉的眼底泛出淡淡的青，他似乎也没想到一出门就会看到白意，也愣了一下，片刻后如常打招呼，“早。”
　　白意不自在地整了下领口，挥挥手，“早，沈老师。”
　　沈拾忆上次看到他那么傻气的打招呼还是自己才搬进来时，他扯了扯嘴角，没再说话。
　　一站一坐，尴尬的气氛四溢，超过之前所有。
　　“饿了吗？”白意轻咳一声打破沉默，抬脚往厨房走去，“我下点面吃吧。”
　　“好。”沈拾忆轻声答道。
　　于是厨房里开始响起热闹又嘈杂的动静，那动静听起来足够让人对白意的厨艺彻底失去期待，沈拾忆在客厅也想得到他此时手忙脚乱的模样，一点也不像之前做饭时从容。沈拾忆对这样的动静充耳不闻，只是低垂着头抠着手，等待着这顿早餐。
　　所幸味道还是不错，沈拾忆吃得很慢，像没有胃口，又像在慢慢品尝，白意很有自知之明，觉得是前者。
　　沈拾忆咽下最后一口，白意沉默地将碗收走，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
　　“我昨天去复健了，”沈拾忆突然开口，“医生说情况很好，下个月可以尝试站立了。”
　　“是吗，”白意开心地转头望向他，想起什么似的又将头转了回去，“那挺好啊，挺好的——”
　　“这段时间多谢你的照顾，”像憋了很久的决定终于说了出来，沈拾忆看起来轻松了很多，“我觉得好像可以不打扰你了。”
　　手上满是泡沫的碗滑了出去，白意手忙脚乱地接住，却顾不上再洗，他像是完全没准备好般转身问道：“什么意思啊沈老师？”
　　“我觉得是时候搬出去了，”沈拾忆说。”
　　“是因为昨天的事吗？”白意问他，走到他面前蹲下，无措地看着他，“对不起沈老师，我昨天喝醉了，以后再也不会了，真的，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沈拾忆温柔地笑，可能是因为宿醉的原因，白意今天看起来格外没有生机，蹲在地上蔫蔫的，看得他心里密密麻麻的疼，他忍住想摸摸他头的冲动，“也不是因为昨天的事，这几天在家没事都在看房子，我总是要搬出去的啊。”
　　白意没想到这几天沈拾忆在家居然动了搬家的心思，他这时候才发现自己想错了，他原本以为沈拾忆现在腿脚不好，怎么都会在家等他的，却忘了这个人多傲气多独立啊，出事这么久，都没主动求助过，全是自己贴着脸往上凑，怎么就脸大的以为别人离开自己不行了呢，此刻的白意简直想打死前阵子闹别扭的自己，沈老师要真走了，那以后会离他越来越远了吧——
　　他想抱住沈拾忆，不许他走，可昨晚的事让他没胆子再碰他一下，只能哀求道：“沈老师，不要走，不要走，求你……”
　　沈拾忆觉得眼眶又开始热热的，他仰头，等泪意散去，想问他，我们这样有什么意思呢？
　　像抱着一个已经破碎的八音盒，不管怎么修，它都不会再次旋转了，最终只会被白意放在硕大的书架一角，渐渐被冷落。
　　可此时的白意根本听不进去，他人生顺遂，很少品尝到失去的滋味，在他感情还浓郁时离开，反而让他难以忘怀，沈拾忆决定被他放到书架上，等他再喜欢上其他八音盒，或者热情终于消散时再退场。

　　白意今天没去上班，沈老师终于答应他暂时不走了。但暂时两个字就像悬在他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他惴惴不安，特别是他去沈拾忆房间拿东西时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连行李都收拾好了，更慌得一塌糊涂，白意把他行李箱里的东西都拿出来放回原位，又偷偷将家里所有行李箱都藏了起来，最后干脆留在家里，动起了长期在家办公的心思。
　　沈拾忆失笑，劝了几句无果后就由他去了，自己去花园里浇花。
　　白意抱着笔记本做他的小尾巴，他看到之前的种子都长成了小苗才发现时间过得真快，自己已经好久没和沈拾忆一起看过同一样东西了。
　　愧疚的情绪又蔓延开来。
　　不过几个简陋的花盆衬得花园更空空荡荡，他突然问道：“你之前买的树种呢，我记得是樱桃树？”
　　“嗯？”沈拾忆反应了下，点点头，“对啊。”
　　“我开块地儿给你种树吧，”白意放下电脑，脱掉外套，“这花园太丑了，我们待会儿在网上买点装饰，好好弄弄这地儿。”
　　沈拾忆看着他已经准备动手的样子，想了想，还是提醒他：“都秋冬了，你弄什么花园啊。”
　　白意顿了下，掏出手机，“我问问小艾秋冬能种什么，顺便让她再给我搞点土过来。”
　　小艾就是教沈拾忆种花的女孩，她自己开了家花店，听说还是白意妈妈的长期供应商，和白意也很熟。
　　白意是个说风就是雨的主儿，此时已经在问小艾秋冬能不能种樱桃树了，还让她拉些营养土过来填满花园，听筒里传来小艾暴跳如雷的声音，“你那花园那么大，我要给你拉多少营养土过来啊！”白意不听，两个人在电话里闹来闹去，逗得沈拾忆忍俊不禁，但又不得不承认，他很喜欢白意在他身边吵闹。
　　最后的结果是小艾过来亲自指导花园改造计划，不过她今天事情多，要下午才能来，白意就问沈拾忆想做什么。
　　沈拾忆望着外面难得的好天气，说，“去走走吧。”
　　于是白意为他双腿盖上毯子，推着人出了门。
　　入秋后风明显变大了，白意的衣角被吹起，他又带沈拾忆走了上次他打蚊子那条路，那时茂密的花草如今已经开始凋落，这次白意没停下来打蚊子，他带着沈拾忆走完这条小路，路的尽头居然是个人工湖。沈拾忆完全不知道。
　　“上次本来带你来看看湖的，”白意想起那天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结果没想到那么多蚊子。”
　　于是沈拾忆也笑了。
　　白意在草坪上随意一坐，两个人就真的静静地晒太阳，享受着他们都渴望已久的和彼此呆在一起的时光。

　　在家呆了两天后白意终于去公司上班了，周鸣现在都烦死他了，要嘛就一刻不停的工作，随时有过劳死的风险，要嘛就旷工好几天电话短信通通不回。
　　烦死了！
　　“所以你现在又跟你家沈老师复合了？”周鸣照例坐在办公桌上，晃荡着一条腿问他。
　　“复什么合，”一目十行地看着文件，“跟你说了我俩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关系。”
　　“不是那种关系你前几天还搞成那副样子，那你俩以后真要交往了，吵架了你不会要从办公楼”上跳下去吧，不行，我们搬公司吧，搬个平层！”
　　“搬你妹啊，”白意将合同扔给他，“快去办事，6点一到我就走了啊。”
　　“哼！”周鸣拿着合同，怒气冲冲走了。
　　生活又开始如以前一般平静，白意每天早出晚归，尽量会回来陪沈拾忆吃饭，沈拾忆突然对复健这件事充满热情，每天都会去医院，白意知道沈拾忆是想能早点站起来，更知道他是想早点走出这个家，可他束手无策，只能坐以待毙。
　　沈拾忆是在立冬那天站起来的，正值周末，白意陪他一起去医院，看着他双手撑在轮椅两侧，慢慢的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那张好看的脸停在比白意稍矮一个头的位置，有些疼痛，更多的是开心的对着自己笑。
　　白意那时才发现自己心里还是开心的，无论沈拾忆什么时候要走，只要他能越来越好，他都是开心的。
　　那天他牵着沈拾忆的手，陪着他慢慢从康复室走到电梯口，平日里几步路的距离，他陪他走了半个小时，电梯里，他替沈拾忆擦了擦汗，两个人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