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十七章 ...
-
车厢内只有车饰摇摆时发出的“咔哒咔哒”声,白意双手抱胸盯着窗外,看不出在想什么,沈拾忆抠着自己手中的茧,他很久没练功了,老茧变软不少,他没抠下来什么,反而抠得手心又红又痛,但他似乎没知觉一般,反复折磨同一个地方。
沈拾忆几次扭过头看向白意,但此时白意散发出的冰冷气息让向来只会把所有情绪和想法通过舞蹈表达的他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周而复始折磨自己的手。
突然传开车门扣响的声音,沈拾忆以为是白意走了,连忙转头望过去,才发现是司机上车了,发动汽车在沉默中发动,在汇入深夜的车流。
沈拾忆终于开口,“你……把他怎么样了?”
白意语气冷冷,“放心,没打死。”
沈拾忆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又被冻散,但白意没冲动闯出什么祸让他放下不少心,终于放松紧绷的身体靠在车椅上。
白意透过车窗倒影看到沈拾忆松一口气的样子,觉得那口气堵在了自己心上,让他都想下去跑一圈。
公司这几天都知道白总心情不好,文件一律只敢交到秘书处,别说员工,就连另一位老板周鸣最近都不敢惹他,现在整个公司都是白总说了算,大家再也享受不到看两位老板在会议上吵架听免费相声的待遇。
周鸣如小厮般将文件递给白意看:“您觉得如何,白总?”
“可以。”白意签了字眼皮都不抬一下就开始赶人,“滚吧。”
“别啊,”周鸣不客气的一屁股坐在桌上,“最近怎么脸那么臭啊,还天天加班儿,可别把身子熬坏了。”
白意白了他恶心吧唧的脸一眼,“你之前不是想去度假吗,去吧,去一个月,我来顶着。”
周鸣变得正经些,“分啦?打算用工作麻痹情伤?别啊,还是你去度假散心吧,我生活美满心情好,不担心猝死。”
“滚蛋。”白意踹了他一脚,“爱去不去,不去拉倒,下次再想去别机会了啊。”
“下次的事下次再说呗,今晚准时下班吧,我攒局喝酒去?”
白意噼里啪啦敲着键盘,还是那句话,“不去,滚蛋。”
“别啊,托白总最近努力工作的福,这个月业绩真好看啊,作为合伙人,我一定要表达我深深的谢意,走吧,喝酒去!”语毕不等白意反抗,直接把人拖走。
去的依然是酒吧街,也依然是他们常聚的那家酒吧,今天包厢里人依然很多,但白意感觉自己都听不到他们的声音,有人举杯他就喝,没人他就自己喝。其他人说什么,他都不关心。
身边的人起起立立换了几波他都没注意,直到感觉有人将身体整个贴到到身上,清秀的男孩向他敬酒,“白哥,喝一杯。”
白意一饮而尽,男孩又替他把酒杯满上,喝酒倒酒,两人就像一对搭档,配合默契。
喝到最后白意连酒杯都有些拿不住了,靠在沙发上太阳穴突突直跳,感觉身体都悬在了空中。
男孩半倚进白意怀里,“白哥,你醉了,我扶你去休息吧。”
白意把他推开,“我要去厕所。”
男孩将他扶起来,两人摇摇晃晃往卫生间走去。
卫生间安静很多,有了对比白意才意识到包厢内有多吵,他最近睡得少,此刻觉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打算直接走了,只是到底是回家还是住酒店他还拿不准。
微信提示有新消息,他掏了好几次才掏手机,屏幕上的文字到处乱飞,点了很久才打开一张图片,看角度像是偷拍,苍白的吊灯下,沈拾忆正在吃饭,看起来乖巧又孤单,白意立刻就想回家了。
送饭的阿姨走后,沈拾忆操控轮椅去了小花园,之前种的花种已经开始发芽了,上次教他种花的女孩后来又给他送了几包种子过来,说都是花开得特别好的,能让屋子里看起来热闹一些,可这么大的房子,不知道要放多少花才能热闹起来。最近白意看起来很忙,有时连家也不回了,当然,他知道只是“看起来”。如果他愿意,可以抛下公司抽出两个月陪他,他不愿意,可以把他扔在家里不闻不问。
如果真是彻底不闻不问他可能反而能更洒脱些做决定,可偏偏白意依然体贴,每天有人按时给他送饭,还会有人带他出去,逛街,看艺术展,去海洋馆……他对他依然关心,但却不再陪伴在他身边。
门外传来动静,沈拾忆如敏锐的小动物般回头,意识到是白意回来了时,他匆忙放下手中的花盆,操控轮椅往大门方向移去。
门开后传来的却是陌生男声,“白哥,慢点——”
沈拾忆猝不及防,男孩显然也没料到白意家里居然还有其他人,也有些措手不及,“那个……白哥喝醉了,我送他回来……”
“好,”沈拾忆淡漠地点点头,“我不太方便,麻烦你把他送上去吧。”
男孩点点头,正要扶着白意上楼,却被他一把推开。
“沈老师——”白意摇摇晃晃往沈拾忆的方向走去。
沈拾忆怕他摔了,和男孩一起把人扶到了沙发上。
“沈老师,”白意还是够着身子往沈拾忆身上扑,“今天吃了什么啊,吃得好不好?”
短短一句话,让沈拾忆没出息的鼻头一酸,但又及时忍住了,对男孩说:“扶他上去吧,方便的话请帮他洗个澡,让他早点休息。”
男孩刚靠近白意,又被他推开,“你谁啊,滚蛋。”
“白哥,我送你上去休息……”
白意指着门口,“出去,快滚!沈老师不喜欢家里来陌生人。”
男孩眼眶一瞬间就红了,看着沙发上紧紧挨着的两个人,没说什么就走了。
白意将头埋在沈拾忆颈间,有些冷的鼻尖贴着他的肌肤,语气如以前般温柔,“沈老师,你好香啊。”
沈拾忆心里酸酸甜甜,低头看着他,手不由自主地摸在他的脸颊,刚一贴近,白意就在他的掌心乖巧地蹭了蹭,让沈拾忆忍了很久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白意闭着眼,将他抱得更紧,“沈老师,对不起啊,我都不知道你跟那个姓杨的是情侣关系,还对你产生过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你别介意啊。”
沈拾忆向他解释,“我跟他不是情侣关系。”
但白意的大脑貌似已经停止对外开放,他只陷入酒鬼的碎碎念,“其实你之前说得对,我对你好都是抱着别有用心的目的,我自己不承认而已,我真怂,我连承认自己的心都不敢,就想装成一副清白的样子,”白意自嘲一笑,浓重的酒气尽数喷在沈拾忆颈间,“道貌岸然的,所以听说你居然有男朋友就恼羞成怒了,我一直以为你不喜欢男的,还怕你会嫌我恶心呢,结果你眼光那么不好,选了个最恶心的。”
沈拾忆被他逗笑,承认道:“是啊,我之前眼光真不好。”
“沈老师,”白意仰头看着他,“你既然能喜欢男的,别喜欢那个垃圾了,喜欢我好不好,因为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沈拾忆没有回答,低头吻住了他。
白意用更激烈的吻回应他。
安静的客厅里,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接吻时的水声,白意一用力,将沈拾忆从轮椅上抱到沙发上,又压到了身下。
本来该是有情人述衷肠后的旖旎时光,却在白意看到沈拾忆腿上的增生疤时戛然而止,那扭曲的缝合线刺进了白意已经混沌的大脑,让他撑起身体,清楚地看到自己做了——他借着酒精,对一个身体还未痊愈的病人展现自己灵魂深处对他那些最丑陋的欲望。
羞愧让他没勇气抬眼看沈拾忆的表情,只能狼狈地丢下一句对不起,不负责任的选择了逃离。
良久,沈拾忆才起身,摸了摸腿上的伤疤,他顺着缝合线一点点摸下去,似乎明白了——白意喜欢的自始至终都是那个舞台上的沈拾忆。
时间过得真快,现在夜里已经少见爱追着白意咬的蚊子,取而代之的是萧瑟的秋风,沈拾忆慢慢将被剥落的衣服一件又一件穿好后回房,还觉得冷似的,用被子将自己的身体紧紧裹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