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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野心之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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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我真是个傻瓜。” 非影自嘲地笑起来,毫不犹豫地松开她的手。他原本以为是自己伤害了她,没想到自己才是被骗得团团转的那一个。
阿黛丝反手想抓住他,却扑了个空:“非影,你听我说——”
他已转眼消失不见。
非影在城中最大的酒楼里坐着,面前桌子上摆满空酒坛子,酒楼里就剩了他这一个客人,老板想打烊却被他犀利的眼神吓退。
喝了这么多久,想醉却醉不了。
他想起和黛儿的那个吻,想起她羞涩的面容,想起她生气时噘嘴,孩子气的拿水珠丢他……种种美好的画面,此刻回忆起来都像一场独角戏,更像是刻意而为的骗局。再想起刚刚她对敖瑾的维护,口口声声叫他瑾哥哥,顿时心如刀割般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一气之下喝掉一坛酒,再开一坛,边喝边在心底自嘲:非影啊非影,你蠢不蠢?被一个小姑娘这般欺骗愚弄,戏弄得团团转!
黛儿和他冷战的这个月里,他多少次辗转反侧,自责又懊悔,自责自己不该撩拨她的心弦又不能给她结果,懊恼当时为何要一时冲动意乱情迷,又多少次用强大的理智压制了自己想和她永远在一起的冲动,近在咫尺却丝毫不敢逾矩,连碰她一下都觉得是对她的亵渎。
原来,一切都只是他的自以为是。
人鱼族小公主和龙族太子有婚约。
黛儿就是人鱼族小公主阿黛丝,敖瑾就是龙族太子,黛儿是敖瑾的未婚妻,那他非影算什么?这一路上为她打发时间的玩物吗?
一口闷气郁结在心中,他却无从发泄。
在城里焦急找了许久的阿黛丝,在酒楼找到非影后终于松了一口气,要知道她多害怕他一气之下离开了九泉城,从此她再也见不到他。
刚刚非影不辞而别,她犹豫再三,把他告诉她尤伽国所发生的那些事情全数告知敖瑾。敖瑾感到事态非常严重,必须尽快向海皇汇报,知会陆地上各大妖族以及人界各城,共同调查尤伽族拐卖雌性是否属实,匆匆和她告别赶回深海。
临走之前吩咐她在九泉城好好休养。
和敖瑾告别之后,阿黛丝在九泉城到处寻找非影,有些事情她想当面和他解释清楚。当她找到非影时,非影已经醉意朦胧,目光努力聚焦在她的身影上,自嘲地笑了起来:“我这是出现幻觉了吗?”说罢一头倒在桌子上。
阿黛丝结清酒钱,将他扶到敖瑾留给她的院子。敖瑾素来在三界独来独往,没有仆人和婢女十分正常,这个院子虽然是他随手买下,但已经布下若干结界,相当于铜墙铁壁,除了法力极为高强的大妖和神仙能攻破结界,等闲之辈拿这院子毫无办法。
所以敖瑾才放心她自己继续呆在九泉城。
非影半夜头痛地醒来,朦朦胧胧地看见在他身旁打坐冥思的阿黛丝。
她早先已服下敖瑾给她的水灵珠,正在运功让水灵珠在身体里游动,一点点清除体内淤积的毒素,而她本来的容貌也一点点显露。
面如芙蓉肤若凝脂,眉若远山朱唇娇艳。
听到他的呻吟,阿黛丝停下冥思睁开双眼,目如秋水盈盈多情:“非影……你要喝水吗?”她走近他的时候,带来一阵奇妙的香气,让他心神荡漾。
阿黛丝扶起非影,在指尖召出一小股水流,仔细地喂给他喝。喝了水的非影看似清醒了一些,却依然是半醉半醒,看着近在咫尺的阿黛丝,他仍旧以为自己在梦中,放纵自己伸手揽住她,阿黛丝一时不稳跌倒在他身上。
她想从他身上爬起来,未曾想非影的亲吻已经接踵而至落在她的颈侧,她身体一僵,随即剧烈挣扎起来:“非影你清醒一点。”
“要那么清醒干什么?呵呵——清醒了,黛儿就是别人的了。”非影翻身压制住她,亲吻却未曾断过,但亲吻的位置却愈来愈下,“只有在梦里,你才是我的。”
非影再度返回九泉城,却怎么也找不到敖瑾留给阿黛丝的院子,他猜测是她设置了障眼法,故意不让他找到。
懊恼,后悔,自责。所有他想说的话,都已经没机会告诉她了。
那日他醒来发现怀里的黛儿,才知道自己误以为是春梦其实是真实发生的事情,他像禽兽一样伤害了她。他懊恼自责,她拿着剑指着他、刺向他时,他也只觉得自己是罪有应得,若是一死能抵消对她犯下的罪,他心甘情愿。
找不到阿黛丝的非影,思虑再三,独自潜伏去了落日港,在那里找到海族设在陆地的驿馆,指名道姓要见敖瑾。驿馆中的海族不知他身份和来头,但看上去全驿馆也打发不掉,只得用水镜向敖瑾通报。
十日后,非影终于等到了带着亲信重返陆地的敖瑾。
敖瑾挥退旁人与他密谈,有些奇怪他只身一人:“黛儿呢?”
非影苦笑:“我……做错了事,伤害了她。她如今不愿见我,设了障眼法让我寻不到她。”
敖瑾脸色一变,一掌挥出直中非影胸口,非影当场被打得吐血。敖瑾眼里流露杀气,步步逼近他:“当我海族无人?”非影擦去嘴边的血迹,苦涩地说:“我罪有应得,你可以杀了我,但是……”他咳嗽起来,喘了一下才说:“在此之前,我得把尤伽都城的情况告诉你们。”
非影从怀里掏出一卷东西:“这是尤伽都城的地图,当初迦楼让我督建,其中的机关要害我都十分清楚,这几年也许他改了一些,但都城结构和主法阵的阵眼他改不了。”
敖瑾接过地图,冷眼看着他:“你为何这么做?我们得到的消息是,你曾与迦楼情同兄弟,因谋反未遂才被下令处死。”
非影看着他冷笑一声:“那你没有得到尤伽国雌性灭绝的消息吗?”
“人口大幅度下降,生育率趋近于零……背后是雌性灭绝?我想不明白他这么做的理由,雌性灭绝对你们尤伽一族有何好处?”
“没有任何好处。迦楼他疯了,相信巫术邪能可以让他战无不胜,而那些巫师告诉他邪能源泉是献祭雌性……一开始,他悄悄献祭了俘虏做实验,发现邪能确实让士兵武力大幅度增长,他以为自己找到了新的力量源泉,没想到邪能很快就会消失,并且士兵会变得比之前更虚弱,必须不停地献祭生命,才能保持武力爆发的状态。”他顿了顿,“那时候我正在北方修筑边境墙,并不知道他在南边与巫族已经勾结在一起……我得知情况赶回都城劝他,他却以我叛国将我及手下的将士全部入狱……”
非影回忆起往事:“迦楼他……是我族最年轻也最能干的君王,他继位以后,我族版图扩大了一倍有余,周边小妖族和人类城市皆投诚于我族,但他……并不满足,还想征服整片大陆。他并没有料到的是,人类看似脆弱但也有很多法术高强的修道士,还有很多大妖的能力也远超我族,很快我们吃了败仗……”
“他以为这是一种屈辱,所以转而研究法术。但我们半人鱼五系灵根并不发达,法术非我族所长。他想扭转这局面……找到了南边的巫族……”
“起初我不知道,巫族为何会有这种恶毒的术法,后来直到我看到巫族的大法师巫阳才明白,这是巫族的报复。”
“报复?”敖瑾不明。
非影点头:“数百年前,尤伽曾踏破他们的领地,杀了当时的巫王,巫族死伤过半,少数的投诚派则被族人唾骂,其中就有后来巫族的大法师巫阳,表面上他们臣服于尤伽,为尤伽研究增强法术,实则为的是不动声色残害我族。”
他还记得巫阳对他展现的那一抹诡异的笑容,以及他走过自己身边时的密语:“我巫族的每一条命,都要尤伽族百倍偿还。”
非影大怒拔剑刺死巫阳,迦楼震怒,将非影打入死牢。
巫阳死后,邪能祭坛无法新建,仅有的主祭坛提供的能源勉强维持使用,在其他巫族的建议下,迦楼准备献祭和他血缘最亲的雌性——伽兰公主。
伽兰在献祭仪式之前,秘密安排所有的心腹和死士将受伤的非影从天牢劫出来,而她自己在将最心爱的匕首托付给非影之后,从容走上祭坛,众目睽睽下自爆炸毁主祭坛,大伤迦楼的邪能兵团。
非影永远都忘不了伽兰那从容的背影,含泪的神情。伽兰名义上是他的未婚妻,但他多年来东征西战,从来无心儿女情长,虽然他对伽兰没有男女之情,但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情感深厚也非常人能比,她就像他最亲的妹妹一样。
而她,却被她的亲哥哥——迦楼那混蛋献祭。
虽然最后她是自爆而亡,但一切却是因迦楼而起。
伽兰和非影的心腹们,保护着受伤的非影一路从都城逃脱。最后为了掩藏他的行踪,仅剩的几个士兵都自杀而亡。
从此,非影对迦楼只剩了满满的仇恨。
那些忠于他的将士,伽兰的心腹。
那些被献祭的无辜的雌性。
还有伽兰。
他们都是非影要向迦楼索命的动力。
敖瑾皱眉:“为何现在才告诉我?”
非影捏紧拳头,眼神黯淡:“我已经收到最后一个死士的血书,尤伽一族已无雌性,雄性都已经被改造成了邪能士兵。”他顿了一顿,无力地说出自己不愿意承认的事实:“尤伽一族,已经没救了。”
只有杀了迦楼,才能终结这一切。
敖瑾展开地图,冷哼一声:“黛儿的账,待杀了迦楼再与你算。”
海族很快向各族公布了尤伽的罪行,各族自签署和平协定以来,互相磨合这数百年,除了一开始有些许不和谐的声音外,基本做到了起码的和平共处。
各族内部的斗争虽然一直没有停歇过,但已许久没有出现过这类大规模的恶性犯罪事件,尤伽这般犯众怒的行径被各界不齿。很快,海族牵头联合人族几大主城,组建了联合军队讨伐尤伽。
面对联合大军,尤伽丝毫没有抵抗之力,节节败退,都城直接陷落。
出乎意料的是,尤伽都城一片荒芜,并无多少生机景象。
非影记忆中原本繁华的城市,早已变成残垣断壁的废都。王宫中废弃的泛着绿光的祭坛旁骸骨堆积成山,一群群的乌鸦盘旋飞过,唱着死亡的哀歌,失去了法术屏障后的城市上空,显现出浓黑的颜色,那是无数枉死者不甘的怨气集聚而成,整个都城不见天日。
联合军队搜遍都城,除了一些藏匿起来的各族生灵,尤伽半人鱼早已随着迦楼弃城逃走。
在与那些幸存的生灵交流后才得知,迦楼已经疯得不能再疯,献祭了所有雌性的同时,用一种咒术控制了所有剩下的尤伽半人鱼,但凡有反抗之心的半人鱼,通通死在了咒术之下。
而在咒术影响之下,这些尤伽族人已经渐渐变得和他一样疯狂。
他还是晚了。
非影愤怒地砸碎了主祭坛,残存的绿色邪能消散在空气之中,但却换不回那些逝去的生命。
事到如今,即使杀了迦楼,尤伽族人也救不回来了。
尤伽半人鱼从此成为了罪恶的代名词,非影也无可奈何。那么多白骨,那么多的血债,迦楼罪恶的手伸向了几乎每一个能够接触到的种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