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非人共建和谐社会》钻十

18、峰回路转

　　啪地一声，她用尽力气打了他一巴掌，而他毫无闪躲。

　　黛儿好像听到自己心头刚刚盛开的花儿凋零的声音，有种痛觉攫住她的心脏，让她快要不能呼吸，眼眶里已经蓄满眼泪。
　　她刚刚本来有好多的话想告诉他，她想说等她法力恢复就和他一起去深海见父王母后，她想说以后如果他愿意在陆地上生活她就跟着他在陆地生活，她想说不管他是谁，她都会和他在一起，不会再让他孤独一人，她还想说她可以帮他借海族的力量报仇，等到他报仇以后，他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

　　幸好。
　　幸好她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幸好她什么都还没有说。
　　不然此刻她会觉得自己更丢脸。
　　只是一个意乱情迷的吻而已，她就已经想到了永远。真是一个不怎么好笑的笑话。
　　她很努力很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眼泪不要掉下来，明明是擅长水系法术的人鱼公主，她却没办法让眼泪重返身体变成水和盐分。
　　她颤抖着，却强迫自己整理好仪容慢慢地站起来，维持着自己的尊严低低地说：“好，谢谢！”
　　然后转身离开。

　　那天起，他们之间的气氛就变得格外奇怪。
　　赶路的时候，两个人也是一前一后沉默而行，不像从前那般吵吵闹闹充满欢笑。停下来歇息的时候，黛儿沉默地在水边一遍又一遍练习着法术，一心想恢复自己的法力解除咒术早日回家，非影则表情复杂地远远地看着她。
　　明明近在咫尺，却是无言以对。

　　看着她故作坚强的背影，好多次非影都忍不住想拥她入怀，但理智告诉他不要。她是深海的女儿，是生性单纯的人鱼族，和他一起，面临的是一次又一次的追杀，他连自己能活到什么时候都不知道，何况是带着她一起？
　　他一直懊恼当时为什么情不自禁要亲吻她，如果没有那个亲吻，他完全可以若无其事地压抑自己愚蠢的心思，单纯的她压根察觉不到，也不会让她对自己抱有希望又陷入失望。
　　他在心里一次又一次地练习着说抱歉，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也许是上次重创了迦楼的势力，竟然数日都没有遇到任何追兵，他们赶路的速度明显快了许多，不到一个月就到了人类与妖族混居的九泉城，这是到落日港的必经之路，虽然不是尤伽国的地盘，但非影敏感的身份让他仍然不敢掉以轻心。
　　九泉城处处张灯结彩，灯火通明喜气洋洋，不少年轻的男女结伴而行，许多商贩正在贩卖面具和花灯。
　　黛儿新奇地看着街上的情景，非影开口解释：“是女儿节。”见她没有反对，又继续解释：“这里的妖族和人类每年要过女儿节，庆祝女孩子成年，从此可以婚配。女儿节的这天，成年未出嫁的女孩子，可以在这天出门挑选如意郎君，如果男子也有意，双方就可以定亲。”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羡慕地看着身边走过的女孩子们手上拿着的花灯，小巧玲珑又精致，这是深海里的没有的巧物，深海里只用萤光和夜明珠的光，来到陆地之后她也只见过火堆和火烛，总是本能地有些畏惧，而这些精巧的小小花灯看上去又漂亮又安全，她一见就觉得十分喜欢。
　　“给。”一盏漂亮的荷花灯递到她的面前，是非影刚刚从商贩那里买来的。
　　她本想拒绝，但又舍不得这么漂亮的灯，忍了一会儿才一声不吭地接过花灯来，脸上绷不住地笑了起来。
　　一个月没见过她的笑脸，非影十分怀念，此刻见到她的欢颜，心里也如释重负。无论如何，分别之前他总是希望她能够开心一点，虽然经历过这么多事情，但她也只是个刚成年的人鱼小姑娘而已啊。

　　黛儿翻来覆去地看着自己手里的荷花灯，别人手里的各种动物灯，羡慕地说：“等我回了深海，我可以用水晶做成这种灯，里面放只灯笼鱼……”“放夜明珠吧，亮一点。”非影接话说，黛儿意识到自己在跟他讲话后，又别扭地不肯开口了。
　　他继续说：“还可以做一种更漂亮的灯，通体发光，比这个还漂亮。”她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直接用萤石做灯罩，或者把萤石碾成粉末，涂在其他的灯罩上面，这样就能做成荧光灯了。”闻言黛儿恍然大悟，然后喜滋滋地笑起来：“我有好多萤石，我可以做很大很大的荧光灯。”

　　“对不起。”非影心神一动，准备了许久的道歉终于说出了口。
　　黛儿顿了一下，却像没听见一样从他身边走过去。
　　非影无可奈何地苦笑。
　　这时几个站在一旁看他们很久的小姑娘，推推搡搡地靠近他们，其中一个小姑娘把一根系着小牌子的红色绳子丢到非影身上。黛儿回头看见，伸手好奇地接过空中的红绳，看见小牌子上有名有姓，赶紧问那个小姑娘：“哎，你东西掉了！”小姑娘却转身就跑了。
　　非影啼笑皆非地制止她继续嚷嚷：“别叫了，人家不是掉了。”
　　“这红绳是干什么的？”她好奇地问他。
　　他摸摸鼻子，呐呐地解释：“女儿节，成年未嫁的女孩子，见到喜欢的男子就可以丢红绳给他，如果男子也有意，就可以带着红绳上门提亲。”
　　“哼。”黛儿冷哼一声，将红绳丢给非影扭头就走。
　　非影赶紧解释：“我压根没想接这个红绳。”明明是她好奇地接过红绳，这会儿反倒还生气了。
　　黛儿走出去几步，又折回来向他伸手：“我也要买根红绳。”
　　非影脸色一沉：“你不许胡闹。”
　　黛儿挑衅地看着他：“我也成年，我也未嫁，为什么不能拿红绳丢男子？”
　　非影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路过的商贩见他们俩僵持不下，好心地拿了一根给黛儿：“小姑娘，这根就免费送给你吧。”她开开心心地收下，还不忘给非影一个鬼脸，然后一溜烟就跑开了。
　　非影又气又好笑。
　　其实他并不担心她的红绳丢给谁谁会去找她提亲，她本就不是这陆地上的生灵，无论是人是妖要去深海找她都不是容易的事情。但是一想到她要把象征姻缘和喜爱的红绳丢给别的男人，他心里就极为不舒服。
　　但她拿就拿了罢，他不信她能在九泉城找到能让她一眼钟情的男人。

　　但不出几步，眼前的情形却深深地刺伤了他。
　　一个男子正在抚摸黛儿的头顶，而她竟然也不反抗，还在神色激动地和对方说话。
　　非影勃然大怒，抽出长剑直刺过去，那名男子敏锐地退后躲开他的攻击，但也因此也被迫和黛儿分开。顷刻之间，两人已交手过了十来招，不分胜负。
　　“你干什么！”黛儿怒目而视，却是朝着非影吼。
　　非影持剑一愣。
　　黛儿转头冲向那人，急急地问他：“你有没有受伤。”
　　那人淡淡地说了一句：“没有。”眼神却打量着非影。
　　非影脸色铁青。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黛儿：“他是谁？”黛儿狠狠地看了非影一眼，又向那人低声说：“我们换个方便的地方说话吧。”
　　“好。”
　　看着他们亲密的态度，非影如坠冰窟，这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黛儿会和别的男人在他面前亲密无间。

　　那人带他们到城里一个僻静的院子里，说是自己暂留之处。三人站定之后，黛儿向他介绍：“这是非影，是——我的救命恩人。”又对非影说：“这是敖瑾，是——家中旧识哥哥。”
　　敖瑾撇了非影一眼，问她：“你父——亲和你母亲以为你死了，为何你会在陆地？为何……容貌有变？”他此次来九泉城是因为听闻这里据传有保佑姻缘的上古神力，所以来一探究竟，没成想上古神力只是以讹传讹，却阴差阳错遇到据说早已死去的阿黛丝。
　　若不是阿黛丝一眼认出了他，敖瑾肯定认不出现在的阿黛丝，模样与她本来的面容相差甚远，且还是一副普通人类的身体。他当时听见有人叫瑾哥哥时，还以为是叫与他同名的人。直到被一名女子拉住衣袖，她急急地说自己是黛儿。他不可置信地反复打量，用法力探看了她的灵魂印记，确认她就是自己认识的黛儿——灵魂印记不会造假，也不可能被改变。
　　听着敖瑾一连串的问话，黛儿红了眼眶，含泪将自己的遭遇简单说了一遍，敖瑾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水族竟然发生这等事情？”刚刚探看她的灵魂印记之时，他已发现她身体上的不妥之处，没想到是毒和诅咒的双重伤害，他从身上的锦囊里翻找出一颗透明的珠子：“水灵珠可解你身上的毒，但诅咒还得找到施咒之人才能解除。此事极为蹊跷，我去一趟人鱼族查清。”
　　黛儿迟疑地问他：“你会带我回去吗？”
　　敖瑾思索了一下，摇头说：“此事既有蹊跷，我贸然带你回去恐怕打草惊蛇。你在这里先呆一阵子，待我查清，再带你回去。”
　　非影在旁一直没有出声，此时冷哼一声，对黛儿说：“你就这么信他？不怕他也是害你的那一伙？”
　　黛儿气恼地瞪他：“不要胡说八道。”
　　敖瑾冷眼看了看非影，也转头对黛儿说：“这家伙看着也不像好人，不如我逮了他再说。”
　　“别别别……瑾哥哥。我和他有话单独要说。”
　　“我就在旁，有事唤我。”说完又冷冷地瞪了非影一眼才离开。

　　非影一脸不悦地看着黛儿，黛儿踌躇片刻跟他开口：“你——还想杀迦楼吗？”
　　话题转换太快，让非影不明所以。
　　黛儿深呼吸了一下，在心里快速组织了语言，才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瑾哥哥——敖瑾——他的真实身份是龙族太子，未来的海皇，迦楼做的那些事情……你可以告诉他，海族和陆上的妖族、人族可以联手——”
　　“你说他——是谁？”闻言，非影惊愕地抓住她的手，逼她直视自己。
　　“敖瑾是未来的海皇。他可以帮我回家，也可以帮你杀掉迦楼。”
　　非影想起刚刚黛儿和敖瑾亲密的样子，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他是未来的海皇，那你——又到底是谁？”
　　听见他的问话，黛儿一下子白了脸，好一会儿才低声回答：“我——”
　　“看着我的眼睛！”
　　她抬起头，看着他，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地说：“我是人鱼族最小的公主，我本名叫做阿黛丝，黛儿是我的小名。”
　　回应她的是一片静默。

　　原来如此。
　　之前他一直纳闷普通的人鱼族为何能操纵那么强大的水系法术，一人抵抗千军万马也不在话下，若是人鱼族个个实力如此强大，为何从未听说人鱼族战斗力超群？他思来想去，认为唯一的解释是黛儿是人鱼族难得一见的天才，所以才极为擅长水系法术。却从没想过她是传说中人鱼族备受宠爱的小公主阿黛丝。
　　他面色阴晴不定地问她：“传闻里，人鱼族小公主和龙族太子有婚约，是吗？”
　　闻言，黛儿——阿黛丝苍白着脸，用力咬着嘴唇，轻轻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啊，想说点啥，确实不知道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