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非人共建和谐社会》钻十

16、死里逃生

　　非影立刻摇头：“跟我一起很危险。”他如今自身难保，带着这个雌性，并不会让他更安全。
　　她继续在地上写：不和你一起，我更危险。我不能自保。
　　他苦口婆心地劝她：“我在被很多犯罪团伙追杀，我和他们打起来的话，也顾不上你。”
　　她固执地写着：我会水系法术，只是需要点时间恢复。
　　看着她闪亮的眼睛和渴求的眼神，他一时心软：“好吧好吧。可一切要听我的。待你法力恢复，你就尽快走吧。”
　　闻言，她眼中一亮，使劲地点头，表示答应他的要求。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她犹豫了一下，在地上一笔一画写着：“黛儿。”这是父王母后对她的爱称，在她被拐卖的日子，除了花没人知道她的名字。
　　“我叫非影。”他对着她笑着说，火光中他笑的样子，永远映刻在了她的心头。

　　“你有要去的地方吗？”非影问她。
　　落日港。她对陆地上的国家并不了解，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什么位置，但她曾经听过陆地的故事，知道海边有一座城市叫落日港，这也是她所知道的距离深海最近的城市名称。
　　非影拿出地图，找到落日港，然后看了下距离：“按我们的速度，到那里大约得半年。”
　　她摇头，写着：水路。
　　在计划逃命的日子里，她已经发现，自己在靠近水流的时候，法力会有一点点恢复的迹象，她猜想是因为水流中蕴含着灵力，而她是水族，这些灵力能够有助于她恢复。
　　待她恢复之后，通过水流感知深海的具体位置就是小事一桩了，但这些复杂的因素她一时半会儿和非影解释不清楚。
　　非影并没有多问，在地图上又仔细研究了一番，这才带着她上路。
　　他说得一点都不夸张，在他们结伴而行的第二天，刚走出森林的边缘，就遇到几个追杀他的士兵。她害怕地躲在他身后，看着对方身穿盔甲拿着长枪，来势汹汹，他却随意地抽出自己的短剑，一边护着她一边迎战。
　　幸好这是一场实力悬殊的对战。
　　他一出手就敲掉了对方手上的武器。

　　“你们走吧。”他沉着脸看着那些失去了武器的士兵。
　　“将军……你不跟我们走，我们没法跟王上交待。”非影知道劝不动他们，也不再出声，直接出手用剑背敲伤那几个士兵，然后带着她飞快地离开那个地方。

　　刚刚，那些士兵，是叫他将军吗？还是她听错了？
　　他没有解释，她也没追问，努力跟上他的脚步逃命。

　　为了躲避追兵，他们白日不敢走大路，晚上也不能生火。她这才知道，那日是为了给她煮东西他才不得已生火，也因此暴露了行踪。

　　按照她的意思，他们沿着河流的方向赶路。
　　绕过村庄和城镇，捡着偏僻的路走。遇到巡逻和关卡时，非影自会带着她另辟蹊径。
　　他会小心翼翼地掩盖他们留下的痕迹，不让追兵看出线索来，有几次差点被追上，但他及时感知到危险，带着她逃之夭夭。
　　无论是陆地还是水里，对他来说都不是问题。只是她这副孱弱的人类身体没办法支撑太辛苦的旅程。她猜想，如果只是他自己去落日港大概不到一个月就能到达。

　　她在水边冥思，试图激活身体里的力量召唤出水柱来，但努力半天，只在掌心凝结了一个指头大小的水珠。
　　花给她留下的植物精华她已经服用完，非影得知她是中毒后，也给了她一些不知名的药物，她使用之后脸上身上原来流着脓液的伤口已有愈合的迹象，但法力却始终没有恢复太多，这让她很着急。
　　没有法力，恢复不了真身，普通的人类怎么可能进入深海？她又怎么可能回去？
　　“唔，比前几天好点。”非影试图认真地评价，但面具上弯下的眼睛却泄露了他的笑意。
　　她有些气恼地瞪他，他却干脆地笑出声来，他最初听她说自己会水系法术，以为她是个厉害的人类法师，没想到快两个月了，都只见她召出各种形状的小水珠。

　　黛儿脸上的伤痕已经慢慢褪去，露出一张白净的脸蛋，虽然容貌看上去仍旧普普通通，但大而灵动的眼睛和天真懵懂的表情，让她看上去特别可爱。有时候，她又会罕见地流露出另外的气质。比如每次她施法之时，总是会闭上眼睛冥思，表情庄重动作优雅，双手连同身体要比划出很多花样来，仿佛是进行一项庄严的仪式——说真的，非影很少看见这种施法的方式，他见过的无论人类还是妖族，施法都十分随意十分简洁。
　　更重要的是，她每每这般繁复庄严，却只能召出一颗颗的小水珠。这巨大的反差，以及她脸上那错愕与苦恼的表情，总让非影有想笑的冲动。

　　她一气之下，把那个水珠丢向他，被他轻松接住。
　　“啊，对不起。我错了。我不是要故意笑话你的。”
　　她生气地在地上写：你每次都笑话我！你都笑话我好多天了！
　　“呃……”想到她施法的场景，他又想笑但又觉得很不应该，憋得十分难受，但还是要忍着说：“我相信你会成为一个很厉害的法师。我绝对相信！你加油！”
　　她转过身去不再写字，也不想理他。

　　忽然，山林里飞鸟尽起。
　　非影的神色一下子严肃起来，他拿起剑面朝山林，迅速将她护在身后的大石头旁。
　　“非影，你真是不听话，非要本王亲自来接你吗？”一个银发银甲的男子带着一队黑衣人，像幽灵般忽然出现在他们身边。
　　非影警惕地看着他：“要我回去，除非我死。”
　　那人看到他背后的黛儿，轻笑一声：“伽兰若是知道你这么快有了新欢，不知道会怎么想。”
　　非影一下子变得愤怒起来，身上溢出浓浓的杀气：“住口。你有什么资格提伽兰！”
　　他持剑上前，却被突如其来从天而降的无数箭雨逼退。
　　原来还有一队弓箭手潜伏着。这么多人忽然靠近，为什么他竟然毫无知觉？是自己的警觉性降低了吗？
　　忽然，他感觉到黛儿在他背上写字，他仔细分辨出她写的内容：傀儡。
　　原来是傀儡，它们受法术操纵，没有活物的气息，难怪连他都觉察不到。
　　傀儡不会受伤也不会流血，没有情绪也不会思考，只会听从傀儡师的操纵，所以傀儡的弱点只有一个——傀儡师。非影不假思索地盯住面前的那人，明白这些都是他操纵的，眼中杀意盛行。

　　这时，他又听到从远到近的阵阵脚步声，听上去是很多训练有素的人在向他们靠近。

　　傀儡开阵，兵士跟进。非影紧缩眉头，这庞大的阵式居然用来对付他一个，会不会太大材小用？

　　“阿影，扔下武器跟我走，我还可以饶你一命。”银甲人胜券在握，好整以暇地开口。
　　非影紧盯着银甲人，眼神变得十分锐利，一手握紧剑把一手握紧剑鞘，快速思索如何突出重围。
　　若是他自己，能拼就拼，拼不过大不了死在这里。可现在他的身后还有一个黛儿，黛儿若是落入他们手里，下场不堪设想。

　　“黛儿，你先躲好。等会儿我引开他们，你尽量跑掉，跑不掉也不能落在他们手里……会比之前那群歹徒更惨。”他说不出让她自裁的话，但她却听明白了。
　　她苍白着脸抓紧他后背的衣服，感受到他全身紧绷。

　　“对不起，黛儿。当初你若不跟我一起，还不至于被我拖累至此。”他对她抱歉地说，她摇头否认却眼泪满面。
　　说罢，他飞身而起，抽出长剑在空中挥舞，挑开一波又一波袭来的弓箭，从中杀出一条通路径自向银甲人刺去。
　　一击就中。
　　锋利的剑身穿破银甲直刺进去半截——但没有任何血液流出。
　　糟糕上当了。非影心头一惊，暗自懊恼。他早该想到，迦楼这般怕死的人，怎么可能亲自在阵线最前面对他，这个长他模样的银甲人不过是个虚张声势的傀儡而已。
　　“非影，你输了。”傀儡咧开嘴笑着，在化为粉末之前得意地留下一句话给他。
　　那是真正的迦楼隔空传来的声音。

　　无数的傀儡面无表情地举着长枪围过来，傀儡的后面是严阵以待的兵士，非影奋力搏杀，却没办法杀尽这些没有生命的傀儡，他和黛儿渐渐被这些傀儡隔开，他已经看不到她听不到她。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

　　忽然，非影感觉到一阵强大的威压。
　　他睁开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傀儡纷纷化为虚无，在他和黛儿的身边形成了一个巨大而透明的水形结界，结界之内躲避不及的士兵已经被透明的水箭刺穿咽喉，纷纷躺倒在地。
　　而黛儿正漂浮在空中，长发在风中飘舞飞扬，她的左掌心正源源不断地凝出水流加固护盾，而右掌心却控制水流凝成水箭向敌人索命。
　　这一刻的她，看上去有如女神降临。
　　非影震惊片刻后，发现黛儿的额头上已经渗出大滴的汗，脸色也变得异常苍白。他想起这几日她凝结出的那些小水珠，顿时明白此刻的她已经是超负荷发挥。
　　他纵身一跃，抱住她：“我们走。”
　　她点头，双手合拢结印。

　　瞬间像打开天河的口子，一阵巨浪从天而降，在地面形成巨大的漩涡，即使是水性良好的尤伽半人鱼也躲避不及，非死即伤。而非影和黛儿已消失不见。
　　残存的兵士这才发现，河中的水竟然不知在什么时候断流！片刻之后，水流才从上游重新流下来。这水系法术巨大的杀伤力让他们心有余悸。

　　非影抱着黛儿从水面跃出，笼罩在他们身边的水球瞬间散落成四溅的水花。
　　黛儿在勉强使出最后一个法术时，就已支撑不住昏了过去，此刻脸色苍白且气息微弱。
　　她的水遁术究竟把他们带到了哪里，他其实也不太确定。放眼望去四周并无人烟，他感觉到怀里的她体温已经低得有些不正常，顾不得其他，他找了个平坦的地方赶紧生起一堆火，把她放在旁边试图让她暖和起来。
　　但眼看着天都黑了，她依然昏迷不醒，呼吸微弱。
　　他再度检查她的身体，没有外伤但脉象紊乱，他捏开她的嘴，试图喂一些温水，但她却本能地咬紧牙关抗拒，怎么都喝不下去，身体也冻得像一块冰。他皱眉，抛开顾虑把她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的身体。
　　“黛儿，快醒过来。”
　　“我们已经安全了，快醒过来。”
　　“你是一个很厉害的法师，我相信你。你快醒过来，好不好？”

　　她感觉自己仿佛躺在最喜欢的贝壳床上，暖暖的让她不想起床，年长的侍女姐姐会拿她最喜欢的果露来引诱她，母后则会佯怒要打她的屁股。
　　但当她的感官慢慢苏醒，很快意识到这并不是她的贝壳床，她猛然睁开眼睛坐起来，头却撞上一个硬物，痛得她眼泪都快飙出来。而毫无防备被她撞上下巴的非影，也闷哼一声。
　　这一声闷哼惊呆了她。
　　她捂着头抬眼看着近在眼前的非影，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在他怀里。
　　脸一下子就红透了，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离开他怀里。非影好笑地看着她笨拙的样子，和前天那个女神降临的模样相去甚远，简直难以想象这是同一个人。
　　她看了看自己身上，衣着完整，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但想到自己刚刚在他怀里，分明被他占便宜，气愤地指着非影：“坏蛋！”声音虽然仍然嘶哑，但比之前的粗粝已经好了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