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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生死对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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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座上的人,还在慢悠悠地喝酒。
非影松开一直紧紧攥着的拳头,抬首盯住王座上的人:“停下来。”
闻言,王座上的人慢慢地停下喝酒的动作,换了一个更为舒展的姿势看着他,并没有言语,而非影身边的伽兰则紧紧搂住他的胳膊,语气焦急起来:“阿影,你——你怎么能这么对王兄说话?你这是以下犯上,冒犯天威,要被责罚的。”
几名武将也瞠目结舌地看着他,像是不明白他怎么忽然就性情大变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行为来。
宫人们似乎被惊吓到了,纷纷躲避到一旁。
冰凉的触感落在他的手臂上,伽兰正仰着头看他,脸上满是焦虑,他看着伽兰的面容,几乎要落下泪来,用了更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殿前的侍卫冲了进来,持长枪对着他:“对王无礼,拿下。”
然而侍卫们的长枪还没触碰到非影,便被他反手拿住,一根根折断,他抽出侍卫首领的长刀,一刀过去,砍下好几个头颅。
但——没有想象中猩红的血液喷涌而出。
甚至地上也没有任何的尸体。
在那几个侍卫倒下去的地方,只有一些燃烧的符文和灰烬。
非影手中的长枪也化为虚无。
他用右手在左手的伤口上沾上鲜血,在空中迅速画出一个阵法,然后双手按在地面——
眼前所有的浮华都瞬间褪去。
没有金碧辉煌的宫殿,没有无风自动的纱幔,没有醉人的美酒,也没有食物的香气。
没有夜明珠,没有百鸟毯。
只有一个空旷的房间。
迦兰、武将、舞女、侍从都在幻术褪去的那一瞬间静止了。
只有原本的王座和王座上坐着的人没有消失,也没有静止。那人终于开口:“怀念吗,非影?”这就是刚刚那道嘶哑的声音,如患病多年即将入土的老头,不复非影记忆里的宏亮,难怪他没有认出这人的声音。
“怀念什么?”非影压抑住自己的怒气,反问他。
那人慢慢地起身,又慢慢地从王座上走下来:“你看看那时候的我们,过得多好。美酒——美食——美人——,你还记得那首诗吗?国师盛赞我族所写的那首:夜明珠壁百鸟毯,鲛纱门帘水晶台。紫灵珀酒血玉印,黄金楼阁银月钩——”
一千年前,尤伽半人鱼是一个繁盛而强大的种族。
因为种族天性是水陆两栖的能力,在海洋和陆地都能够生存,这是许多种族无法企及的优势,又兼雄性个个骁勇善战。这一代的尤伽王迦楼,是尤伽族数千年来最年轻有为的君主,他建立起了最强大的半人鱼军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和周边种族的战争中几乎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作为长期的胜利者,他们达到了前所未有繁盛:王宫里堆满战争掠夺来的资源,贵族们有享用不完的财富,哪怕是最底层的平民也衣食无忧。
军队在外开疆拓土掠夺资源,平民在都城建起最巍峨壮观的宫殿,修筑高大的城墙与祭台,尤伽王迦楼一心要让其他的种族看到尤伽族的繁荣与鼎盛,让那些外族恐惧他们、赞美他们、歌颂他们、臣服他们。
妖界罕见的夜明珠用来装饰宫殿,让大殿里白日夜晚几乎没有差别。一丈毯要数百种鸟类花色各异的翎毛,铺在地上作地毯仅仅是因为好看。鲛人呕血织就的透明薄纱,只是宫殿的幕帘。没有瑕疵的水晶打造的案台,用琥珀封装罕见的紫灵芝提炼的美酒,用黄金打造的阁楼与画廊,纯银制作的各种器物装饰……
那是鼎盛时期的尤伽半人鱼族王朝。
今晚的幻影,正是那时候王宫里的场景再现,那是非影的亲身经历。那时候的他还是尤伽半人鱼一族的大将军,为尤伽王迦楼鞍前马后冲锋陷阵,屡屡取得胜利,也深受族人爱戴。他常常是盛宴的主角,尤伽王常举国欢庆他们一次又一次的大捷,在宫内大办宴会,只为犒劳辛苦征战的将士。
而如今,再乍见当年的场景,非影只觉得万分讽刺。
王座上的这人,自然就是尤伽最后的王——迦楼,也是非影和林渊阿黛丝他们一直在寻找的幕后主手。他一天不落网,尤伽半人鱼的犯罪就无法被终止。
各界追捕迦楼已久,但一直没能找到他的老巢,直到这次阿黛丝和余止一的身份暴露,非影敏锐地察觉到迦楼会疯狂地试图伤害他们,以报复自己多年来对尤伽一族的追捕。最后阿黛丝主动以身为饵,诱他们露出马脚,林渊再循迹找到迦楼的位置。
在迦楼自言自语时,非影忍耐地闭上眼睛,在心里盘算进来的时间,大约已有二十分钟了,但林渊还没有给他任何信号,这让他有些焦虑不安。
直至迦楼念到那首诗时,非影才忍无可忍地睁开眼睛,眼里是满满的怒气:“够了!”他打断迦楼自顾自的回忆,那些对非影来说珍贵无比的回忆,迦楼一点都不配提起。
“你!不!配!”
如果不是迦楼的疯狂,繁盛的尤迦半人鱼怎么会在短短数百年的时间变成丧家之犬、过街老鼠,又怎么会陷入今天几近灭族的境地?
非影想起这些,愤怒得恨不得将迦楼碎尸万段。
这个毁灭一切的罪魁祸首竟然还能坦然自若地谈论当年!
凭什么!
他哪里配!
迦楼却桀桀怪笑起来:“怎么,非影?你竟然不怀念?”他手一挥,之前进入静止状态的伽兰又重新活动起来,她睁着一双大眼睛困惑地看着非影:“阿影。”
非影的手攥得青筋毕露,他痛苦地怒吼:“你有什么资格提伽兰?”话音未落,他一个闪身出现在迦楼的面前,扼住他的脖子。
嘶哑的笑声不知从何响起来,在房间里回荡,像一个幽灵一般久久不散。
非影在抓住迦楼的一刻就已经感觉到自己抓到的只是一个傀儡,他毫不留情地掐断那傀儡的脖子,有着迦楼模样的傀儡瞬间消失不见,只有断成两截的符纸在空中燃烧起来,直到变成灰烬落在地上。
非影转身看向空旷的房间,原本静止的上百个傀儡都似乎在一瞬间活了过来,慢慢朝着他围了过来,非影凝气为剑,横扫一片,被击中的傀儡有的消失,有的身上破出很大的口子仍然在向他靠拢。这是有实体的傀儡术,比符纸操纵的傀儡更加逼真也更难对付,除了没有真实肉身和意识外,和真的生灵没有差别。
非影没有预料到这群傀儡里混杂了实体傀儡,一时不察被两个持长刀的武将傀儡砍在身上,幸好他身上有真气护体,但也免不了被砍出两道伤口来。
“呵呵,非影,你变弱了。”
非影反手杀掉那两个傀儡,夺下刀来凝气挥出,砍倒一大片傀儡,再反手一刀,又是一片,几个来回,地上已经满是傀儡的碎片了。
他提着刀,站在一圈傀儡碎片的中央,凶神恶煞地怒吼:“迦楼,你敢出来吗?”
怪笑声再度从四周回旋响起,让非影找不到他的真身所在:“非影,你就是这么对待你发誓效忠的王吗?”
“迦楼你这个懦夫!”
“呵呵,非影,还有更有趣的等着你呢!”
非影忽然发现,地上的那些碎片又在慢慢聚拢,似乎有凝结起来的趋势,他心头大惊,实体被击碎后傀儡术自然被破,为何这些碎片还能再度凝结成傀儡?这不可能。
在他震惊之际,身后再度遭遇袭击,非影躲闪开来,一刀切向傀儡碎片,以组织它们的聚合。没想到刀砍上去,却引发了碎片的爆炸,一片接一片,一堆接一堆,他措手不及,被炸飞到很远的地方。
这个阴险的迦楼。
原来实体傀儡只是一个幌子,他真正的目的大概从一开始就是想炸死非影。哪怕是非影,在没有防备的状态下也受不了连续爆炸的能量冲击。
非影头晕目眩地躺在地上,左手传来一阵剧痛,大概是骨折了,他艰难地睁开眼睛,从倒影里看到没爆炸的傀儡们又摇摇晃晃地超他走来,他艰难地翻身,顾不得擦刚刚吐出的血迹,强撑着倚靠没脱手的长刀半跪了起来,只是这么一个动作就费了好大的劲,让他额头渗出大滴的汗水,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
“怎么了,非影?只是这种程度你就不行了吗?呵呵呵呵——”
“伽兰”也在一旁泪流满面:“阿影,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看看,非影,伽兰多担心你啊!”
非影看着“伽兰”,心情异常复杂。
几百年前他眼睁睁地看着伽兰在自己面前死去,数百年来一直因此而后悔自责。
想起伽兰死去的罪魁祸手,非影眼神里溢起杀意。他冷声到:“迦楼,你逃不掉的。”
“非影,死到临头,你还说什么狠话呢?看在伽兰的面子上,我给你一个机会,杀了林渊,和我一起接管未来城,我们携手重振尤迦一族的风采,重现当年的繁荣景象!”
非影撑着长刀也笑起来:“你这是做白日梦吗?现在可是晚上。”
怪声依旧在房间回荡,听不出方位,但语气温和许多:“阿影,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原谅你所做的一切。你仍然会是我尤迦一族的将军。我们还是像从前一样是好兄弟!”
迦楼还在耐心地劝着他,试图让他改变心意。
非影不再回答他。
迦楼又说:“阿影,三界之中只有你我是同族,其余那些家伙都是让你我离心,自相残杀而已。你的那位人鱼公主阿黛丝,呵呵,还记得吗?当初如何骗得你团团转。”说到这里,迦楼叹了一口气,“你看看,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被她骗被她利用。”
非影不为所动,暗自凝聚心神,警惕地看着傀儡们靠近的速度变慢了,大概是迦楼见他受重伤,也不着急结果他的性命,反而准备继续说服他。
“当年若是知道她就是人鱼公主,我们早就一举拿下深海……”
非影悄悄摸出熟悉的匕首,紧紧握在手心,只待耳机里传来林渊一声“好了”,他睁开眼睛,猛提一口真气,看着早已计划好的路径,闪身越过重重包围的傀儡,直直地冲到“伽兰”的面前,毫不犹豫地把匕首插进“她”的心口。
蓝色血液飞溅出来。
有着伽兰面容的迦楼没有反应过来这变故,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插着的匕首。
这一击,用尽了非影的力气,也加剧了他左手伤处的疼痛,顾不得那疼痛,他用右手将匕首在迦楼的身体里转了一圈,扩大伤口的范围。
迦楼痛得猛地推开他,而非影紧握匕首,顺势拔出匕首,血液喷涌而出。
迦楼和非影双双跌倒在地。
褪去伽兰面容的伪装,迦楼露出自己的本来面貌,不复千年前的丰神俊秀,脸上满是盘根错节暴突的青筋,那是被咒术反噬的模样。
迦楼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暴露:“你……怎么知道?”
非影闭上眼睛,冷漠地回答迦楼:“你知道我会不忍心对伽兰的傀儡下手。但你忘了,我了解你,正如你了解我。”
迦楼怪笑起来,夹杂着粗粝的喘气声:“没想到……我还是……”他忍着剧痛,用最后的力气问非影:“阿影,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叛我族?还要……将我们赶尽杀绝?”
“迦楼,灭绝是你们自己的选择,从你选择了献祭雌性的那一刻开始,灭绝就是唯一的结局。”非影毫不留情地拆穿迦楼的谎言,“我这一刀只是为伽兰报仇而已。”
他挣扎着把匕首拿到迦楼的眼前,让他看清楚这把刀柄磨损严重的匕首,原来是当初伽兰最爱的那一把武器,这也是伽兰留给非影的唯一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