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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深入虎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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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想也知道房门外肯定有埋伏,大约是之前进来的三个没有及时反馈消息,对方已经明白这步棋废了。非影不敢带阿黛丝去走廊冒险,一脚将沙发踢到房门背后抵着,转而带她穿过客厅冲到阳台的角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拉走得阿黛丝,用力甩开他的手,冷淡地说:“我自己会瞬移。”
非影苦笑:“林渊设了结界,什么法术用不了。”
“叫他撤了!”
“来不及了。”非影和阿黛丝同时抬头看着天空,看似没有阻隔的空中,却有明显的蓝色电光时不时地闪过,这些电光呈现出弧形,仿佛在一个透明的圆球上流动,而那看不见的圆球正笼罩着这一片区域——那是结界生效的体现。
看样子是有威力不小的法术被它阻拦,所以才会激发出蓝色电光。法术越强,电光也会越强烈,而此刻电光的闪现已经肉眼可见,要在此时撤去结界,估计这个区域会变成一片废墟。
阿黛丝心头一沉。
三十层的高楼,外有埋伏,后无退路。
房间的门口传来一阵枪声,房门似乎已经被劈开,缝隙里被扔进来几个圆溜溜的黑色物体。非影不作它想,从身上迅速摸出一个器械,对着墙壁按下机关,前端射出一个尖利的箭头,带着钢绳深深地钉入墙壁。他拽了拽钢绳,感觉钉得够深,顾不得阿黛丝的躲避和反抗,坚定地抱着她从阳台纵深跳下。
失重的感觉突然而来,呼呼的风声刮得脸疼,阿黛丝害怕得顿时眼泪横飞,不由自主紧紧地抱住非影这根救命稻草,直把头埋在他的怀里,丝毫不敢睁开眼看这空空的脚下,硬生生地把尖叫憋了回去。
她只感觉他单手抱着她下坠,下坠到一定的程度又被钢绳往回拉了一下,随后借着钢绳的惯性在空中飞荡,落在不知道哪个楼房的顶上,身体重重地一震,他手中的力量带着他压向他的胸膛,然后他很快又调整姿势,横着抱起她在楼顶急速飞奔,再度打钉、起跳、飞荡、降落。
几个回合后落到平地上,非影抱着阿黛丝迅速躲入阴影之中,警觉地查看周围,确认没有任何追兵。久违的温香软玉在怀的感觉,让他十分怀念,但他不敢造次惹阿黛丝生气了,所以哪怕内心极不情愿,也不得不把她放下来。
阿黛丝挣扎着要自己站起来,却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人鱼族近年来虽然已经习惯在陆地行走,但天生在水里呆习惯的人鱼们并不喜欢在失重的感觉,刚刚这样在空中跃下,阿黛丝感觉自己去了半条命,直到此刻心脏还在剧烈跳动,双腿发软的她压根站不起来。
幸好非影眼疾手快再度抱住了她。
阿黛丝不愿意示弱,但非影已经察觉到她的虚弱,主动开口:“我抱你走。”
理所当然地换来阿黛丝的冷哼以对,但此时此地并不是她可以任性的地方,暗处的敌人随时都有可能忽然出现。
非影不再说话,轻车熟路地抱着她离开,直奔林宅。
辛若感知到有人快速靠近,神经瞬间绷到极点,幸好这时林渊通知她,非影和阿黛丝即将到达林宅,让她接应。
余之一坐立不安,他总感觉今晚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但父亲母亲都瞒着他,而他也不愿意让林安心太担心,只好假装若无其事。
当非影抱着阿黛丝忽然出现在林宅的时候,余止一瞪大了眼睛,又惊又喜:“父亲?母亲?母亲你怎么了?”
阿黛丝感觉自己的力气有所恢复,从非影怀里挣脱出来,脸上有些不自然的红晕,不忘狠狠地又瞪了非影一眼。
非影摸摸鼻子,不敢有意见,转头对儿子说:“呃……我抱和你母亲从酒店顶楼跳下来,她腿软了。”
“楼顶跳下来?”难怪母亲花容失色,脸色苍白。
“嗯。林渊让我带你母亲过来,当时走廊上有埋伏。”非影简单介绍情况,让儿子放心,还随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管家姐姐捧着托盘和茶水迎上来:“阿黛丝殿下先休息一下吧。”阿黛丝点头,在她的搀扶下去了早已预备好的客房。
非影看着她的背影,恋恋不舍。最后收回眼神,看了看儿子,微微一笑:“照顾好你母亲。”
“父亲去哪儿?”
“去和林渊收网。”
非影和林渊会和的地点是在光华酒店附近的一栋高楼旁。
临近的几个街区早已经实行戒严,很多闻讯而来的记者拿着摄像机和话筒试图闯进来,都被警察拦了下来。
结界之外月朗星稀,但一踏入结界就能感受到强烈的威压,抬眼望去,看不见的结界上,已经结成一道又一道的蓝色闪电,在半空咆哮滚动,看上去惊心动魄,似乎在警告结界内试图使用法术的家伙,雷电随时可能劈上他们。
特警已经将整栋楼层层包围,非影到的时候林渊还在快速写画,见非影到了,他将写完的符文扔给旁边的特警,一边在空中拉出建筑的结构图一边和非影说起当前的情况:“楼里不简单,有个强大的结界在吸收城里结界施放的威压,整栋楼里的情况也探不出来,被反弹了。”
非影看着建筑图,沉声道:“按照我们之前摸到的情况,这里是他们最后的巢。他一定在这里。”
林渊在图上指点:“从外面探不出来,还是得进去看情况。”
非影一边仔细地看着每层的结构,将这楼的结构记在心上以备不时之需,一边和林渊说:“他正等着我,我去正好。”说罢准备去挑选几件武器。
林渊想也不想地拦住他,不太赞同这个提议:“这太冒险,你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我准备设个更强的结界,让它自己爆在里面。”
非影摇头:“他怎么会坐以待毙,只怕你结界还没设好,他就抢先爆掉,让你半个城都跟着没。”
这正是他们俩忌惮对方的地方。
如果只是打架1V1,对林渊和非影来说都是小事情。而怎么样在对方的袭击中保护好未来城,不让设施受损不让平民受伤,才是他们俩最伤脑筋的事情。
非影一边穿防弹衣,一边跟林渊说:“我去拖住,你去设结界。我进去半个小时还没出来就强攻。”
林渊皱眉,但仔细想也没更好的办法,只得点头同意。挥手招来一群优秀的特警,让他们听非影指挥。
非影戴上夜视头盔,领着一群训练有素的特警静悄悄地靠近建筑。林渊在原地强化结界,抵御一浪强过一浪的法术攻击。
林渊在原地开始布置结界,他以片区为范围设置了一个又一个的中型结界,中型结界里面又以目标集中的几个街道为限设置了若干的小型结界,以确保即使有结界破掉,也有其他结界能备用,或者是尽可能减少冲击的范围。
黑暗其实并不能阻挡妖族视物,人类特警都有夜光可视设备,在夜里行动也毫无问题。当他们靠近大楼背后的入口时,忽然楼里响起一道沙哑的声音:“非影,我等你很久了。”
闻声,非影示意所有人停下。
他默不作声,等着看对方是什么意图。
“呵呵呵呵,我等你,除了你谁都进不来的,哈哈哈哈哈——”猖狂的声音渐渐远去。
非影略加思索,低声在耳麦里和林渊交换意见:“他大概早有准备,你的人去再多估计也无济于事。”
林渊略沉默了一下才回答:“你只身一人,恐怕有陷阱。”
“你的人先撤下,去断他后路,看看有没有他的同伙在附近。”
“他目标在你,你好自为之。”末了,林渊又添了一句:“别忘了你儿子和阿黛丝。”
非影挥手,示意所有人都撤回去,而他自己则独自一个人从安全通道大摇大摆地走进去。既然对方已经指明他一个人进去,那他也不打算再隐藏踪迹,干脆正面迎上去。
大楼比他想象得安静,如果不是刚刚那道声音的存在,非影会怀疑里面压根没有生灵存在。他只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黑暗中显得特别响亮。
他凝神静气,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意外又意料中的是,一路毫无阻拦,直到安全通道的末端,他才遇到一层透明波动的结界。看上去像一层具有弹性的果冻,他伸手触上去,却不出所料地被弹回来。
想起之前那个声音说的话,他略一思考,抽出身上的匕首,手起刀落在左手心划出一道血痕,然后再度将左手按上结界,结界迅速吸收了他的血液,并以他的手掌为圆心慢慢褪去,将入口完整地暴露了出来。
非影毫不犹豫一头钻了进去。一走进结界的范围,他就发现里面别有洞天,仿佛一脚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空旷的广场,而那广场的正中纵列两排一人高的大火炬,将空间照得明如白昼——那火炬十分眼熟,非影想起来了,是一种罕见巴蛇的油脂做成的火炬,可燃数年而不熄。
两排火炬中央,是一条长长的五彩地毯,光照在上面会映射出群鸟聚集的影子,上面的鸟儿有如活物一般栩栩如生——这是百鸟翎毛用一种秘制工艺做成的毯子,价值连城却被随意地铺在地面。
放眼望去,那百鸟地毯的尽头,是一排气势雄壮的宫殿,雕栏画柱,金碧辉煌。
非影的心剧烈地跳动着,一时间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他有些恍惚地踏上地毯,本能地向前走去,一步步踏上白玉石铺成的台阶,走到宫殿的大门处,隐约听到有丝竹乐音声传来,夹杂着嬉笑玩乐的声音。
“阿影,你怎么才来啊?”有个悦耳动听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非影猛地回头,看见一抹熟悉的倩影蹦蹦跳跳地朝他走来,不由分说地拉起他的手,小跑着朝着殿里走去,语气有些嗔怪:“我都等你好久了,王兄说你肯定会来,我还以为他骗我呢!”
殿门慢慢打开。
里面仍然是一片明亮,但光源不是灯光也不是火烛,是镶嵌在墙壁和地板上的夜明珠散发的柔和光芒,让他清楚地看到里面的摆设和装饰——那是他曾经熟悉的、至今仍记得的风格:
宫殿穹顶上画着栩栩如生的飞天,华丽繁复的花纹汇向好几个圆,每一个圆都是一颗巨大的夜明珠,四周的墙壁都是金灿灿的颜色,那是用足金的金粉铺撒在上面才有的效果,墙壁上也镶嵌着许多的夜明珠,每颗有拳头大小,散发出莹白的光芒;宫殿门口似乎吹来一阵风,让宫殿里的挂着的各色鲛人纱幔飘舞起来,整座宫殿仿佛是天宫一般漂浮在云彩之间。
殿里正在举行一场盛宴,先前听到的丝竹声和嬉笑声清晰入耳。
他们进门之时,正好是一场表演完毕,穿着艳丽的舞女们正有序地从殿中央四散开来。
“非影,你怎么这时候才来,让我们好等。”瓮声瓮气粗哑又大嗓门的声音从门边传来,是一群眼尖的武将看见他们进来,顿时嚷嚷起来。
“该罚酒三盏,来来来,给他倒酒。”又一道伟岸的身影站起来,端着酒盏朝他走来。
牵着他手的主人不满地发声了:“哎,你们干什么,非影又不是故意来迟的,谁敢罚他!”
“哈哈哈,伽兰公主殿下,你还没嫁给非影呢,这就开始护着他了嘛?”
身旁的雌性脸一红,赶紧松开他的手,假装生气的跺脚:“你们……胡说……欺负人,我要跟王兄告状。”
“哈哈哈,公主殿下害羞了。”
宫殿里一片哄笑,直笑得伽兰公主满脸红霞飞,朝着王座上的人娇声娇气喊着:“王兄,你看他们——”
非影顺着她的眼神,抬眼看向上方的王座,和王座上的人四目相对。
那人却只是微笑着喝着手中的红色酒盏,并没有回答她。
丝竹声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新的舞蹈又要开始了,新一批的舞女们踩着轻盈的步子走到中央,而身旁的伽兰还在维护着他,和那群豪爽的武将们一句句理论,有侍从上来恭敬地递酒盏给他,还有宫女过来请伽兰去王座旁边的座位就坐。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贝母酒盏,里面装着紫红的灵珀酒,轻嗅似乎还能闻到那醉人的香气,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各种珍稀的食物香味,深海才有的兰藻,珍珠大小的鱼子酱,幽山特产的玉雪莲,混着宫殿内的雌性身上使用的香脂香膏味道。
非影轻笑,抬手喝下酒盏中的灵魄酒。
入口尽是苦涩。
一口饮尽,他将贝母酒盏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破碎声音。
而他身旁的每个人却像没有看见也没有听见一样,继续着自己手上的事情:伽兰和武将们还在理论,舞女们还在一圈又一圈地跳舞,侍从们还在穿梭席间添加酒菜,乐师们手中的乐器一点也不曾停歇。
宫幔还在轻柔地飘动着。
——明明没有一点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