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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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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曙半个月后才出院。
陈曙恨荣衍安,要死了还要来招惹他,拍个视频,说一些话,就直接翘掉了。
让他再一次体验到被抛弃的感觉——这感觉一点也不好。
他明明可以不用再感受这样的悲伤,不会再患得患失,不会再惧怕孤独,可以一直自我欺骗的堕落下去。
可是偏偏荣衍安来了,像一颗流星,冒冒失失的闯进来,匆匆忙忙的退场。留给陈曙的只有漫长记忆中的一点光,很微小,摇摇欲坠。
陈曙好难过,但不只有难过。其中还夹杂着其他情绪,说不清道不明。
他选择独自一人走在这座城市里,漫无目的的逛着,像一片叶子,随着命运的波澜而起伏飘荡,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
等他走到一座桥边的时候,他停下了,看着桥下的闪着细碎鳞纹的溪流,静静地站着。在这里,陈曙和荣衍安看过烟花。
陈曙记得,他和荣衍安牵着手,散步到了这里——离他们的家有十几公里远。陈曙也不知道那天他一个社畜竟然还有这样的体力,而荣衍安一路都紧紧的握着他的手,他全身都暖洋洋的。
而那时,天空就突然爆了烟花。现在想想,应当是荣衍安的早有预谋。
金色的烟花一丝丝的瞬间炸开,刺破了夜空。那一瞬间,陈曙看见了退避三舍的云层,看见了黑云里的隐隐雷光,看见了荣衍安。那烟花,绚烂夺目,人也是。
他们看了多久,烟花就放了多久,放到附近的居民都报警了。警察来了。荣衍安转头说:“抓住我。”说完就带着陈曙跑了起来。
陈曙的手被荣衍安牢牢的握着,男人的手骨感分明,紧紧的抓着他的手,意外的温暖。
陈曙尝到了不被放弃的滋味。
眼前是天空的绚烂烟火,后面则是警车的短脆急促的哇儿哇儿声。荣衍安就这样带着他去奔赴世界,奔赴未来,一切都很美好——除了那天是在警局过的夜。
陈曙趴在石桥上,他看到了和那天一样又不一样的景色。
陈曙的眼前开始天旋地转,从钢筋水泥的高楼大厦变成了湛蓝的天。他落进了一个冰冷的怀抱里。
他反射性的挣扎了两下,又停下了。陈曙倦怠的合上了眼睛,他很累了。因为他实在差劲,他是一个差劲的儿子、同学、朋友、爱人。
溪水的冰冷,让他回忆起父母双亡时,亲戚嫌弃的眼神,想起福利院冷硬的被窝,想起高中校服上洗不掉的水笔字,从未完好的书本。
他还想起蒋景丰,想起荣衍安不会再睁开的双眼。陈曙沉溺在此刻,像是找到了归宿。
陈曙想荣衍安了,想要荣衍安像那天一样,牵着他的手,带他逃离这个世界。
……
陈曙还是被救了,高亚在他的手机上装了定位器。只要手机损坏,立马自动报警。
但是等到高亚来到现场的时候,已经有一个人在给陈曙做人工呼吸了,那人一头粉毛。
陈曙很快醒过来了,闭着眼哭泣摸着那个男人的脸喊荣衍安。男人默默的抱紧了陈曙。
陈曙紧紧扒着那个男人不松手,痛苦又含糊不清的哀求:“荣衍安,你带我走。”
那个男人抱着陈曙上了高亚的车,去医院的途中,男人问:
“荣衍安是谁?”
高亚回答:“我的前老板。他已经死了。”
……
陈曙在一个凌晨悄悄的走了。等到高亚他们发现的时候,陈曙已经离开了这里。
陈曙走了几个城市后,发现罗贰也跟来了。陈曙面对罗贰无话可说。他们俩双双沉默,陈曙醒来后自然也知道自己的干的蠢事。
罗贰陪着陈曙去了很多地方。
在一个酒馆里。
罗贰幽幽的问:“陈,这些事情你都跟你的前男朋友做过吗?”
陈曙瞟了他一眼,坦然承认了。
“如果你不舒服的话,那就趁早滚蛋,因为我是个道德败坏的混蛋。”陈曙说完自己都笑了。他被这莫名其妙的押韵逗笑了。
罗贰伤心的扁扁嘴,说:“no,陈你不要赶我走。我早就看出来了。”
陈曙扯扯嘴笑,说:“既然看出来了,为什么还要问我?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罗贰转过头认真的说:“不是的,陈。我的姐姐跟我说,中国人很含蓄。陈,你不要跟我别扭,我能感觉到,你对我并不是讨厌的。我真的很喜欢你,第一次。所以,陈,你能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吗?”
陈曙收敛了笑容,冷淡的说道:“我36了。”
“我知道,我今年25。”
陈曙笑了,一下子倒在罗贰的腿上,说:“行吧,随便你。”
罗贰在陈曙的脸颊旁落下一个珍惜的吻,刚要退开,陈曙却用力的摁住罗贰的后颈,微微侧头,咬住了罗贰的下唇。俩人眼神交汇,赤诚的像一个新生的婴儿。
他们旁若无人的在昏暗的角落里亲吻。
陈曙像一个快要死亡的人,他疯狂的吞咽着续命的毒药。他这次不要别人拉他了,他要拖着别人一起满身泞泥。
陈曙和罗贰全球旅行,罗贰家里不缺钱,自己开了个网店,上头还有个姐姐继承家业。陈曙则接受了荣衍安的遗产,带着罗贰游玩,肆意的挥霍。首富的遗产足够让他潇洒。
陈曙逍遥的生活,他心中总会涌起了报复荣衍安的快感。这快感是玻璃渣,刺着陈曙。
“你用的钱都是你前男友的钱?”罗贰问他。
陈曙躺在沙滩椅上,带着墨镜,点点头。
罗贰沉默,半晌才别扭的说:“你别用他的钱。用我的吧。”
陈曙轻笑,头也不转,慢悠悠的说:“罗贰,我一直有跟你说过,别来管我。”
罗贰神情失落,像一只可怜兮兮的落水狗。
陈曙看到了,所以,他微微一笑,说:“明天跟我回去一趟吧,我去看看荣衍安。”
罗贰抿着唇,装没听到,垂眼若无其事的说:“你要吃什么?我去给你拿。”
陈曙摘下墨镜,轻快的问:“你跟不跟我回去呀?”
……
陈曙一个人回来了,罗贰生气的回了自己的国家。
陈曙先是去找了高亚,高亚看到他很惊喜,他们很久没见了。
俩人坐在大排档里,高亚熟练的点菜,西装革履的样子和大排档格格不入。
陈曙说:“你经常来这里?”边说边把行李放在一旁。
高亚一面拿碗筷,一面笑着说:“这里是黑哥开的,厨子是之前一块的兄弟,也有点手艺,”他抽了几张纸巾擦桌凳,接着道:“尤其是椒盐小黄鱼,又脆又香,虽然比不上你这些年吃过的高级餐厅,但也不差。”
陈曙也笑了,说:“你吃过好的肯定比我多,你既然说了味道不差,那肯定是好的。”
俩人相视一笑。
三个小时后
高亚大着舌头,跟陈曙吐槽:“你都,都不知道,我那些年,过的啥日子。荣衍安,他,你幸好,幸好没跟他在一起,我还之前傻不拉几的被他,就,呃,劝你,被迷惑了我。算计人他,可厉害了,”高亚抬头,脸颊通红,吃吃的笑着说:“他老爸的那群人没一个斗的过他。他,挺挺挺牛啊。但是,你不要他爱上你,不对,是你不要爱上他。”
说完,一头栽进了花生壳堆里。
高亚说的颠三倒四的,陈曙这几年也练出了酒量,但此刻也是撑着脑袋,晕乎乎的。
陈曙站起来,潜意识告诉他有更重要的事情,他走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
第二天
墓地管理员通知高亚来接人,高亚看到了陈曙,陈曙双眼里全是血丝,胡子拉碴,衣服上都是泥土。荣衍安的墓前都是啤酒易拉罐,甚至连墓碑上都有泼上去的酒痕。
墓碑上还有隐隐约约的刻字,三个字,很模糊,只能看出最后一个字是你。
陈曙恹恹的坐在一旁。
高亚把人带走了,陈曙在车上还吐了,吐了自己一身,他说了句抱歉,然后居然了拉开车门就要下去。
高亚吓的一把拉住他,大喊:“陈曙!你不要命了!”车行驶在车流中,陈曙要是下了车少说断个手断个脚,更别说要是被车撞了。
高亚按了保险锁,一脸后怕。陈曙呆呆的坐着,半晌才说出一句话:“高亚,你帮我把荣衍安的遗产都捐了吧。”
“啊,怎么了?这么些钱你就当他给你养老了呗,就当你白得了个儿子。捐了干啥。”高亚不着调的说。
陈曙面无表情,看着前面的路,说:“我想要重新开始我的生活。我晚上就走。”
高亚叹了口气,没告诉陈曙,荣衍安的遗产不管陈曙要不要,这笔钱都会存在银行里,只有陈曙能取,也只给陈曙用。
“好吧。你这么快就走,不多待两天?咱俩再好好聚聚。”高亚还颇为不舍,认识了十八年,就算是生了个孩子都上大学了,都没怎么好好聚过。
“嗯。下次吧。”陈曙勉强笑了笑。
高亚手里方向盘拐了个弯,也笑道:“那你下次回来,可得好好宰你一顿。”
陈曙低头看着自己残破的指甲盖,还流着血,说:“放心。以前没钱好好聚,后来又那么久没见了,下次回来肯定喝爽快。”
“哎呦,陈老板。果然大气,下次可不醉不归昂,谁跑谁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