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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曙被绑架了,因为荣衍安。
绑匪把陈曙打的半死。陈曙躺在地上,嘴里都是血的铁锈味,他咳嗽着说:“咳,别,别打了。荣衍安已经死了,我不知道他。”
绑匪有十来个人,身材高矮胖瘦都有,神情凶狠,盯着陈曙,像是要把他剥皮抽骨。
打人的那个冷笑一声,还要下手,旁边唯一一个抽烟的人吐出一口烟,拉住他说:“行了老二,先关两天,留一条命。”
那人少了一只耳朵,双手上各有一弹孔的疤痕,眉眼普通,五官端正。
老二往陈曙身上吐了口唾沫,面目狰狞,说:“荣衍安那个贱人,弄瞎了我一只眼,还杀了我十几个兄弟,”说完,老二拍了拍陈曙的脸,眼神在陈曙身上转流,样子猥琐。
“你一兔儿爷,卖屁股的,据说荣衍安把遗产都给你,男人屁股特别好搞是不是?”
陈曙无力的撇过头去,隐忍的神情显得格外脆弱。
老二厌恶的拽过陈曙的头,大骂:“别他妈给脸不要脸!到时候不说,找十几个男人来轮了你,往你屁股里塞只老鼠,看你这浪货发不发骚!”
老大在一旁,静静的抽烟。
在荣衍安刚上位的时候,他疯狂的扩张自己的势力,不停的抢别人的货物,像个强盗一样。
老大的养父原本有一批货,成了就能大赚一笔,结果也被抢了,他替养父去抢了回来。
弄好这批货,他原本都打算金盆洗手了,买了妻子爱吃的菜,回到家却是满地狼藉。
养父和妻儿的头颅挂在门口,脸上全是惊恐的表情。他当时感觉地狱不过如此。
老大带着枪去找荣衍安,连荣衍安的面都没见到,自己反而被戏弄了一番,还差点被杀了。他拼死才逃出。
老大没有阻止老二的泄愤,他喃喃自语:“我蛰伏已久,也不差这一刻。”
仓库的门被关上,空气都是难闻的腐烂潮湿的味道,没有光,一片黑暗,仓库里空无一物。
陈曙满脸是血,两眼青紫,他吐出一口血沫,趴在地上,像死了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一阵激烈的枪响,许久才停息。陈曙撑着墙勉强半坐起来,恍惚中看见门被打开,是高亚。
陈曙又昏了过去。
高亚一瘸一拐的架起陈曙就往门外跑。
等到陈曙醒来的时候,他们在田野里。他身上还披着高亚的外套,高亚靠在他的肩膀上,眼睛闭着,脸上苍白无血色。
陈曙连意识都还没清醒,身体已经开始自发的咳嗽起来。他拼命的咳嗽着,陈曙一动,高亚就醒了。
高亚立马拿起一旁的荷叶,里面装满了清澈的水。他说:“陈曙,你忍忍,先喝口水。我们的人得明天早上到。”
陈曙喝了两口,感觉喉咙火辣辣的痛,应该是被那老二掐的太狠了。他努力的压抑着咳嗽,还是又咳嗽了一声,才问道:“你没事吧。”
高亚苦笑:“还行,受了点伤。陈曙,你能帮我一下吗?”
高压拉起裤脚,他的右脚中了弹,他只是粗粗的包了一下,子弹还在肉里。
高压拿出一把匕首,说:“帮我把子弹挖出来。”
陈曙呆了一下,随即摇头说:“不行,我挖不出来,会加重你的伤势的。”
高亚把匕首塞进陈曙的手里,斩钉截铁道:“我没带几个人,拖不了他们多久。他们等会肯定会追过来,你不帮我挖出来,才是加重了我的伤。”
陈曙手足无措,只能硬着头皮上,高亚闭上眼睛撇过头,感受到冰冷的铁靠近自己的皮肤。
陈曙满头大汗,通过匕首能够感觉到尖锐物体戳在肉里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人晕眩。
高亚睁开眼,陈曙挖出来了。他终于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撕下一截衬衫,快速包扎伤口。
陈曙喘着气,身体有些发抖,他上前,低声道:“我来吧。”
“痛吗?”陈曙握着高亚的脚,小心的包扎好伤口。
高亚摇摇头。
陈曙松开手,看见了高亚脚腕上的一颗痣。陈曙的记忆如涨潮时的江水,铺天盖地一股脑的袭来,让他头疼不已。
沙发。纪念日。蒋景丰。
陈曙的目光凝固了。他仔细的看着这只脚,却悲哀的发现,太像了。
他站了起来,急促的呼吸着。高亚抬起头,心里有点莫名的不安,茫然的问:“陈曙,你怎么了?”
陈曙语气像是质问又像是陈述:“你是那天在沙发上的人。”
高亚咳嗽,疑问道:“你说什么?我听不见,你蹲下来跟我说。”
陈曙慢慢蹲下来,刚张口就被高亚打晕了。
第三天
陈曙终于醒了,他看看四周,是在医院。
病房很大,而且只有他一个人住,阳光很好,照暖了陈曙的半边身子。床头柜上还有一瓶花束,有很多种花,陈曙只能认出一两种。
陈曙摁了病房呼叫器。不过一会,病房里兵荒马乱的。先是医生急匆匆的赶来为他检查,然后是护士给他换吊瓶,最后是一大堆人,全穿着黑西装,高亚是最后赶来的,步履蹒跚。
陈曙也差不多记起来了昏迷前的所有事情,他颓废的坐在病床上,声音嘶哑。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高亚为他倒了一杯水,放在陈曙的手里,叹息着说:“你真的很固执。”
陈曙的表情开始变得很奇怪,高亚难以形容这种表情,他感觉陈曙像一盒在冰天雪地里的火柴。点燃自己会死,不点燃自己也会死。
陈曙闭眼,表情变成了纯粹的难过,语气悲凉。
“荣衍安让你做的?你跟荣衍安也上过床吗?你跟蒋景丰做了吗?几次?都在我家里吗?还是在外面开房?蒋景丰开的房吗?你知道蒋景丰是我的谁吗?”
高亚一一回答:“不是,没有,没跟荣衍安和蒋景丰做过。我知道。蒋景丰早就开始出轨了。在你们交往半年的时候,他找了个鸭子,后来陆陆续续的开始约人回家做,那个时候,你应该在公司或者出差,或者上一秒人刚走,你就拎着菜回来给他做晚饭。很多人,很多次,但并不包括我。那天只是故意让你看到的。”
高亚其实撒谎了,是荣衍安叫他去的,而且必须是他,美其名曰保护朋友。但高亚知道,是荣衍安这个神经病生气了,来折磨他来以此撒气而已。
傻逼荣衍安。
高亚拿出一个电脑,插上u盘,解释:“从你口袋里掉出来的。你应该还没看过吧。”陈曙拒绝,但是无效。
高亚弄好电脑,走出了病房。陈曙被迫看u盘里的内容,是一个视频。
视频很仓促,里面是躺在病床上的荣衍安戴着氧气罩,苍白,脆弱。像干脆蜷曲的枯黄野草,但是他在笑。
他呢喃:“老公。我要死了。对不起。如果我能早点结束这一切,是不是我们可以很幸福,可以一辈子,永远不分开。这三个月,是我最开心的三个月,也是你最开心的三月吗?好想跟你说好多好多话。”
“阳台上的花,你别养死了,那盆凤仙花,我最喜欢了。……你的领带我单独放在一个柜子里了,你不要打乱了,不然总是找不到。”荣衍安的眼角开始不断的滑落泪水,泣数行下。
“……我……你,我还想说好久好久的话。你过的太苦了,我好伤心,我多想让你过的好一些,想让你还是像小时候一样,无忧无虑。”
陈曙怔怔的流泪。视频的声音断断续续,而且很小声,陈曙要放到最大,要仔细听才能听到荣衍安在讲什么。
“如果……下辈子,你一定要坚持娶我……媳……一定要把我带走。要是我会生孩子就好了,让你永远都忘不了。不,你还是忘记吧,我才不要让你掉眼泪给我,我会……很心疼的。我好爱你啊,我真的好爱你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为什么我的身体,为什么我不能再多陪陪你。”
荣衍安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睛涣散,身旁的机器发出滴滴滴的剧烈警告声。
“为什么要这样,我爱你,你爱我吗?为什么不能一直在……一起。”
视频停下了,时间也停止了。陈曙看到了荣衍安哭泣着死亡,他心中的恐慌悲恸像太阳一般,照的他无处可躲。
他明明,明明就可以一起过着都很想要的生活了。
为什么生活要愚弄不幸的人。生活这样曲折,这样古怪,让人生也不是,死也不是,只能痛不欲生的活着又或是纠缠着死了。
陈曙无力的垂下手,任由输液管回血,他心中空空,是那样的疲倦,不再是无力的,是有力也使不出来了——他没有继续生活的勇气了。
陈曙没有流眼泪,能流眼泪的,是知道自己还会再拥有。
他混混沌沌的过完近半辈子,回头一望,才发现自己脱轨了。以前的设想期望都化为了泡沫。
他的人生像破损了机翼的飞机,直直的坠落,一发不可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