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大琳大琳

6、6

　　中午
　　陈曙坐在餐馆的包厢里，对面是高亚。
　　高亚眼神复杂，他很吃惊会在这里找到陈曙，他知道陈曙是个什么样的人。聪明又努力，沉稳又有规划，把自己的未来计划的很清楚。
　　俩人沉默了一阵。
　　陈曙开口了，说：“高亚，好久不见。”
　　高亚点点头，道：“是的，十年了吧，我当时真的走的很匆忙，后来安定了之后，我一直在跟着荣哥做事。你知道的，我高中辍学，很多都不懂，都是边学边做。”
　　陈曙夹了一筷子菜，慢慢的咀嚼着，咽下菜后，问：“荣哥？”
　　高亚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转盘上，转了过去。
　　陈曙随意翻了翻，笑了。
　　“遗产协议书？你们在搞什么？”
　　“荣哥死了。癌症晚期。死前一直待在你那。”
　　陈曙把合同慢慢的撕碎了，冷静的问：“什么时候查出来的。”
　　“六年前。合同我那里还有，这个是复印件。”想撕多少撕多少。
　　“那为什么要来找我呢。”陈曙边吃边自言自语。六年前？死之前还要来玩他一下是吧。
　　高亚默默的看着他。他懂陈曙，陈曙现在很伤心，他大抵清楚荣衍安和陈曙之间的事情。
　　荣衍安现在也算是求仁得仁，可惜人已经不在了，看不到了。
　　陈曙低着头，高亚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看见了陈曙的眼泪。高亚递过去面巾纸，陈曙的头一直埋在碗里，对他摆摆手。
　　细微的啜泣声回荡在包厢里，陈曙咬着牙，努力不让自己继续掉眼泪。他应该和好久不见的朋友好好聊聊，聊聊他这些年过的怎样，聊聊他是否娶妻生子，又或者聊聊自己的情况。
　　可是陈曙控制不了，这个消息来的平淡，就像是每天的日升日落，迟早会来到。
　　高亚很快就走了，他留下一张名片还有一个u盘，看着陈曙良久，才缓缓说道：“陈曙，注意身体，我先走了。”
　　陈曙一直低着头，说不出话，脑袋昏沉沉的，等到他清醒了些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脖子僵硬的痛，陈曙驼着背，又想哭了。但他最终还是拿着名片和u盘走了。
　　……
　　高亚回到酒店，给总助发了消息。
　　“我找到陈曙了。”
　　高亚坐在沙发上，揉揉眉心。陈曙是意外之喜，他来这实地考察的，结果没想到从要收购的公司人员名单上看到了陈曙。
　　说起陈曙，他就不由得想起A城，那个他摸爬滚打长大的城市。
　　他当初离开A城，属实是迫不得已。
　　他去酒吧玩，都是熟人，他掉以轻心，没想到会有人盯上他，给他下了药。
　　第二天，高亚醒来看到房间里的摄像机和二十多个男人都吓傻了。
　　但赤裸的身体上各种青紫的痕迹和疼痛无一不提醒他发生了什么，那群男人威胁他，把他关在房间里折磨他，还拍他的视频以此谋利。
　　狞笑，惨叫。狰狞的眼神，暗淡的眼神。高高挥起的巴掌，令人作恶的气味，无时无刻不在作疼的皮肉。他连呼吸都被控制。
　　那群恶棍汲取他的痛苦来继续活着。
　　整整十五天，高亚到现在都不敢回想。他原本以为，自杀可能才是他获救的唯一途径了。
　　但是，荣衍安救了他。
　　荣衍安身边那个男人，叫黑哥，脸上一道疤痕。黑哥踹开了门，把那群男人打的半死，然后抱着裹着被子的他走了出去。
　　高亚当时麻木了，人瘦了一圈，脸颊凹陷，眼皮耷拉着，看不见眼瞳，只能看见一点点的眼白，没有精神。
　　荣衍安当时只是让黑哥给他喂了些水，然后强制性的扒着他的眼皮，让他睁大眼睛看着。
　　荣衍安一个个的枪毙了那群人。他当时完全没有反应，只能傻傻的盯着鲜血蜿蜒到他的脚下。
　　荣衍安给他留了个活口，是那群人的头，随便他报复。黑哥给他穿了衣服，把他带到了上面的房间，但他很抵触，一直把头靠在黑哥的肩膀上。
　　高亚现在很后悔，他当时就应该把那些人用在他的身上的一一报复回去，让他们尝尝他的痛苦。
　　不过，幸好黑哥帮他报仇了——那个头被活活打死了。
　　后来，他就一直跟着荣衍安做事，也才知道荣衍安原来是首富的私生子。
　　而且荣衍安远远没有看着那样温和儒雅。他是个暴君，非常残暴，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高亚后悔了，跟着这样一个老板，做着这些事，无异于与虎谋皮，为虎作伥。他想走。
　　可是黑哥让他再考虑考虑，告诉他如果要走的话，荣衍安不会放他离开的，会把他关在这里——还是看在陈曙的面子上，仅仅只是关在这里。
　　高亚想到荣衍安的手段，不寒而栗，老老实实的替荣衍安做事。其中的黑色一直是黑哥在做，而他就处于灰色地带，荣衍安则在明面上的白色。
　　高亚从来没有见到荣衍安放松过，首富的私生子不止他一个，婚生子则有三个，两男一女。
　　全都被荣衍安弄走了，一男一女一个去追求爱情一个去追求梦想，唯一一个稍微有事业心的，却是个纨绔子弟。
　　撞死了人，让荣衍安弄到国外去了，生死不知。
　　剩下的私生子，有的自相残杀，有的自立门户。
　　荣衍安一直在隐藏自己，只是在大学毕业这天，宣布掌控了自己父亲公司的百分之39的股份。
　　成为了除了首富之外，在这个庞大的公司里最有话语权的人。
　　荣衍安没有在此停手，他加快了步伐。
　　终于。
　　首富死了，众多的子女中，只有荣衍安来参加了他的葬礼。剩余活着的得不到消息，死了的反倒还能接一下老爹。
　　荣衍安把自己老妈的遗像和首富的遗像放在了一起，荣妈妈的遗像很年轻，只有四十多岁的样子，首府的则是老态龙钟。
　　荣衍安懒洋洋道：“怎么能让我自己一个人独自煎熬呢。”
　　说完，他对着首富的现任妻子狰狞一笑。
　　荣夫人回去就倒进了医院，不省人事还整天胡言乱语。
　　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而荣衍安那天回去就在地下室拍死了两个人。对，拍死。他用的是样子像扁担的一根东西，扁又长，不过是铁做的，很有分量。
　　高亚去报告工作，荣衍安已经拍死了一个人，看到他来也没有停下，只是让他在一旁等着。
　　荣衍安神态很放松，他对撕心裂肺的惨叫毫无反应，好像没有听到，高亚却忍不住颤抖。
　　死的那一个已经血肉模糊，血肉黏在地上，五脏六腑都跟着鲜血流了出来，头颅凹陷下去，看不清五官。
　　那个还活着的人在地上挣扎，拖着只剩一半的腿翻滚，哀求，哭嚎，周围的人看着这一幕，平淡的好像只是在看一场普通的舞蹈表演。
　　凄厉的叫声折磨着高亚。他后退了一步，想要出去，但感觉好像踩到了什么，低头一看，是一颗牙齿，黄渍斑斑，牙根黢黑，上面还有血，一看就是个老烟鬼的牙。
　　高亚立马跑出去吐了。
　　黑哥也出来了，站在他旁边，看高亚缓的差不多了，说：“以后你都在客厅等吧，老板如果有空的话我会叫你的。”
　　高亚讷讷点头。
　　高亚很感激黑哥，黑哥帮了他很多，很照顾他，他不是没感觉到黑哥的心意。他跟黑哥确定了关系，四年了，他们之间没有过身体接触。
　　他自从那件事后，对这种事情很抵抗，黑哥知道，也不强求他。
　　高亚觉得此刻已经很幸运了。
　　他的人生充满了转折转折还是转折。他有一对赌棍爸妈，想把他卖给变态，可是他跑出来的，被一对夫妇收养了，他成绩优异，考上了重高，眼看高考来临。
　　可惜了，天不遂人愿。
　　那对夫妇死了。飞来横祸。高亚的成绩一落千丈，从能上名牌大学到去大专都勉强。高亚索性辍学了，在社会上自己闯荡。
　　而跟陈曙认识完全是偶然，他下班回家，看到陈曙一瘸一拐的走着，脑子一抽上去扶了陈曙一把。
　　高亚现在想想，应该是命运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