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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奸臣之子 从盛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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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盛夏到深秋,苏青青已经在颜府度过了两个月的时间,内宅庭院的银杏树慢慢变黄,直至脱落,踩在上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天正值午后,初洛和苏青青百无聊赖地坐在庭院的石凳上,品一方幽茗。茶水滚烫,热气氤氲,淡雅的茉莉香气溢出,呷上一口,唇齿留香,在苦涩中带着一丝甘甜。
苏青青一手托着腮,看着茶杯中的茶水,似乎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来到这里第一天时碰到的温大人,在他的怀里闻到的,好似这个令人舒心的茶香。
“初洛,你可认识一位姓温的大人,约莫...不到而立的年纪?”
初洛放下手中的茶杯,想了想,说道:
“姓温...好像只有温阁老温体仁和他的长子温俨在朝中任职,温俨大人刚过弱冠之年不久。”
温体仁?
苏青青垂眸,看着茶杯中自己的倒影,微微蹙眉,温体仁,位列奸臣传,而温俨,是奸臣之子。
“那位温俨大人年纪轻轻,便已经是刑部左侍郎了,只要是他经手审理的案子,从未出过错,明明是文官,却又武功高强。”
“京城里的大家小姐们,做梦都想嫁给他,温家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初洛见苏青青盯着茶杯一直发愣,便问道怎么了,苏青青回过神来,抬眸,却在庭院门口月亮门的不远处看到一抹身影,她正对着月亮门,将那抹身影看的一清二楚。
一阵秋风吹过,庭院的银杏树叶又吹落了几片,她伸手捋了捋鬓间被吹乱的发丝。
温俨身着玄色金刻线团领袍,腰间系着墨色九环带,身姿挺拔,腰带勾勒出窄腰,轮廓分明的脸上一尘不染,双眸似桃花潭,深不见底,与那日初见不同,褪去官服,更多了随性和自然。淡淡一瞥,正对上苏青青的目光,四目相对,她连忙将目光收回,垂眸看向自己的茶杯,手中攥着茶杯,只见杯中茶水泛起淡淡涟漪。
时隔多日,又相见了,
温俨大人。
男子在前堂议事,内宅是家中女眷居住的地方,陌生男子一般不得进入内宅。但是在刚才谈话的间隙,温俨所在的角度正好能看到内宅的庭院。
“颜大人,此事劳您费心了,温某就先告辞了。”温俨行作揖礼。
出了颜府,温俨跨步上马,正欲离开,身后传来柔柔的女声。
“温大人请留步。”
温俨回头,发现正是那日在官道碰到的女子,调转马头,说道:
“何事?”
苏青青捧起盒子,说道:“这是大人那日给我的衣裳,我看这衣裳价值不菲,想必还是还给大人吧。”
“既然说过是送给你的,便不再反悔。”
苏青青还想再说些什么,抬头看向他,却对上温俨朝自己投来的目光,又欲言又止,气氛陷入了尴尬。她低头不语,脸颊慢慢泛起红晕。
温俨看出苏青青的窘迫,便伸手把那盒子拿了过来。
“苏小姐既然执意要还,那温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温俨的那双桃花眼,似乎能勾人心魄,眼底却又透露出慵懒之气,仿佛对世间一切事物毫不在意。
“谢过温大人。”苏青青向温俨行过礼,便匆匆离开了。
温俨眸色一闪,望着苏青青急匆匆的背影,嘴角微扬,随后策马离开。
夜晚时分,苏青青躺在床上,回想起下午归还衣物的场景,苏青青突然想起了什么,蹭的一下坐起来。
“苏小姐既然执意要还,那温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等等,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
今日下午。
“颜大人,此事劳您费心了,温某就先告辞了。”温俨行作揖礼。
颜德远回礼,本想送客,又听温俨说道,
“颜大人府中新来了名丫鬟?”
丫鬟?颜德远不解,后意识到温俨说的是苏青青。
“温大人所说的那位不是丫鬟,是我家小女的救命恩人,苏青青姑娘。”
“救命恩人?”温俨一挑眉,自己在去上朝的路上偶遇的逃难之人,何时变成了颜家千金的救命恩人?
“那日我们一家去香山游玩,洛儿不慎跌落湖中,是苏姑娘救上来的,见她无处可去,便将她带了回来。”
温俨嘴角微挑,说道:
“由此说来,那便是她的福分了。”
——
温府。
已是子时,书房内仍旧灯火通明,只听到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温俨坐在书桌旁,眸中倒映着桌旁烛火的光亮,忽然书页翻动的声音停止了,书房陷入了一阵寂静。温俨的目光停留在下午拿回来的盒子上,眼中浮现出少女娇俏的脸庞,捧起盒子时,脸蛋微微泛红,局促不安的模样。
“大人,夜深了,该歇息了。”
侍从的声音在屋外响起,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
翌日。
苏青青刚刚梳洗完毕,就听到初洛在屋外叫她。
“青青,今日集市中有人说书,我们一起去听书吧!”
苏青青看着初洛兴奋的模样也激动起来,但又蔫了下来,说道:
“夫人让咱们出去吗?”
初洛狡黠一笑,说道:
“今日母亲去拜访吴大娘子,申时之前应该不会回来,我们赶在那之前回府就行了。”
很快二人便收拾好了,偷偷摸摸地从侧门离开了。苏青青在颜府的这段日子里,除了中秋节和初洛一起出门在街市上逛了一圈,其余的时间都在颜府,除了喝茶,就是做女红,甚至连零食都没得吃。
苏青青快憋疯了。
早上的集市依旧热闹,街道两边有茶楼,酒馆,当铺,旁边的空地上还有不少小商贩,推车上摆放着糖人,糖葫芦。
苏青青一看到糖人和糖葫芦便走不动道了。中秋节二人在街市上闲逛,初洛买了各色绣线,准备回家继续绣未完成的香囊,而一旁的苏青青怀里抱着一纸袋的果脯和蜜饯,一边走一边从纸袋里掏出一颗金丝蜜枣放进嘴里,手上还拿着一提鲜肉月饼。
初洛见苏青青直勾勾瞅向糖葫芦的眼神,说道:
“先去听书,快来不及了。”
苏青青见初洛看透了她的心思,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二人穿过街道,只见前方聚集着一群人,应该就是说书的地方了。
苏青青和初洛挤进人群,只见前方的台上放着一张木桌,桌上放着醒木、折扇,说书人坐在桌旁,“啪”的一声,说书人将醒木拍在桌子上,打开折扇,捋了捋胡须,在台上来回踱步,待到台下的观众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之后,便清清嗓子,开始将今日的故事娓娓道来。
说书人在台上眉飞色舞地讲述故事,说到悲痛之处时听众们潸然泪下,幽默之处又让人捧腹大笑,气氛渲染得当,苏青青听得仔细,跟随着故事主人公的情绪,又哭又笑。待讲到关键的时候,说书人尾音上扬,突然拍了一下醒木,说道: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说罢,便拱了拱手,笑着退场。
苏青青意犹未尽,望着说书人退场的身影,说道:
“初洛,我们下次还来听吧。”
初洛的声音并未在耳边响起。
“初洛?”苏青青扭头看向身旁,原本在身旁的初洛没了身影,环顾四周,已经临近晌午,周围只剩下小商贩和零零散散的行人。
苏青青有些慌张,她不认路,只得沿着街道一直走,一边走一边喊着初洛的名字。
“初洛!初洛!”
引得路上的行人纷纷侧目。
不知过了多久,街上的行人越发稀少,离刚才听书的地方越来越远,一直走到了街市尽头,她停下脚步,前方已经没有了商家,四处观望到了何地,发现街道边上伫立着一幢小楼。
这楼外粉墙环绕,院内种植着垂柳,柳下是水池,假山点缀其中,水声潺潺,别有一番景致。小楼的外观同样精致,雕梁画栋,房檐上装饰的琉璃瓦在正午阳光的照射下晶莹剔透,怪异的是,这家商铺不像酒馆茶楼大门敞开,相反大门紧闭。
苏青青从未见过装修如此精美的阁楼,又在街市的尽头,她走上前,敲响了阁楼的门,很快,里面传来脚步声。
开门的瞬间,楼内的脂粉味扑面而来,熏得苏青青一阵皱眉,开门的人是名女子,穿着豆绿色镂金大袖衫,朱红色绣衫罗裙,画着一双柳叶眉,头上戴着金累丝的发簪和钗子,苏青青甚至还未看清女子的相貌,便被女子拉进了阁楼,女子边拉她边嚷嚷着,
“你这丫头跑哪去了,到处找不着你。”
苏青青被一头雾水地拽进来,她想挣脱女子的手,奈何她身子不大,手劲倒不小。进了这楼内才发现,几乎全是女子,她们的穿着风格和开门的女子一样花花绿绿,涂着厚厚的脂粉,戴着精致的首饰。只有在门口看守的几个小厮是男子。
“你看看你穿的,怎么这么素净。”女子埋怨道。
女子拉着她走进一楼的一间房内,把她摁到凳子上,又拿出脂粉在苏青青的脸上仔细涂抹,这时苏青青才抽出空来询问女子。
“这位姐姐,你认不认识一位叫初洛的姑娘,年龄差不多和我一般...”
苏青青“大”字还未说出来,眼前的女子便打断了她说话。
“初洛啊,外面呢,现在就差你了,还有,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在这里要叫我张妈妈。”女子给苏青青化完妆后,又在头发上戴好各种金银首饰。
“妈妈?”苏青青大脑急速运转,这......该不会是老鸨吧?她瞪大双眼,怪不得这里面全是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子,但是一听到初洛也在里面,苏青青松了一口气,疑惑为何初洛也在里面,难道也像自己一样进错地方了?
苏青青刚想开口,张妈妈说道:
“赶紧和初洛她们一起上楼,客人要等急了。”
苏青青走出房门,只见外面站着一群衣着华丽的女子,哪里有初洛的身影。
“初洛?”她象征性的问了一句。
人群中有名女子回头看向苏青青,疑惑的说
“你叫我?”
苏青青大脑“轰”的一下,这哪里是初洛?这女子和初洛同名而已!苏青青立马转身想走,但被张妈妈一下子拽住了手腕。
“你这丫头又想跑哪儿去?刚才因为你贪玩,差点耽误了客人,现在赶紧上楼”
在张妈妈的催促下,苏青青只得和一行人走上阁楼。“大不了,一会儿抽出个机会再逃走。”她暗暗想。
到了二楼,张妈妈在一间房门前停下,娇媚的冲里屋说道:
“温大人,姑娘们都来了,您看看选哪位陪您一起?”
温...温大人?
姓温,又称作大人的,除了温俨,就是他爹。苏青青吓得一激灵,她干巴巴的笑了一下,侥幸地想:“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屋内陈设简单,纱幔低垂,朦胧中只见一抹挺拔而修长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