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日生烟》苏沉鳞

2、颜府义女

　　马车慢悠悠的向前行走，天色渐暗，外面逐渐热闹起来。

　　苏青青拉开车帷，街市上张灯结彩，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今日是女儿节，街市上正办灯会。”初洛也拉开车帷。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每家都悬挂着各色彩灯，店家吆喝着，有的在卖各式各样的糖画，有的在卖鸟兽形状的“巧果”。街上的行人络绎不绝。女子们身着纱制罗裙，皆两两为伴，轻罗小扇，掩面轻笑，别有一番景致。

　　苏青青看花了眼，眸中倒映着彩灯的光亮，忽明忽闪，望向那些糖画，晶莹剔透的糖浆，栩栩如生的各式图案，惹得苏青青直咽口水。

　　几名女子在一家店铺前驻足，细细挑选着上面摆放的香囊，香囊上绣着各式花样，女子们双眼含笑，脸颊上泛起淡淡红晕。似是为心悦之人挑选。

　　见此场景，苏青青回想起昨天在男人怀中闻到的香气。

　　温大人用的什么香囊？想必也是倾心于他的女子所赠送的吧？。

　　马车穿过喧闹的街市后停下了。

　　“老爷夫人回来了！”

　　在门口看守的小厮冲门内喊道，很快便拿来了梯子，苏青青和初洛下了马车。

　　苏青青抬头一看，只见屋脊上的瓦片错落有致。梁栋、斗拱、檐角均以青碧绘饰。大门上悬挂着黑色金丝楠木的匾额，题着“颜府”二字。不算气派，但足够精致。

　　“小姐回来啦！”清脆活泼的女声传来。

　　只见一位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孩从院内跑出来。约莫十三四岁的模样，小脸圆圆的，活泼得好似一头小鹿。

　　小女孩注意到了身旁的苏青青，便问道，

　　“这位小姐是？”

　　“方才游玩时，我不小心跌落湖中，是这位姑娘救了我。”初洛拉过苏青青的手，笑着说道。

　　听到初洛落水了，小女孩眉头微皱，露出担忧的神色，道

　　“小姐您不谙水性，都怪我没有与您一同去。”

　　初洛摸了摸小女孩的头，柔声安慰道：

　　“我岂会怪罪你？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言罢，转身向苏青青说道。

　　“这是与我一同长大的丫鬟云珠。”初洛介绍道。

　　随后几人便进了颜府内宅。

　　“苏姑娘，正好菡萏馆的偏殿空着，你住到那里吧。”

　　“多谢夫人。”苏青青向颜夫人行礼。

　　颜府的内宅要比外院温馨许多。门口是一处月亮门，宅内种植着银杏树，树下有石桌石凳，供品茶享乐。

　　“姑娘请随我来吧。”

　　丫鬟带着路，苏青青穿过连廊来到菡萏馆。菡萏馆正殿内灯火通明，突然传来茶杯摔碎的声音。

　　“今天是女儿节，敢情那个贱人能出门游山玩水，凭什么让我一个人留在颜府？”

　　丫鬟听到后，冷哼一声，说道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一个妾室，有什么资格和老爷夫人一起过节？”

　　一切安排妥当后，已是深夜，苏青青吹灭灯盏，躺在床上，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床帷上。一切安静如水，但心中的烦躁却按捺不下。

　　苏青青轻叹一声，困意逐渐席卷而来。

　　——

　　“夫人，刚才菡萏馆的那位又哭又闹，还嚷嚷着要见老爷。”

　　颜夫人揉了揉太阳穴，说道

　　“我管她作甚？一个只会发疯的女人，她能成得了什么气候？”

　　“不过，”颜夫人话锋一转。

　　“倒是这个苏青青，说是逃难过来的，可却衣着华丽，哪里有难民的样子？”

　　“官人现在身居要职，多少双眼睛都盯着他呢，洛儿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在这节骨眼上，颜家可是出不得一点差错。”

　　“不如夫人随便找个借口把她打发了？”林妈妈看出颜夫人的顾虑。

　　“她毕竟是洛儿的救命恩人，若是随便把她打发了，此事传扬出去，定是会落得个忘恩负义的名声，何必因小失大。”

　　林妈妈突然明白了什么，说道：

　　“夫人真是妙计，把她安置在宋姨娘旁边，正好探探她的虚实。”

　　“苏青青若不是个善茬，这颜府啊，可就更热闹了。”

　　第二天一早，苏青青一睁眼，便看到昨天带路的丫鬟在把碗筷放在桌子上。

　　“姑娘醒了，早膳准备好了，奴婢来伺候姑娘更衣梳洗吧。”

　　“谢…谢谢…”苏青青受宠若惊。

　　“姑娘不必拘礼，我叫南槿，是夫人专门来派我伺候姑娘的。”

　　苏青青换上南槿手上拿着的衣裳。豆绿色藤纹对襟短衫，再搭上百合花样式的褶缎裙。

　　“姑娘穿这身甚是好看呢。”南槿笑道。

　　“南槿，昨天我穿的那身衣裳一定要好生帮我保管好。”

　　“姑娘放心吧，我已清洗好放置在衣柜中了。”

　　就在这时，一位女使进来通报。

　　“姑娘，夫人叫您过去，说是有要事商量。”

　　苏青青跟着女使来到了颜夫人的住处，牌匾上写着“流云轩”。

　　“夫人安好。”苏青青向颜夫人行礼。

　　“苏姑娘快快请起，不必拘礼，林妈妈，给姑娘上茶。”

　　苏青青拿过茶杯，低声道谢。

　　“苏姑娘住在菡萏馆是否习惯，昨晚睡得可算安稳？”

　　“劳夫人挂心，小女一切安好。”

　　“真是客气了，有那宋姨娘在，定是吵得你不安生。”

　　颜夫人上前握住苏青青的手，说道：

　　“你呀，是我们颜府的有功之臣，如今这世道，你一介弱女子，很难谋生。”

　　“不如，我收你为义女，在我的名下，是颜府的嫡女。”

　　“夫人能为我提供居所，小女便感激不尽，往后的日子，还请夫人在颜府为我寻门差事，做一名女使便可。”

　　“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堵住外面的悠悠众口，这知道的，你是颜家嫡女的救命恩人，这不知道的，以为颜家随便找了个难民住了进来。”

　　“谣言一传十，十传百，往后是个难民就往颜府跑，这儿岂不成了避难所？万一被有心之人听到，闹到了官家的耳朵里，官人身居高位，对他也是极为不利的。”

　　言罢，颜夫人搭上苏青青的肩膀，说道：

　　“好孩子，颜家是不会亏待了你的。”

　　苏青青见颜夫人心意已决，也不好再推脱，说道：

　　“既然这样，那小女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向颜夫人磕头行了礼之后，苏青青便离开了流云轩。

　　菡萏馆，正如其名，依荷花而建，正值盛夏，颜府内宅池塘中的荷花开得正盛，一名女子正来回踱步，欣赏池中的荷花。她的身边跟着名丫鬟。

　　“小姐，这位是王姨娘。”南槿低声说道。

　　王姨娘也看到了苏青青，走上前来，说道

　　“这位便是颜夫人的义女青青小姐吧？”

　　王姨娘眼波流转，柔情似水，身量纤弱得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倒。

　　“正是小女。”

　　王姨娘细细打量着苏青青，笑着说道：

　　“模样竟生得如此标致，不知道以后能寻得什么好人家呢。”

　　“王姨娘谬赞了。”

　　一阵寒暄过后，王姨娘离开了，苏青青也回到了菡萏馆。

　　“南槿，怎么昨日没有见到这位王姨娘？”

　　“回小姐，王姨娘身子虚弱，平时一般都不怎么出门，不知今日是什么兴致，来菡萏馆看荷花。”

　　“一个不怎么抛头露面的人，得到消息的速度倒是挺快。”苏青青在心里嘀咕。

　　一进门，便看到初洛已在此等候了，一看到苏青青进来，初洛高兴地拉起她的手。

　　“今早母亲便和我说了要认你做义女，从今以后，我们就是姐妹了。”

　　说罢便拉着苏青青来到桌旁，“我今天特意带了永瑞斋的牛乳糖糕，你快尝尝看。”

　　苏青青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牛乳的香味充斥在口腔，糖糕甜而不腻，松软可口。即使在现代，苏青青也没尝过如此可口的糕点。

　　初洛看着苏青青被惊艳的神色，笑着说：“别急，这一盘都是你的。”

　　苏青青笑嘻嘻地倒在初洛的肩膀上。

　　“对了，刚才王姨娘来了，好像来这儿看荷花。”

　　“看荷花？”初洛疑惑道，“她出门真是少见，有时一年当中也看不到她几回。”

　　颜夫人杨云清是颜大人的正妻，几年后杨氏生下了嫡子颜赫安和嫡女颜初洛，没过多久便又怀孕了，这时宋姨娘宋沅柔进门做了宋姨娘，偏偏宋姨娘进门三个月后，杨云清便莫名小产，郎中说伤了根本，再也无法生育了。杨氏小产过后，身边贴身的女使名为王疏桐的一直悉心照料，杨氏便让她进了门，成了现在的王姨娘。

　　杨氏当年莫名小产一直都是疑案，但是一切矛头都指向宋姨娘，宋姨娘进门后生下庶子颜赫川和庶女颜初涵，这些年杨大娘子和宋姨娘一直水火不容，王姨娘进门也是杨大娘子为了和宋姨娘抗衡才不得不采取的策略。这王姨娘身体一直抱恙，又没有子嗣，平时很少抛头露面。

　　初洛走后没多久，苏青青便听到门外传来女子娇媚的声音，昨晚苏青青已经见识过宋沅柔的做派，府上来了这么一位不速之客，一夜之后摇身一变，成了杨大娘子的义女，她是一定要来探探虚实的。

　　“哟，这才进了颜府，就不知长幼尊卑了？还不出来迎接？”宋沅柔摇着扇子走了进来，斜睨了苏青青一眼，语气傲慢。

　　苏青青这才看到了宋沅柔的模样，身着水红色云锦合欢花纹衣袍，头戴赤金镶珠簪，眼角微挑，眼神中带着妩媚。

　　“哦？我从未见过有嫡女向姨娘行礼的道理。”

　　听闻此话，宋沅柔轻蔑地笑道：

　　“区区一个乞丐，还真以为飞上枝头当凤凰了，杨云清不过是为了给颜家添一个好名声。你也该好好认清你自己的位置。”

　　说罢，便带着身旁的女使走了。

　　苏青青呷了口茶，她早就知道颜夫人不会无缘无故收留她，对于她而言，能有一个可以安身的地方，便是她最大的心愿，至于别的，她不敢奢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