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化科医生》Stethoscope

5、第五章 第二天早上

　　刚回科里，护士长跟我说收了一个急性胰腺炎的病人在我们组，在1床，一边说还一边挤眉弄眼的，说是专门给我收的。我转转眼珠，拿着听诊器走到床旁，心里奇怪他们要捣什么鬼，一个中年女病人皱着眉头窝在床上，看了一眼床头卡：方秀琴，女，56岁。
　　“你好，我是田大夫”，我向她展示了一下我的工牌，“你是怎么不舒服？”
　　“肚子特别疼，哎呀......”一边说一边丝丝的抽冷气，手捂在上腹部。
　　“疼多久了，是你捂的地方疼吗？”
　　“从昨天夜里开始的，本来以为是胃疼，我儿子给我吃了一片药，但是夜里疼得睡不着，今天没见好还更厉害了”
　　我回身看了一眼，这个病房是个单间，只有她一个人，卫生间也没听到动静，想来家属没在身边。
　　“那你疼之前吃过什么？昨天晚饭吃的油腻吗？”
　　“吃的涮羊肉，我觉得我也没多吃啊。”
　　“喔，疼起来有往后背串吗？”说着我指了指她的后腰，
　　“那倒没有，倒是觉得往左边有点串”，边说她边指着自己左上腹，
　　“那恶心、呕吐有吗，有发烧吗？”
　　“恶心，但是没吐出来，没有发烧。”
　　“有胸闷、憋气或者胸痛的症状吗？”
　　“胸闷？”她下意识喘了两口气，“没有觉得”
　　“您最后一次大便是什么时间，正常吗？”
　　“今天早上我还解了一次，正常的”
　　“那小便呢，今天尿多吗？还有觉得自己口渴吗？”
　　“今天好像没解小便呢，是挺渴的，可是我儿子不让我喝水啊”，然后抬起头恍然想起可以问我，也许不用听儿子的，“那大夫我是能喝水吗？”
　　“不能喝，那你儿子跟你来了吗？”
　　她失望地撇撇嘴，“来了来了，刚才他送我上来的，他是咱们医院的大夫，去给我办手续了，一会儿就过来。”
　　“哦？我们医院哪个科的？叫什么？”我倒要看看这位给胰腺炎喂药的孝顺儿子是哪位，
　　“他是外科的，会开刀的，叫梁川，你认识？”她好奇和期盼的表情看着我，
　　“额...不认识”我想着外科的医生就算不认识也应该听过名字，这个听也没听过，
　　“他才上班半年，以后可能还得麻烦你们照顾呢”，我发现她说着儿子，感觉疼得不那么厉害了，表情也不那么痛苦了，都是亲情的力量啊......我只能转移话题继续问病史。
　　“那您有什么慢性病史吗？高血压、糖尿病、冠心病有吗？有长期的口服药吗？”
　　“没有，我身体挺棒的！”她一脸骄傲的表情，
　　“那......你每年体检吗？血脂高吗？”
　　“这倒是高，不过没吃过药。”
　　“得过胆结石吗？”
　　“那没有”
　　“好，传染病得过吗？有食物药物过敏吗？”
　　“没得过，食物、药物......我对牛奶和青霉素过敏。”她边说我边记，然后抬头看了她一眼。
　　“是什么过敏反应？喝牛奶会腹泻？打青霉素呢，起过皮疹吗？”
　　“是啊，喝牛奶就拉肚子，青霉素是打针的时候没事的，结果吃了几天就开始浑身痒，一挠一大片的红的。”
　　“喔，来，您把身子躺平，我要查查体，来，您把手拿开”，说着我把她肚子上的双手放到身体两侧，“您把腿蜷起来”，说着我手伸进她的腘窝要往上抬，这时对面也伸进来一只手，一个干净的，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来，妈，把腿蜷起来”。
　　我一抬头看到一个身影在我对面，一身白大衣，左手要抬她妈妈的腿，右手拿着一沓子单子。我站直身子，他也随即站直了，病床上的患者突然来了精神：“儿子，手续办完啦？”
　　对面的人对她点点头，然后抬起头看向我，“你好，我是普外科梁川”，说着伸出了右手。
　　我愣了一下神，其实同行之间很少握手，但我还是礼貌地握了握他的手，“消化科，田晓”。
　　“我妈得麻烦你们了，是我平时没注意，吃的可能有点油了”，然后他把手里的单子递给了患者，“妈，那你听田大夫的话，我中午再来看你，你现在也不能吃饭，我到时候就把盆、拖鞋什么的给你带来就行了，卫生纸和湿巾什么的在你那个黑色的兜子里”。
　　患者一脸疼惜的看着他，“好，放心吧儿子！快去忙吧，你自己得记得吃饭啊”。
　　梁川对我浅浅地，我甚至有点不能确定是不是地点了点头。
　　他走后我继续给患者查体、听诊，从症状上来看，应该是个轻型的急性胰腺炎，病因的话应该就是高脂血症性的。我把听诊器搭回脖子上，对她交代了一下注意事项：“您应该是个高脂血症性的胰腺炎，不过目前的分型应该是轻型，所以配合我们治疗就可以了，您就好好休息，但是不能吃东西喝水了，等您自己有饥饿的感觉了，肠功能也慢慢恢复了，才能吃饭”
　　“行，大夫，我都听您的，我跟您说，我就尊重你们大夫，你们太不容易了”，说着就要来拉我的手，我把手瞬间揣回白大衣兜里，她悻悻地收回手。
　　“那您好好休息，我去把治疗医嘱下了，然后让护士来给您抽血输液”。
　　我走出病房轻轻叹了一口气，这社恐和社牛病人都让人困扰啊，然后就会办公室打开她的CT片子，李菲凑到我身边，“田老师，看什么呢？”
　　“胰腺炎的CT，来我给你讲讲......”讲完CT我把医嘱也下了。
　　到护士站说了一声，“1床新病人的医嘱下完了，你们看一下”，转身要走的时候，护士长从里面窜出来，“哎哎，怎么样？”
　　我一脸懵，“什么怎么样？”转念一像，“呵呵，你不会是因为她家属专门把这个病人收给我的吧”
　　“当然了，他刚刚把病人送上来的时候我就看小伙子长得挺精神的，我对你好吧，想着你的终身大事。”
　　我的白眼翻到天际，“我真是谢谢你，我可不想找同行，而且外科男大夫太不安全了。”
　　“嘿，你可别浪费了我的良苦用心啊！”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已经走远了，还良苦用心呢，明明就是八卦。

　　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我和赵妍姐一边吃饭一边八卦最近的娱乐新闻，这时候我旁边坐下一个人，我一歪头，正是刚刚认识的梁川，我眨眨眼睛，他看着我，“田医生是吧？”
　　我嘴里的饭一时噎住了，“嗯嗯，是”，我假笑了一下，然后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继续低头吃我的饭，“梁大夫也来吃饭啊？”
　　“啊，是啊”，然后大口吸入面条，真牛，饭量真牛，嗖嗖的居然是他先吃完了饭，然后蹭地站起来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对面的赵妍姐对我一笑，“谁啊谁啊？哪个科的？”
　　我撇撇嘴，“普外的，叫梁川。”
　　“长的可以啊，挺帅的啊，我怎么以前不知道他。”
　　“我以前也不知道，他妈妈在咱们科住院呢，我上午刚认识的……说是去年刚入职的。”
　　“哦，怪不得”
　　……

　　回办公室正在发呆愣神，那个男声再次响起，“田医生，能加一个你的微信吗？”
　　我吃完饭脑子本来就反应慢，“啊？哦......好啊”，说着找手机，“你扫我吧。”
　　滴，他的好友申请发了过来，梁川，“那我先走了，下午还有手术，我妈就麻烦你了，生活用品我已经送来了，要是有什么事儿你随时说吧。”
　　“好，你妈妈目前来看是个轻症，没什么大问题，你去忙吧”，我怎么感觉自己被安排了，怎么说我在医院也是个前辈，不过想了想无非是干临床的说话普遍偏快，又没有废话和衔接，所以像是安排人似的。他点了下头就要走了。
　　“哎”，我叫住他，“你等一下，还是给我签个字吧，这是你妈妈的病情通知单，虽然是个轻症，但是不能排除向中度重症或重症发展的可能。”
　　他看了一眼，抬眼看我，好像是笑了一下，“好”，从自己胸口的兜里掏出笔签了个名字。
　　嘿，他笑什么！我这是正常流程，我得跟他交代病情，这有什么可笑的。

　　急性胰腺炎，消化科的经典疾病，是以胰腺无菌性炎症与自身消化为特征的疾病，病因多样，轻重共分为三度，轻症治疗3-5天可以痊愈，不遗留后遗症，重症可以致死，行内有一句俗话，称重症胰腺炎是“三个一”，指一百万，一个月，不一定，是说花一百万，住一个月院，不一定能救回来。虽然是同行家属，但是临床无小事，千万不要轻易破例，这是大部分医生的经验之谈。

　　临下班之前我去查房，方秀琴正在睡觉，看来昨天是疼的一宿没休息好，现在能睡着说明腹痛已经比之前好些了，我看了一眼她的出入量和体温单都还不错就没叫醒她，跟夜班交了班就走了。

　　第二天早上一觉醒来，手机有一条顾思淼三点多发来的微信：张卫华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