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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谁在报复 ...

  •   喵——

      黑暗中,有猫在叫,叫声细细的,实体化一般,似乎还呼带出幽青色的雾气。

      雾气经过夜风传播,诡异地变形,变成一缕长长细细软软颤颤的毛,那种婴孩快要断气时的触感,悚然地从耳道钻进脑壳,悄摸蔓延至全身的神经末梢。

      可惜,眼前人的神经麻痹,已经无法感知恐惧。

      他们像两具真人大小的玩偶,身上穿着蓝白的校服校裤,被无形的力量操控着,整齐地走到礼堂之下,仰面而立,两张少年脸庞,眼光贼亮,犹然带着苍白冷酷的笑意。

      黑猫并腿坐在二楼的窗台上,高高在上。

      谁在操控谁?

      谁又在报复谁?

      黑猫长长的尾巴淡淡扫过脸颊,它侧头,粉色湿润的舌轻轻地舔了舔爪子,眼中绿光一闪而过。

      是时候,决出胜负!

      杀意盛发,黑猫尖利地“呲嗷”一声,挥着利爪扑向下方的两人。

      爪上带血,两人脸颊皮开肉绽,却毫无感觉,一动不动。

      黑猫在空中身子一翻,轻盈灵巧地落在地上,背猛弓,毛炸起,胡须硬挑,绿眼冷冷冲远处的黑暗对峙。

      佛光笼罩,许幻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他手结达摩印,好笑地说:“冲自己的两团毛发脾气,可以,但没必要。”

      “喵!”(你是谁!)

      黑猫喵声刺耳,眼中戒备更浓。

      许幻从“两人”身旁走过,两个穿校服的学生像纸人遇水,瞬间塌落成两团拳头大短黑发亮的猫毛。

      他下手极快,一把拎起黑猫脖子上的软肉,趁黑猫不备提在怀里,顺手撸了两下,在黑猫反应过来要挠人前,瞬间把它放下。

      一切发生在转瞬间。

      许幻端详手心里粘的猫毛,又低头看了眼地上的两团黑毛,肯定道:“果然,猫一紧张都爱掉毛,不过,你的毛竟然能幻成人形,倒是稀奇。”

      多年唯我独尊称霸高校的黑猫平白被个陌生人撸了毛,很是丢面不爽,它生气地朝许幻的脸飞扑上去,要用利爪把人脸抓得稀烂。

      许幻及时闪过,又从怀里掏出根逗猫棒,半蹲着开始试探。

      黑猫绿幽幽的圆眼盯着逗猫棒,忍耐了一下,还是没能克制贪玩好动的本能,肉垫上扑下跳追着逗猫棒玩耍,咬牙切齿喵喵乱叫的模样很是呆萌。

      “看来是有一定灵识。”许幻评价道。

      很多古文明都有关于黑猫的传说,古埃及壁画中的黑猫通灵,而在中国大部分地区的老一辈也常说黑猫邪性,它们漆黑的毛发被视为夜的象征,若是再有一双碧幽幽的透亮眼睛,那就真的可以成为地狱来的使者。

      可是,它毕竟只是心智单纯的动物,有了灵识也不会有那么多可怕心思。

      在动物的思维里,只有两条,要么以德报德,要么以牙还牙。

      许幻停下逗猫的手,问:“你变的这两个人是谁?为什么要变成他们?”

      黑猫似乎反应了一会儿,才理解许幻的意思,它冲着两堆猫毛的方向,却是对着那两个“人”仇恨地吼叫,叫声又尖又刺,仿佛受了很大刺激。

      “你恨他们?”

      “喵!”

      “他们伤害过你?”

      “嗷~”

      “伤害过你的同类?”

      “喵!”

      “什么时候的事?”

      “嗷~”

      黑猫不能言语,焦急地咬着他的裤腿,把他引到礼堂正门。

      无灯无光,四周一片沉沉浓浓的漆黑,门早就关了,许幻随黑猫走上台阶,朝门一侧长廊的墙面走去。

      白色的墙壁上嵌着红底的玻璃栏,黑暗中看不出颜色,只有一面接一面四方黑影,静悄悄的延伸到夜渊的尽头。

      许幻知道这些玻璃栏是学生风采展,里面按年份整齐的贴着历年毕业生的大合照,和一些优秀学生的独照,黑猫停在一块玻璃栏下,喵了一声,仰着脑袋示意许幻去看。

      太黑了,只能模模糊糊看见照片的轮廓,许幻掏出手机,对着玻璃栏打开手电筒。

      光束拨开玻璃透明干净的伪装,直面底下掩藏的真相。

      两张半旧的蓝底照片,两寸大小,上面两张年轻苍白的脸,眼睛都很亮,相似的发型五官,连嘴角弧度都很像,一看就是被人提醒才会摆出的没有意义的笑。

      秦莫 秦薄

      没错!

      就是这两个人!

      许幻惊喜,终于找到了。

      手一晃,光照亮旁边的一行字,许幻移动光束,一字一字默念,方才找到人的惊喜翻江倒海转为震惊。

      “2006级优秀毕业生”

      这两人,竟然是2006年毕业的学生?!

      怪不得,保安队在校门口怎么蹲守就是逮不到翻墙的俩小子,原来他们要找的竟然是十几年前的人,这怎么可能找到!

      沉默了好一会儿,肩上的对讲机响了,黑老哥问怎么巡逻这么久还不回来,是不是有情况?

      许幻停了两秒,按开对讲机平静回答:“一切正常。”

      脚边的黑猫早已消失不见,许幻把额前碎发抄到脑后,平展的眉眼锐利穿透玻璃的保护罩,逼视照片里的两个人。

      他发誓:“我会让你们无、处、遁、形。”

      照片里眼神贼亮的两个“优秀”学生,也隔着十数年,撕开良善的伪装,嘲弄地回以笑容。

      “来啊,我们等着。”

      长大后的施虐者,隐藏在行色匆忙的人群,车水马龙的都市,温馨的万家灯火之后,有恃无恐。

      清晨天蒙蒙亮,外面温度还有点低,值班室里却有几分人的热气,宵夜残留的味道混合着一屋不散的烟气,黑老哥猛打个喷嚏,抓着头发从沙发上坐正。

      许幻揉揉肩膀,从靠了一夜的木椅上站起身,晃悠着披上黑色外套,哑声问了句:“醒了?正好,我出去个买饭。”

      “不去食堂吃?”黑老哥皱皱鼻子。

      “不去了。”许幻抓了把凌乱的头发,然后打开门,一瞬间冷热对冲,室内的废气呼啸而出,“出去转转。”

      黑老哥嗯了一声,抱臂又歪了头。

      许幻在值班室门口的洗手台用沁凉的自来水洗了把脸,又漱了口后,才彻底清醒。

      昨天巡逻回来,他又熬了一整个晚上。

      先和黑老哥套话,询问06年发生的事情,又用手机不停搜索相关的新闻、报道,一句话都不肯放过。

      但是时间久远,实在没什么进展。

      唉……真是一事未了一事又起,花中魂还没安放好,又出现虐猫人。

      急没有任何用,不管怎样,还是先吃饭吧,许幻一边自我安慰,一边朝西走去。

      西边路口附近就是市中心医院的后门,医院从早到晚是最不缺饭食的,现在天还未亮,后门口的不少早餐店已经白汽蒸腾,饭香四溢。

      路边还围了好几辆小推车,鸡蛋饼、煎饼果子、杂粮煎饼、水煎包、小馄饨、煮玉米、甜粽子、江米粽糕……各式各样的简便小吃,现吃现做,热乎乎勾人胃。

      如此具有人间烟火气的地方,却出现一位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不速之客。

      一脸无求的人侧立在煮玉米的小摊前,白袍清隽,红珠垂腰,正用手机笨拙地扫码。

      煮玉米冒出的香甜的水蒸汽,将他干净俊落的面容氤氲模糊,但许幻还是惊掉了下巴,这是——

      白白白、、、白泽!

      被视线所烫,白泽偏头过去,一眼就看见他。

      眉头动了,眼睛被来人刺激出光芒。

      他连玉米都不拿了,快步走到许幻面前,虽然没什么表情,但许幻还是共情地能察觉出一丝无声的怒气。

      白泽冷声质问:“为什么不辞而别!”

      许幻被他的气势吓得后退一步,然后脑子里全是他身上沾染的玉米的香甜气。

      从鼻尖到喉咙,他下意识舔唇。

      好饿……

      肚子恰到好处地配了音,完美地诠释“饥肠辘辘”的现场版音效。

      抓狂,许幻觉得丢脸极了,在多年心系之人面前如此煞风景当真是头一遭,白泽却不甚在意。

      吃喝乃人之长情,即使修行之人也需要饮食供给,因此他不再追问许幻下山的缘由,反而先带他到小吃摊前先解决食欲。

      许幻才想起自己犯了一个大错,欲盖弥彰的一个大错,他下山确实忘了知会白泽一声。

      于公于私,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告诉白泽。

      哪怕是让别人传个话,哪怕留下一行字,哪怕在微信里说一声再见。

      都比现在这种情况要好。

      许幻站在他身侧,呆呆看着白泽,看他用老旧却干净的手机又笨拙给自己买了两穗儿玉米,还特意挑了两穗儿最大最长的,心头忽生出一丝失而复得的欣慰。

      白泽是在乎自己的,他没有变,没有!

      但他身上的白袍红珠又令他茫然了。

      白泽接过热乎乎的玉米,对摊主端然地道了声谢,一路引他走到一旁的树下无人处。

      他把其中一袋两穗儿的递给许幻。

      许幻从白泽手中接过玉米,他心有所动,但强压下怦然欢欣的悸动,悄自期待地问:“你怎么来了?”

      白泽捧着玉米,恢复了一贯的淡漠,答说:“你用了灵力。”

      “什么?”许幻一愣,立马反应过来,欣喜问,“你担心我?”

      白泽无语,冰泉般的眼眸反诘:是什么让你误解我担心你?

      洛城多年不见邪祟,白泽闭关时察觉到许幻动用了灵力,还不止一次。

      “出了什么事?”白泽目含忧色沉吟。

      许幻失望,他故作不在乎地啃起玉米,含糊却极其认真:“两件必须做的事。”

      听罢许幻遇到的事情,白泽正色,当即要随许幻进学校竹林查看。

      许幻上下打量他一身白袍僧衣,轻轻拦住:“你这么去,学校领导怕是要喝一壶了。”

      国内的宗教环境很是微妙,市里数一数二的高中大白天“请”位僧人进门,不论干什么都会引来闲言碎语。

      这里不是泰国,泰国被称为“千佛之国”,在那里许多场合都需要僧侣出现,学校、企业、公司、市场遇到重要事情都会举行隆重仪式,邀请当地德高望重的僧人来念经祷告,在我国没有这样的文化传统和环境。

      他不希望有人妄自揣测白泽,也不希望白泽带着一腔热忱而来,受到世间不解冷落。

      那样,他会心疼。

      “晚上我带你进去,现在你就好好吃饭,那边有豆浆,要喝吗?”许幻操心问。

      白泽忽略许幻明目张胆的珍视,眉眼淡淡,说:“也罢,我夜里再去。”

      “那你白天……?”

      白泽突然正襟严肃,那双冰融化水的桃花眼直直望着许幻,里面的正经、坚定、拒绝令许幻生生头疼。

      “不必管我,我自有手脚,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白泽说,“许幻,你不愿作善缘寺的未果,我本不应强求,但你佛缘深厚,若不修行实在可惜。”

      许幻愣了,讷讷说:“你,非要这么和我说话吗?”

      对面人倒是一脸无虞,语气坦然:“我不破无妄之劫,也不渡无缘之人。”

      “你什么意思?”

      “我说要助你成佛,便不会食言。”

      温情难觅,一地疏陌。

      许幻被这样的白泽扎了心,突然动了气,脸色如同撞上冰山猛地一沉,气急败坏甩开白泽疾步离开。

      冥顽不灵!

      冥顽不灵!

      我都说了要走,这是还要把我绑回去?

      像戒去瘾癖一般,一点点一丝丝将心里对他还留有的好,还未散的情强硬拨除,鲜血不论,痛苦不闻,只要我再结佛缘,修成正果?

      “白泽,你不觉得你很残忍吗?”

      言犹在耳,白泽定在原地,手心的煮玉米也暖不了两人渐行渐远,缓缓凉掉的气氛。

      他不解地望着许幻离开的背影,不知自己究竟触犯了他哪条心弦。

      为何如此生气?

      想不通便不再想,他默默吃完玉米,然后踱步到卖豆浆的小摊又要了份素包和豆浆。

      “你们和尚还来医院啊?”摊主看他一身出尘打扮,着实好奇,忍不住调侃问,“念经不行吗?”

      “不看病。”

      “那干什么?去太平间超度啊?”摊主大嘴巴,把心里想的直说出来。

      “外卖。”

      白泽说了个不常说的词,接过食物,转身独自走进中心医院。

      日升昼明,阳光普照,人群看不见阴影,忙忙碌碌行色匆匆走在阳光下。

      无人知,是谁在阴影中为他们守护光明。

      许幻还幻想着白泽会追上来,故意放慢了脚步,但事实证明,白泽根本就是顺路来找他的。

      白泽已经进了医院,许幻从街角转出来,纠结半天,还是走到刚才的小吃摊,买了些早餐,给黑老哥等带回去。

      他可惜地想,夜半之约,白泽多半是不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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