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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远在天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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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白泽离开后，善缘寺的大群【紫觉结缘群】就没有停止过讨论。
上次逐出个许幻，这次又逐出个白泽，还是白泽宗主自己把自己逐出去的。
这可真是太奇怪了。
而这些天，许幻一直在闭门养伤，童僧弘愿一直在照顾许幻。
两个与风暴中心关系最近的人，仿佛对这些议论全不在乎，每天都按时去听经，诵佛，收拾大殿。
时间久了，众人也不再提起此事。
不过，僧众居士们聚在一起聊天休息时，偶尔还是会听到他们怀想地说：
“白泽宗主讲法真的好啊，平易近人，谁都能听懂。”
“不知道宗主现在去哪里了，身体怎么样。”
“弘愿师弟小小年纪就没了师父，实在可怜。”
……
许幻一想到白泽离开时浑身的伤，就觉得难过，可是人海茫茫，他该去哪里找呢。
他好几次都想收拾东西偷偷下山去，可是笑了大师拦住了他。
“你走了，弘愿怎么办？”笑了大师站在善缘宗后门的树下，叹气说，“你知道他为什么让你代掌善缘宗吗。”
许幻眼睛发红，狠声说：“我知道！他不想让我去找他，他想一个人承担那些过错。可是，我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呢……”
笑了大师转着手里的菩提珠，压下自己天生的暴脾气，努力用好声好气的语调说：
“你师父在世时，曾问过我，你和白泽谁更适合继承善缘寺。当时我选了白泽。白泽从小修行善缘心法，一心向佛，灵力深厚，怎么看都是最适合的。”
“您选的不错。”许幻肯定道。
笑了大师摇头：“你师父却说你才是最适合的。”
许幻：“师父在开玩笑吧，我怎么会是最适合的？”
笑了大师：“开始我并不明白，后来我才明白你师父的话。他知道白泽一个人隐藏了许多心事，也知道白泽的心愿是助你成佛，所以，选择了白泽就意味着加深他的执念。这于他的修行，是极大的不利。后来，你因为破戒被放逐，善缘宗无人可继承，你师父重新选择了白泽。可是，这也意味着将巨大的重担和责任压在他的身上，又从另一重层面，加深了他的执念。”
许幻：“我……”
笑了大师：“你如今下山去，留下仍未入门的弘愿，留下人心惶惶的宗门，岂不是辜负了你师父当日的高看，也愧对你师弟为你积攒的善缘。”
许幻：“可我担心他，想他，想的发狂。”
笑了大师严肃道：“你现在去找他，你能找到吗，你能安心吗？……至少，将弘愿带入门吧，不然你有何颜面去见他，去面对他在佛前维护你的应言。”
“……”许幻沉默许久，终于暂时放弃下山的念头，回去教导弘愿。
春夏更迭，秋收冬藏，又到了一年春回大地，万物复苏。
冬日有师兄弟在外云游的时候，好像在某地看到了白泽宗主的身影。
据说他穿着一件水蓝色的外套，餐风露宿，身姿依旧。
他收复了某地的一处异界之象，然后便又悄然离开。
听到这样的消息，许幻喜不自禁，那时起，他就打算动身去找他。
身体差不多好后，他将自己毕生所学的善缘心法通通传授给弘愿，并且帮助弘愿修炼灵识，精进心法。
弘愿有火神之力护体，修行神速，不过一年时间，就已灵识充沛，心法小成。
见弘愿已经可以自行修炼善缘心法，许幻终于放下心来，他收拾好行装，准备下山。
清净堂，一花一木一水一鱼，都是无比熟悉。
“未果师叔，你要下山去吗？”弘愿站在一旁轻声问。
许幻停下收拾的动作，顿了下，才抱歉地说：“弘愿，我要下山去找你师父。”
“我明白。”弘愿的手抓着衣摆，期待地问，“你能带上我吗，我也想和你一起去。”
许幻望着眼前懂事的孩子，心中既愧疚又欣慰：“弘愿，你还不能下山。”
他解释说：“好孩子，我此次下山，便是违了佛谕的待罪之身。我与你师父一辈子都不能再回来了。”
弘愿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失望，但还是听话地点点头。
“我已将接下来的功课教给了笑了大师，还有你的几位师兄，他们会认真辅佐你的。你天赋极高，很快就能将我善缘宗的术法融会贯通。”
“可是我会想你和师父。”弘愿有些委屈和难过。
“傻孩子，等你可以下山云游了，便来找我们吧。我先帮你找到你师父，等你云游的的时候，我一定带他去见你。你师父灵力很高，肯定有许多东西想要指点你。”
“嗯。”
许幻揉了揉他的脑门，眼底愧疚：“弘愿，我知道，我与你师父留你一人在此，其实十分自私，心里也觉得十分愧对你。我不是一个好师叔，你师父是一个好师父。他本来是打算亲自抚养教导你，我这段时间教你的，不过是把他备好的东西拿来给你。可是世事无常，事与愿违，他为了渡我被迫放弃了许多东西，名声，尊位，徒弟，师门……他已经一无所有了，你不要怨他。”
“不，未果师叔，师父不是一无所有，他还有你，还有我，还有善缘寺作为后盾。”弘愿坚定地说。
说完，弘愿跑回经寮，将降魔杵拿了出来。降魔杵被灵力幻化，成了半臂长短。
弘愿将降魔杵双手奉给许幻：“未果师叔，人海茫茫你准备怎么找师父？师父曾与降魔杵的器灵法罗汉尊者结过契，用降魔杵的指引，说不定能找到他。”
“善心，法诚，笑了大师，还有许多人，我们都记得他的好，永远都不会忘。我们不管他犯了什么戒，也不在乎他是什么人，善缘寺永远对他开着，对你们开着。”
许幻听闻，感激地微笑——若白泽能听到弘愿的话，心里该有多高兴啊。
有些人不懂为何白泽要离开，不懂为何许幻一旦下山就不能返回宗门。
其实，真正困住他们的是对佛门的敬重，对佛法的赤诚。
他们可以在尘世相拥，可也注定是对佛门的叛离。
佛祖宽宏可以原谅他们，师父慈悲可以成全他们，可是自己的心怎么能轻易地将罪孽宽恕呢，若无代价与惩罚，岂不是愧对他们多年修行的赤子之心。
许幻郑重接过降魔杵，认真说：“我，受之有愧。我与白泽会在世间挂单，镇妖除魔，不坠善缘之名。”
弘愿：“师叔，你找到师父一定要告诉我，等我去云游的时候，我去找你们。”
“好。”许幻温和向往地笑了。
正要告辞，他忽然看到窗台上的一样东西，忐忑地问：“离开前，我可以从善缘寺拿一样东西吗？”
弘愿好奇：“什么？”
许幻走到窗台，从架上捧起一盆牡丹，枝叶碧绿，结着小小的花苞，不知道能不能开。
“我想让他再看一眼善缘结出的花。”
“好。”
善缘寺门围聚了不少僧众。
许幻虔诚地告别了僧众，背上行囊，怀捧一盆山间牡丹，施施然下山去了。
“阿弥陀佛，善缘无量。”
不知哪位小僧先念起了这句，其他人也纷纷念了起来。
天地广阔，这祝福会传得很远很远。
有缘人，定会再度相遇。
许幻下山后，就一直到处寻找白泽的踪迹。
他踏遍了前世今生，白泽曾经走过去过的地方。
有些地方的异界之象已经被收复，正是白泽所做。
有些地方的还未被收复，许幻就以降魔杵为武器，独自镇压。
因为白泽的身体曾被阴情毒改造过，所以与降魔杵的呼应也是若有若无。
有时候，降魔杵会微弱地闪动一下，许幻立刻探灵进去，确定大致的方向。
等他马不停蹄地赶过去，异界之象已被消除，白泽也已经离开了。
兜兜转转，阴差阳错，每次他都会慢一步，没有找到。
看到光亮的时候，会欣喜。
找不到人的时候，会失落。
但是他不会放弃，他会找到他，再次拥抱他。
他想告诉白泽：“你不必自责前世，也许那时候我是心甘情愿被你引诱的。”
“你也不必担忧未来，从此后刀山火海，人海迷途，我都想牵着你的手，一起走过。”
寻了许久，牡丹过了花期也没有开。
许幻在镇妖驱魔的过程中，灵力修炼也越来越精纯，善缘心法也用得越来越熟练。
他开始学习白泽的习惯，有空的时候，就拿着纸笔涂涂画画，将修炼的心法都记录下来。
甚至平静无乱的时候，他会坐在旅店昏暗的灯光下，或者在某间寺庙的小小房间里，拿起笔一字一句抄写经书，为众生祈福。
写累了，他揉着手腕，抬起头，隔着玻璃窗看向天际。
城市夜色正浓，路边灯火辉煌，天边悬挂着一轮圆月，月辉温柔，望之亲近。
他看着远在天边的月亮，心中宁静地想：
月圆代表团圆。
我们也会团圆，对吧？
背包里的降魔杵忽然闪动了一下，仿佛心跳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