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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重生恩泽 ...

  •   再睁开眼,白泽重生了。

      这是天大的恩泽,他终于可以做自己的选择,再次走自己的路。

      小小的他在善缘寺中走来走去,对故土的一切都万分依恋。

      山,水,草,木,花,亭子,砖瓦,墙壁……都还是记忆里的模样。

      师父还活着,正在菩提堂中讲经,康健无虞,看到白泽,招招手让他过来。

      笑然大师在自己身边铺了一个小小的蒲团,笑眯眯地让白泽坐好,听他讲经。

      白泽满足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觉得像梦一样。

      他在寺中到处乱走,猛然撞上一位穿居士服的中年人。

      是许幻的姑父!张怀南居士!

      那许幻也来了,他也来了对不对。

      白泽拔腿朝院子里跑去,远远看见小小的许幻,也有一张可爱天真的笑脸,眼睛亮亮的。

      小许幻正在托一只小奶猫上台阶。

      小奶猫蹬着虚弱的爪子扒着台阶,小许幻就站在后面,鼓励小奶猫加油往上爬。

      小奶猫喵喵喵喵地叫着,眼看还有一点才能爬上去,小许幻伸出手,轻轻地托着小奶猫的屁屁,把它送上了台阶。

      小猫跑上台阶后,就在一旁打滚玩。

      白泽因为跑的太急,咣当一声摔在地上。

      小许幻回过头,吓了一跳,忙跑上前扶他起来。

      看到小许幻的瞬间,白泽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扑簌簌地落下来,抽抽噎噎。

      “哎呀,你是哪位师父的小徒弟,别哭了。”小许幻揉着他光溜溜的小脑袋,安慰他。

      白泽哭得眼睛朦胧,十分惹人怜爱。

      小许幻扶他起来,发现这个小朋友的脚扭伤了,于是抱起小朋友,把他抱回了僧寮。

      “你别哭了,哥哥带你回屋。”

      白泽抓着他的衣角,十分依恋,轻轻地抽泣说:“我叫白泽,你记住了吗?”

      小许幻“啊”了一声,笑起来:“记住了。我叫许幻,以后周末会到寺里,你可以来找我玩。”

      “好。”白泽感激道。

      从那以后,白泽便会悄悄地跟着许幻,像一条沉默的小鱼,缓慢地安静地游进了许幻的生命。

      笑然大师将受伤的锦鲤交人照顾,这次白泽没有主动接过,反而是许幻兴致勃勃地说自己想要照顾锦鲤,于是接了过来。

      许幻将锦鲤放在了养睡莲的大水缸中,每天都定点去喂食,陪锦鲤聊天说话。

      下雨天的时候,他会撑一把伞,给睡莲遮挡风雨。

      夜晚的时候,他会放一盏小小的灯,为水缸里孤独寂寞的锦鲤照亮一方世界。

      白泽看着这样的他,终于知道许幻为何佛缘深重。

      许幻会细心地照顾姑父,每次姑父去听经文,他总是提前到菩提堂,为姑父铺好蒲团。

      然后才溜出去喂猫,有时候回来晚了,就席地坐在门口,安静地听里面的师父们讲经论法。

      许幻也很心疼笑然大师,大师生病的时候,他去侍疾,会早起很早,去山间的草林采集露水,给笑然大师当药引。

      他会给笑然大师讲笑话,希望这位有病容的老师父能够开怀一笑,长命百岁。

      白泽偷偷跟着他,见他在天不亮时采集草药,收集露水,毫无怨言还心怀希望。

      终于明白,师父为何喜欢这个调皮捣蛋的许幻。

      那年大雪纷飞,许幻的姑父不幸去世,师父将许幻带回了善缘寺。

      师父嘱咐他要好好照顾许幻,白泽自然应允。

      他回到僧寮,发现许幻自己叠好的床铺,人却不知去向。

      担心许幻出事,白泽到处寻找许幻。

      雪又大片大片地飘落,他撑着伞,走了一个又一个地方,忽然想起一处,跌跌撞撞朝那里跑去。

      路上跌了好几跤,可他全不在乎,只希望能早点看到许幻。

      果然,许幻一个人在栖霞拜月亭打坐,对月祈祷,为姑父渡魂祈祝。

      白泽知道许幻有许多话想要给姑父说,于是自己躲在栖霞拜月亭的角落里。

      直到月落霜天,雪覆山林,许幻才缓缓起身,离开栖霞拜月亭。

      “师兄。”一声轻呼,划破雪夜的寂静。

      许幻刚出亭,就遇到“偶然”路过的白泽。

      白泽手持素伞,僧衣清瘦,说自己从藏经处守护回来,偶然相遇,不如一道归去。

      “多谢师弟。”许幻感激道。

      一柄素伞,遮住寂寂落雪,并肩而行,穿过漫溯时光。

      那夜,大雄宝殿烛火微昧,守戒路上雪光杳杳,施鹿林中万籁俱静,两人愈走愈近,肩挨着肩,影贴着影。

      “师兄为何会去栖霞拜月亭?”白泽握着伞柄,将伞悄悄朝对方倾斜了点,轻轻问。

      许幻走在伞下,想了一下忽然摇摇头,诚实说:“我也不知。好像很久以前有人告诉过我,栖霞拜月亭的佛像可以传音,于是我就来试试。”

      “哦。”白泽微芒地回应,声线有些颤抖。

      僧寮到了,白泽将许幻送到了房间。

      “师兄,早些休息。”

      许幻点点头,他拂下白泽肩头的落雪,既感激又温和地叮嘱道:“多谢师弟,你也快回去吧。”

      白泽旋了旋伞上的落雪,朝许幻淡淡地一笑,然后独自一人踏雪离开。

      那夜,许幻目送白泽离去,竟生出一分微茫的不舍。

      白泽并不知道自己又一次在许幻的情土上埋种,悄然扎根。

      他今生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修行善缘禁术,为了有足够的灵力能够对付尸魔,防止尸魔的召唤再次伤害许幻。

      于是,许幻第一次听到尸魔召唤的时候,白泽就已守在门口。

      他用善缘禁术封闭了许幻的六识五感,然后提着木剑尺,一个人入了迷途知返林,进了尸魔盗洞。

      盗洞中,他借助善缘秘法,同时动用强大的灵力,将尸魔从棺材中拖出来。

      尸魔本来想吸引纯阳之体的许幻来当炉鼎,但却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白泽碾压重创。

      它不甘心,于是化成一团巨大阴气铺天盖地冲向白泽。

      白泽面不改色,双手祭出灵火将那团阴气瞬间燃烧成灰烬。

      当夜恰是月圆之夜,尸魔的力量衰弱,它知道自己在白泽这里讨不到什么好处,于是一边与白泽缠斗,一边狡猾地分出一缕阴气。

      那阴气竟然悄悄钻过善缘寺结界的漏洞,将失去六识五感的许幻诱到了尸魔洞。

      白泽正在和尸魔对抗,忽然许幻像一具尸体,摇摇晃晃出现在盗洞。

      尸魔抓住时机,在本体消散前,对纯阳之体设下阴情毒的诅咒。

      察觉到这一点,白泽万分愤怒,这简直触了他的逆鳞,阴情毒的恶毒下流之处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他就是将尸魔挫骨扬灰,也难以挽回。

      为了不让许幻被阴情毒控制,白泽咬着牙,动用善缘禁术,抽出尸魔骸骨的阴尸毒髓,种植在自己的体内。

      他抱着尸体一样冰凉身上冒出阴气的许幻,咬破了许幻的后颈,吸出毒血。

      通过这种办法,他将许幻中的阴情毒,转移到自己身上。

      尸魔与阳鼎交合的计划没有成功,趁机逃逸的其他阴气也被善缘结界发现,当场绞杀。

      可是,谁没想到的是,尸魔多年前有一缕元神就寄在邙山的一个祭殿分身处,这才导致了后面降魔杵异动。

      那次绞杀尸魔,白泽从迷途知返林中出来时,眼睛已经有了变紫的倾向。

      这是动用禁术带来的反噬。

      不过幸好了灵力强大,改变瞳色,才没有引起更多的怀疑。

      这些年,白泽对许幻默默的关怀和付出,许幻看在眼里。

      在他看来,这位白捡的小师弟就像空气一样弥漫在自己的整个空间。

      他开始对小师弟是有些排斥的,好像身体不愿过多和白泽接触,但是午夜的春光梦中,痴缠对象的眉眼却越来越明晰,脸庞也越来越熟悉。

      许幻不止一次梦到他与白泽在一起荒唐的片段。

      那些片段令许幻羞耻又恼怒,不敢再直视白泽的眼睛。

      白泽的眼里有钩子,会把他的心和魂,都钩走。

      有了这样的想法,许幻病了。

      他开始频繁地梦到白泽,甚至在清醒的时候,也会想起白泽的脸。

      他躲在房间自渎,却被意外来探望的师父逮个正着。

      师父顾及他的脸面,没有声张他犯了何戒。

      许幻受了一百零八下金刚降魔杵,就被逐出善缘寺。

      许幻走后,所有人都在想他。

      笑然大师尤甚,夜夜为他操心。白泽清楚记得宗主大师临走前曾对他说过的话。

      那日天气清明,惠风和畅,寺院墙头的樱花开得很盛,像什么东西要走到尽头,于是在时光终结处极致温柔地绽放。

      有小僧唤他去禅林,说宗主大师在等他。

      白泽转回落在樱花枝头的目光,清浅地应了一声:“是。”

      禅林,古亭,有茶香。

      水是前年存的梅林雪水,还是未果在时亲去取的,储在干净的瓷瓮中,埋在禅房附近的梅树下。

      笑然大师想起未果,微微叹了口气。

      白泽到时,只见一个寂寞的老人独坐亭中,时光给了他从容的气度,慈蔼的目光,也取走了一些来自尘世的羁绊。

      但老人显然留恋着这些红尘羁绊,念着他的孩子们,尤其是那个被他寄予厚望的徒儿。

      笑然大师请白泽落座,缓缓为他沏了一杯热茶。

      白泽觉得不合礼数,想要起身侍奉,却被师父以目光阻止。

      “白泽,尝尝吧。我亲手沏的茶,怕是很难再喝到了。”师父慈笑道。

      “师父,您闭关……”白泽想问主持闭关如何,是否度过命劫,何时能重掌寺务,能再设坛论法,但看着老人平静的目光,似乎明白了答案。

      那天,师父说了很多话,每位长老的喜好,各个弟子的特点,一些香客的所求,像是交代后事,事无巨细。

      白泽仔细听着,不时点头,嗯应。

      说到后来,茶注了几回水,入口已尝不出茶香,笑然大师也有些累了,张口微有些费劲。

      “师父,我扶您回去休息吧。”白泽目含关切,小声求道。

      笑然大师却摇摇头,颤着手饮了口茶,低声犹豫道:“还有一事……”

      “师父但说无妨。”

      白泽心中隐隐预料到什么,忽生出一些奇怪的情绪,又被自己转眼压下。

      “唉,你未果师……他一时心魔……”笑然大师叹息不已,未果做的事,当真是大逆不道,有悖人伦,竟然,竟然!可他毕竟还年轻啊,毕竟还未铸成大错,还能回头,也许……

      佛祖凝着白泽的眼,问道般询嗟:“白泽,你可否助他勘破心魔……再入我门?”

      “我?”白泽讶异,心中像是被惊雷击中,闷响一片。

      师父知道了?知我……

      “他的心魔,唯你可解。只是,师父也怕稍不留神你们万劫不复,所以只能请你先立个誓,这样,也算有个依凭。”

      笑然大师心疼未果,也挂惜白泽,他既想让白泽凭己之力渡回未果,也怕世事无常,两人同坠魔道。

      所以,请白泽自己选择。

      “师父……”白泽哑然,脸色忽有些苍白。

      “弟子恐怕,恐怕——”白泽忽然说不下去了,他想起自己一直以来的愿望,护那人周全,护那人成佛,还清自己的债与孽,然后清白离开。

      至于纠缠,至于情爱,不过过眼云烟,自当断绝。

      他顿下目光,起身,跪下,郑重起誓:“徒儿白泽,愿助未果师兄勘破心魔,再入我门,若违此誓……”

      “算了。”笑然大师忽然打断了他。

      “师父!弟子是真心的,真心想助他迷途知返,助他立地成佛。”白泽慌忙解释。

      笑然大师步履艰难地扶起白泽,拍了下脑袋,温笑道:“不是你,是为师忽然想明白了。”

      “白泽,此事不由你做主,为师一心想化解未果的心魔,何尝不是增加你的心魔。厚此薄彼,实非良方。”

      方才他险些听到白泽要立的誓,白泽最是决绝,只怕那誓言太过,伤其身心灵法。

      笑然大师猜的不错,白泽未言尽的誓词可为字字诛心。

      “若违此誓,地狱不收,人间不留,八苦尝尽,不得菩提!”

      啊呀呀,这人将自己所有路都堵上了!

      水雾消散,月隐东方。

      水月前尘阵收阵,一池粼粼灯影,鱼跃水面。

      许幻攥着那串饱经风霜的黄琉璃珠,终于明白他与他之间有着怎样的羁绊与恩怨。

      值得吗?不悔吗?想过放弃吗?

      怎么这傻,为了成全他,不惜将自己埋葬在罪孽里。

      黄琉璃珠静默不语,对许幻心底发出的问题,一个都无法回答。

      前世,对许幻来说依旧是遥远而模糊的。

      但是,对白泽,不论前世还是今生,他都想要拥有,都不愿放弃。

      心诚则灵。

      为了他,许幻愿意再试一次。

      天涯海角,我会找你回来,回到我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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