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修师弟攻略手记》肖半仙

58、同门之谊

　　前世的云卷云又舒，花谢花又开，一日，善缘寺举办了一场点戒仪式，要为新入佛门的人点戒造册。

　　与之前有所不同，这次宗主笑然大师也出席了，他张口说要收关门弟子，并再给已入门的弟子排个辈分。

　　白泽本是笑然大师最小的徒弟，今天其实也是为其正式点戒，也是让寺中的诸如长老，师兄弟们都改口的重要日子。

　　白泽一大早就起来洗漱，换上最干净最精神的一件僧衣。

　　昨夜他半宿未睡，心里想的都是点戒之后，他就正式成为一名修行的佛修了，可以向师父学习善缘秘法，修炼灵气。

　　可是点戒时却出了点小差错，在人群中围观看热闹的许幻不知怎么被人推到跟前，脑袋撞向点戒的戒容香，“哎呦”一声这戒便点在了他的头上。

　　许幻疼得直吸气，摸着自己脑袋，心疼地问：“我会不会秃了，这块儿还能长出头发吗？”

　　笑然大师笑眯眯看了眼许幻，说有缘有缘，又问他是否愿意入佛门下。

　　“有什么好处吗？”许幻摸着那个戒痕，讨价还价。

　　“无，只是多一个去处罢了。”笑然大师诚实回答。

　　许幻看了眼笑然大师，又抬头看了眼对面站着的姑父。

　　得到姑父鼓励的目光后，许幻点点头，说：“虽然我不知道入佛门有什么好处，但我想提一个小小的要求。”

　　一旁戒律堂的长老笑了大师听到，眉毛怒竖：“大胆，你还敢提要求？！”

　　许幻说：“大师放心，这要求不难，很简单。”

　　笑然大师示意笑了长老不要冲动，又和善地问许幻：“哦，是何要求？”

　　许幻挪到白泽身边，看着白泽，对笑然大师说：“如果我现在拜您为师当您的关门弟子，岂不是要叫白泽师兄，可是我比他大，叫他师兄我可叫不出口。所以，如果要让我入门，我就一个要求，我要当师兄，让白泽当我师弟。”

　　笑然大师摇了摇头，平和说：“这我可做不了主。白泽是独立的人，有权决定答应或者拒绝。我虽然是他的师父，也不能干涉他。”

　　白泽望着那张神采飞扬的脸，又看了看高高在上的师父，心中虽然对许幻无甚好感，但是想到修行之人应当对万物不悲不喜，不得妒恼，不得结怨，凡事要淡漠处置。

　　想通了，白泽点点头，同意许幻当他师兄。

　　“师兄。”软软轻轻的一声唤叫，可是令许幻欢喜又得意。

　　他脆生生地回应：“哎！师弟！”

　　笑然大师见两人似乎很“投缘”，于是也欣慰地笑了。

　　之后，便为许幻取了法号“未果”，准许他继续跟着姑父上课，等成年后，再决定要不要继续修行。

　　长大仿佛就是一眨眼的事，许幻与白泽都长成了少年模样。

　　少年心很大，但是想走的路很远。

　　许幻本都打算不再继续修行了，可是姑父在大雪天不幸去世，他在尘世无依无靠，被慈祥的笑然大师带回了善缘寺。

　　“白泽，从今而后，你未果师兄便住在寺了，你要多多帮他，知道吗。”笑然大师和蔼地唤来爱徒白泽，交待道。

　　白泽此时已有了后来的风采，举止得宜，听话应答：“是。”

　　许幻沉浸在丧亲之痛中，行为举止都是浅浅淡淡，好像尘世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白泽面无表情，依旧冷冷清清的模样，但还是听话地将许幻带到僧寮，让他早点休息。

　　看许幻因为亲人离世目光呆苦空灵，白泽虽然对这个白捡的师兄没有好感，但还是主动帮他抱来一套厚厚的褥子被子，帮他铺好。

　　许幻抓住白泽的袖子，勉强扯了一丝微笑，道了声谢：“我自己来就好。”

　　白泽正好收回手，让到一旁。

　　他看着许幻心不在焉地收拾床铺，年轻的背影有些单薄，与平时样子略微不同，心里涌出一丝不解与共情。

　　虽然自己无父无母，但是与师父感情甚深，若是有天，师父不在了……只怕自己会比许幻还要难过。

　　想到这里，白泽便拉了拉许幻的袖子，示意他跟自己出来。

　　“哎，你带我去哪儿？”许幻被白泽拉得东倒西歪，踩着一地月光，朝前走去。

　　白泽将许幻带到了栖霞拜月亭，与他一起在观音座下打坐。

　　“你，带我来这儿干嘛？”许幻奇怪问。

　　白泽闭着眼，淡淡回应：“念经。”

　　“什么？”许幻瞪大眼睛，“这个时候？在这儿？”

　　白泽：“你有什么话可以在这里对你姑父说，有观音佛像传音，他们会听到的。”

　　“哦。”许幻一愣，这才明白白泽的良苦用心。

　　他这个师弟虽然话不多，但是人其实挺好的。许幻心里这么想着，连看白泽的脸都觉得和那尊白瓷水月观音一样，温柔可亲。

　　那天晚上，许幻端坐在蒲团上，口念经文，祈祝亲人，也将自己多日来的郁闷愁苦消散在夜风之中。

　　不过，那夜之后，白泽见到许幻仍旧是疏离的，冷淡的。

　　许幻念着他的好，每每到清净堂找他，或者偶遇时主动给白泽打招呼，但是白泽总是视若无睹。

　　只是，每次到了寺中讲经考核，或者笑然大师提问经义，许幻一提出见解，白泽都会站起来补充。

　　弄得许幻有些尴尬。

　　本来大家都觉得许幻佛缘深厚，见解有物，但是和白泽补充或者新提的一比，许幻的讲解就显得格外稚嫩。

　　连许幻自己都怀疑，那天晚上月下温柔如观音的师弟只是一个幻影。

　　许幻不想落后于人，只好也勉强自己勤奋修行，很快就把善缘心法修炼得七七八八。

　　也许是体质原因，许幻修行可以说是一日千里。

　　笑然大师隔几天见到许幻，就对许幻身上越来越明显的灵力十分惊讶，好几次都问许幻身体或者识海有没有什么变化，可曾看到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许幻瞥了眼站在笑然大师身后安静如云的白泽，挠头笑着回复师父：“没有啊。”

　　笑然大师虽然奇怪，但还是安抚许幻不要担心，顺其自然。

　　许幻对着师父重重地点头，双手背在身后，搓挠手心，心里连连说了好几声“罪过罪过”。

　　因为，他说了谎。

　　这段时间，许幻每到夜晚就会听到有一个诡异的声音在耳边回响，那声音雌雄莫辨，远近难分，说什么也听不清，但似乎很是焦急，始终指引他去一个地方。

　　他知道这可能是自己要开启灵智了，但是一看到师父身后那位冷脸别扭的漂亮师弟，就觉得，算了，这事还是不要让师父知道了。

　　师弟很小就灵智开启，修行多年勤勉刻苦，被师父寄予厚望。

　　如果自己表现得过于突出，岂不是让师弟尴尬。

　　再说，他也不打算继承善缘寺，只是觉得寺里人都挺好的，像个家一样，所以希望能留在这里，尽自己的一份力，让善缘寺变得更好。

　　许幻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但其实笑然大师和白泽都看在眼里，心里也很清楚他的修炼速度可谓惊人。

　　知道对方处处在让着自己，白泽咬着唇，眼神凛冽，似乎更加难堪。

　　但是，如果，他是想如果，许幻真的能带领善缘寺越来越好，渡化更多红尘中的烦恼世人，白泽想，就算真的要躬身奉他为新宗主，也是可以接受。

　　毕竟，对白泽来说，善缘师门也是像家一样温暖的地方。能将善缘宗发扬光大，也是他的心之所向，百死不悔。

　　可是，白泽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会不小心抽到那根灵签。

　　大雄宝殿，佛花鲜妍，祥和的佛香缭绕，闻之忘忧。

　　傍晚游客离开，整理莳花的白泽看到庙祝乱放在佛前的签筹竹筒，虔诚地捧了起来，准备拿到门口功德箱旁放好。

　　善缘寺的灵筹最是灵验，每年都有许多善男信女到寺中求取签文，以慰平生喜乐。

　　白泽捧着签筒，又望了眼结跏趺坐的金身佛祖，他心念一动，修长白净的手指晃动签筒，诚心实意替许幻求了一支签。

　　本来是想看看许幻适不适合继承善缘寺，将宗门传承发扬，可谁知见到签上的内容，白泽沉默了。

　　——尘缘未尽，情深不寿。

　　白泽心底微愠，不敢相信许幻的尘缘还未了尽，而且还是情深不寿的批语。

　　皈依佛门，不就应当抛却七情六欲吗，怎么许幻还能因为俗世尘缘，勘不破生死，放不下爱怨。

　　这样的人，真的能够继承善缘寺吗？

　　白泽将信将疑，将那根竹筹放回签筒，直直跪在蒲团之上，仰面朝佛祖，谦卑又信任，又说了遍自己所求所疑之事，诚心地晃动签筒。

　　签筹哗啦哗啦地响，在空旷寂静的大雄宝殿中回音神圣。

　　啪——又掉下来一根竹筹，这次上面用红笔写着这样的批文：

　　舍生忘死，早死而亡。

　　要命，和上一根签筹的内容对上了。

　　白泽盯着短短的几个字，只觉得异常刺目。这签文明明白白告诉他，许幻根本不适合继任善缘寺。

　　那个许幻才不是佛缘深厚，他根本就是个“情种”！在未来竟然能为了一个女人舍生忘死，早早送命。

　　师父糊涂，善缘寺怎么能交到他手里，惶论发扬光大，不自毁门楣就不错了，唉。

　　白泽本就对许幻继任一事心有隐忧，这签文更是加重了他的想法。

　　他只能更加勤苦修炼，希望自己的灵力法识能强过许幻，能够有实力，有能力，有魄力接管善缘寺。

　　半夜，白泽又一人到后山的灵力充沛处打坐修炼，精进心法，忽然听到远处林子里有些不一样的动静。

　　白泽本以为是山林中的鸟兽，不欲理会，可是他的识海竟然感受到一丝灵力的呼应。

　　是善缘宗的人！

　　他睁开双眼，起身跟上前。果然看见山林石道间，一个穿着单薄的少年人步履虚浮，仿佛被什么东西指引，直直呆呆地往前走。

　　朦胧月光下，白泽看清了那个少年人的脸，是许幻！

　　他半夜不在僧寮休息跑到这里干什么？也是来修行的吗？……白泽心中闪过好多念头，但是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许幻的表情很是痛苦，仿佛正在被人捆着，遭受可怕的刑罚，浑身都止不住颤抖。

　　这是被异界之象魇住了？他没有贸然上前，而是隔了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后面。

　　许幻一路朝后山走去，竟然入了迷途知返林。

　　白泽没有犹豫，跟着也进了林子。

　　许幻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在林子里东奔西绕，神出鬼没，好几次白泽都差点跟丢了。

　　不好！他好像又跟丢了。

　　正在白泽犹豫要往何处寻觅许幻的时候，耳边突然喷涌一道炽热温暖的气息，那气息贴的特别近，若是白泽微颤的幅度再大一点点，就要和什么柔软的东西蹭上去。

　　白泽反应极快，就往后退，谁知正中对方下怀。

　　他猛地一下掉进个一人大小的隐蔽盗洞，尘土簌簌落下，白泽还没来得急出招，贴在他耳边吐气的那个许幻也阴恻恻地跳进来。

　　白泽只好跌跌撞撞朝甬道深处跑去。

　　后面的人一路追赶，白泽借着掌心灵火勉强照明，跑到一道石壁关卡处，他瞬间熄灭了灵火，缩立在石壁的缝隙中。

　　许幻追赶到这里找不到人，立在原地乱转，嘴里还发出类似野兽咯咯哧哧的声音，在漆黑的地道里，这声音特别诡异。

　　好像急切地想要找到白泽，许幻伸出手，开始在石壁上到处乱摸。

　　摸着摸着，他摸到一副温暖柔韧的身体，骨架匀称，皮肤如玉。

　　胸膛，腰肢，长腿……许幻的手刚触上去，缩在缝隙里的人就开始变得僵硬，还在微微发抖。

　　连白泽都没有察觉，黑暗中，自己心脏嘭嘭跳动的声音也被放大了无数倍。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白泽的掌心悄悄攥紧，在许幻的手在小腹上准备往下面摸索时，他一掌拍在对方脑门上。

　　同时自己也一阵眩晕，不知道是不是中了什么迷香。

　　总之，两个人同时在洞中晕倒过去。